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翎/立秋]不解秋风语》弥永见兮

17、第十六章 并肩作战 他们都没过

　　他们都没过来，只是在那里站着，仿佛就是来观赏风景的。但就算他们不过来，高立和秋凤梧也要过去了。非出去不可，并且不能等人。他们对望了一眼，分别拿出了武器，默契好得令人艳羡。昨日种种烟消云散，此时此刻比肩而立也觉是种荣幸，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形同陌路。

　　双双忽然道：“外面又有人来了，是不是你请来喝喜酒的朋友？”

　　高立道：“他们不是朋友。”

　　双双道：“不是朋友，是什么人？”

　　高立道：“是强盗。”

　　双双脸色变了，高立心里又是一阵酸楚，柔声道：“我叫大象扶你回房去歇一歇，我很快就会将强盗赶跑的。”

　　双双道：“真的很快？”

　　高立道：“真的！”

　　这最后一句，秋凤梧忍不住和他一起说了。说完一顿，因为看见高立流下了男儿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们自问无罪，自然想要保最想保的那个人，他们自问不是圣人，自然也不想死，因为不能让至亲的人独活于世。

　　看来他们的能耐被小觑了，因为院子里的人没人正眼看他们。唯一一个，是西门玉，西门玉上前两步，笑容温柔而亲切：“你们这两天辛苦了。”

　　秋凤梧微微一笑道：“还好。”

　　西门玉道：“昨天睡得好不好？”

　　秋凤梧道：“睡得好，吃得饱。”

　　西门玉忽然又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现在陪我聊天，不过是在等机会杀我，我始终认为你是最懂得怎么样杀一个人。所以我实在替你可惜！”

　　秋凤梧淡道：“你还知道什么？”

　　西门玉道：“我也知道你们一定会在这里等着我的。”

　　秋凤梧道：“为什么？”

　　西门玉道：“因为带着个女人走路，总是不大方便，这女人偏偏又丢不下的。”他忽然向高立笑了笑，道：“你说对不对？”

　　高立冷冷道：“对极了。”

　　西门玉微笑道：“久闻嫂夫人是位天仙般的美人，你为什么不请出来让我们见见？”

　　高立道：“她只见人，不见你们这种……”他身子突然僵硬，声音立刻嘶哑，因为他已听到双双的脚步声。

　　丁干极快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这是个女人么？这简直是个妖怪，不折不扣的妖怪。”

　　毛战道：“若果谁要娶这种妖怪，我情愿去做和尚，情愿一头撞死！”

　　双双已经站在门口，因为挣扎了许久，所以衣衫有些许凌乱。她站着，无神的眼睛直直望向远处，自然没有发现离得最近的高立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是秋凤梧看到了，高立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不敢再回头去看双双。他像只负伤的野兽，连嘶吼都是无声的。

　　这是高立最后的栖息地，而“七月十五”的出现，打破了它。他首先出招，双枪在手，别人眼里认为总是学不精的武器，在他手里却像是毒龙的角，飞鹰的翼，所过之处如同他的人，冷而坚定。

　　他们不一定能打赢，但如果一开始就抱着打不赢的心态，那早该去死了。这只是尊严之战，只是为了生存和信仰而战。就像秋凤梧和西门玉的对峙，无言的眼神，渗汗的手心，都代表着战斗无处不在。

　　而西门玉他们，却总会算错什么的，比如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昔年威镇天下的大雷神也在这里。踏错一步，既是步步错。这是“七月十五”的大忌，其头领却也踩了进去。这算不算是喜闻乐见？

　　秋凤梧与高立背对着背，双枪与剑飞舞，银光刀光相辉映，照在彼此脸上，竟不约而同笑了笑。这一瞬间即使千钧一发，也想让它长久下去，秋凤梧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他从不否认。

　　西门玉应对自如，飞舞的刀和枪就在他的身后，距离他还不及两尺。刀枪相击，不时发出惊心动魄的声音，凛冽的刀风，已使他的发髻散乱，但是他脸上却连一根肌肉都没有颤动。

　　确是个高手。秋凤梧也不能不佩服，他也从来未见过如此镇静的人。

　　西门玉也叹，眼里有明显的欣赏：“你本来可以做我的好帮手。”

　　秋凤梧笑道：“可惜你不配。”

　　西门玉的目光忽然从秋凤梧的身上移开，移到双双身上。双双还站在门口，站在阳光下。　　她纤细瘦弱的手扶着门，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去。可是她没有倒下去，她身子似已完全僵硬，脸上也带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她整个人却似已完全崩溃，但还在下意识竖耳倾听着，听着高立的声音。

　　对于一个瞎子来说，五感总是最清晰的，她能从刀枪碰击声后找寻男人沉稳的气息，那是一年到头支撑着她，让她始终站着的自信。可是她的表情尤其地悲痛，不自觉的，她已然与对方感同身受。

　　就在这时，西门玉已从他身旁冲过去，冲向双双，一直躺在树荫下的麻锋，也突然掠起，惨碧色的剑光一闪，急刺秋凤梧的脖子。但也就在这时，屋背后突然飞过来两条人影，“砰”的，跌在地上。

　　西门玉没有看这两个人，因为他早已算准他们已经是死人──他已看出自己算错了一着。现在他的目标是双双，他也看得出高立对双双的感情。谁都看得出，只有谁肯不肯去看而已。

　　然而西门玉还是错了，双双背后，金开甲就站在那里，只是他一人，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仿佛完全没有丝毫戒备，却谁也不能穿过任何一道防御。他根本就是个巨人，或许有击倒他的方法，也绝不是件易事，也有可能必须以命抵命。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死灰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西门玉。他并没有出手拦阻，但西门玉的身法却突然停顿，就像是突然撞到一面看不见的石墙上。这既无表情、也没有戒备的独臂人，身上竟似带着种说不出的杀气。

　　西门玉眼角的肌肉似已抽紧，盯着他，一字字道：“阁下尊姓？”

　　金开甲道：“金！”

　　西门玉道：“金，黄金的金？”

　　他忽然发现这独臂人手里的铁斧，他整个人似也已僵硬。

　　“大雷神！”

　　金开甲道：“你想不到？”

　　西门玉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算错了，我本不该来的。”

　　西门玉平生见过很多挥斧的人，却从未见过眼前这样，只是一瞬，就将他从生门带到死门，拉到黄泉路上。他该承认，一步错步步错，待还没回头去反省，已然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