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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相同立场 他们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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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了客栈。临走前整间客栈人仰马翻,却更是让好事者有了嚼头。
他们看见一个被团团围住的少年,比起各个手持大刀的大汉,那单薄的身子骨显得摇摇欲坠。但他站得笔直,他墨发飞扬,短衫短裤,看上去很是洒脱,会让人以为他是个游侠。但他不是。
只因他眯起了眼,眼底暗红似血,他笑着,却让人觉得他是在笑你。他有一股气势,那是与生俱来的傲气,也是自身拥有的睥睨。所以尽管只他一个人面对,他也丝毫不惧,他的剑犹如他的人,所过之处只有别人倒下,他则始终居高临下淡淡一笑,似乎这只是一场游戏。
客栈里的客人早跑了,他们不知道这是谁,但还是听到有人惊吼出了声。那是一副极大的嗓门,细细的,就好像有人拿着尖针在磨铁,听着耳朵生痛。
只听他道:“孔雀山庄的秋少主,为何还不回去?”
秋凤梧也听到了,他迅速扭头,除了好奇张望的人们外,没有一个可疑的人影。他冷笑,跃起踩上一个大汉的刀尖,又翻身向后,剑尖斜挑挑落了大汉的武器。大汉捂着不停发抖的手,试了几试,却再也拿不起地上的刀,仿佛力气全化作流水流光了。
而这时,那声音又道:“秋少主出来,是为锻炼我们吧?也对,你是名门之子,借此一观贵庄的剑法,对日后也是有帮助。毕竟丢了……”
他的声音突然停止,好似有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口里,他支吾着,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观望的人也在奇怪,因为他们也没看见到底是什么人。这边秋凤梧若有所思,拉着两个大汉的头翻纵过去,寻着楼梯而去。后者,头撞头,撞翻在地。
二楼右手边的角落里,一间房门开了。地上有拖动的痕迹,大概一具身体的大小,血迹随处可见。秋凤梧跑得快,所以等楼下的人追上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他已然到了房门口,他抬起了头,他的剑尖下是临死之间瞪大了眼的一个男人,大概四十多岁。他的嘴大张着,嘴里一把匕首,只能看见匕首柄露在外头,而匕首整个直直往下,生生挑开了腔肉,匕首尖刺出了喉头骨,停在那里。
他却不看,他不仅不看,还死死盯着站在窗那边的男人。男人负手立着,背对着他。他似是路过的,但秋凤梧知道,眼下的死人,除了这个男人所为,不会是谁。而男人此时只是慢慢转过了身,朝他微微一笑。
他看见了男人目中的血光,那样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眼里,使他兴奋,使他雀跃,使他浑身发热。这是高立,这是“七月十五”让人惊惧的杀手,但这也是为了守护甘愿回归平凡的男人。可是他再次染上了血。虽然这也许不是男人想要的,但秋凤梧看得眼睛都直了。
背后走廊被踩得嘎吱作响,上楼来的不只三四个人,或许更多了。秋凤梧心中一凛,几步走上去,拉住对方的手,这就踹开窗门纵身一跳。
他们在逃,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在逃,他们似乎一直在逃。
但秋凤梧笑得很开心。他咧开嘴角,眼睛一眨,就是万千涟漪。他小声低语,忽然又大声了,叫道:“高立!”
高立转过头看他,笑了一笑。
他们十指紧扣,没有松开,但高立只是轻轻握着,而秋凤梧反握的力道,足以撵碎他的手骨。可他依旧没放开。
高立庆幸他回来得及时。楼下的秋凤梧神采飞扬,他也是看到了。他觉得他必须多看几眼,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刻秋凤梧会怎么做。他已然在下一步棋,高立后知后觉,了然后的同时不禁对这位少年多了份审视,褒义的审视。
他算准了,高立会出现在楼上,而那人就在楼上。
他也算准了,高立会结果了那人,不让对方透露出半个字。
他的想法既危险又大胆,他将孔雀山庄的命运系在了心弦上,而这根弦上仅仅系着两个男人。高立发现,不只他会赌,秋凤梧更会。秋凤梧在某些方面上极其了解他,并知道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高立之所以也这样跟着放肆,可能就在昨夜,在昨夜听到秋凤梧的那一句笃定的话后。因为秋凤梧说,双双不会死,如果双双跟唐门有关系,那就不会死。因为他们,正在等着秋凤梧的到来。
而高立,直到现在才在问:“为什么?”
他们并肩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们一口气跑了好远一段路,这里离那家客栈已经很远,这是一条不知名的山道,比人还高的芦苇将视线遮了个结实,这里还到处可见乱坟。
这条山道,通往蜀中。
秋凤梧见他皱着眉,不由地笑了:“你跟着我走,却不问我这是要去哪。”
高立道:“我大概是知道了。”
秋凤梧道:“他们认识我,却先找你,因为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好友。”
高立抿紧唇道:“可双双和他们毫无关连。”
秋凤梧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道:“这不一定。”
这也是他最为奇怪的一件事。他本要找的是徐夫人,但徐夫人摆明了不想见他。他和徐夫人不熟,只有几面,仅是少时父亲带着去造访时打过的几次招呼。如今他和高立就算跑了多远,如果有人要追,绝对能追上,却没有。
高立接下去道:“有人在帮忙挡着。”
高立想起了那个束发的女扮男装的人,如果不出意外,那人无非就是徐夫人。而秋凤梧,也渐渐得出了答案。他点了点头,他和高立想到一块去了。
但秋凤梧还是道:“关于双双,我还是想不明白,所以我们一定要过去。”
高立颔首道:“我的原意也是这样。”
芦苇拂动,一波又一波,看上去像巨浪,而居于其中的人,却极其渺小。天大地大,草木有灵,山水有灵,唯一复杂的,却还是人。
这半年多,秋凤梧品尝了无数种心情,最多的还是孤独。都说孔雀山庄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可他若想孤独,谁也拦不了他。他出来后,更为孤独。什么都是他一个人,几次濒死,他甚至觉得为何他要担上这么一大担子,他为何不能快意江湖。
但想过就忘了,他还是姓秋,不管怎样,他抹灭不了这个事实。
动了动手,手还被握着,尤其暖和。秋凤梧眨眨眼,嘴角本是朝下弯的,忽地又往上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