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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祁瑶山人 竹筏行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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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筏行进山里,才看到山中大有乾坤,依稀能看出河道两侧的大石上刻着一些繁体字,因为湿气太重长了青苔,已经看不清字的样子,不过就算看得清我也是不认得的。
再向里走,竟然已经到头了,河水的尽头竟然是一片宽阔的陆地。陆地边上铺着一层小石子,石子上面浸了一层水,看起来反而像水下涨了一层小石头。
我以为所谓的世外高人都是把房子建到山峰顶上的,只有这样才算得世外“高”人。实在没想到山里竟然还有这样一片平整的陆地供人居住。老者将竹筏撑到靠近石子的地方,停稳了道:“小老儿世俗之人,不便进去打搅祁瑶先生,两位贵客自己进去吧”。
我随着赵传下了竹筏,走出了石子路没多远,只见着肥沃的土地上一边长着开满白花和红花的果树,另一边则是红红绿绿的花榭,与我印象中荒凉贫瘠的大山形象大相径庭。
穿过小树林,是一个篱笆围城的小院子,院子没有设门,一条鹅软石铺成的路由院内铺到院外,院内是一个茅草屋,屋门的左右各两棵杏树,杏树上开满了洁白的花,满院芬芳。
赵传在门前停住步子,松开我的手。掀了外袍,微一挥手,笛子便翻转着腾到半空中,又被他稳稳的接到手里,他闭了双目,复又吹奏起来。
这次的吹奏没了方才的快意飞扬,却像闺中怨女,如泣如诉,幽幽咽咽。
一声古琴的调子忽的从茅屋内传出,调子里的呜咽之声与笛声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琴声时而高山流水,时而倾诉轻叹,我屏着呼吸静静的听着,心里的杂念竟一扫而空,心境也变得开阔起来。
一曲罢了,茅屋的门慢慢从里面向外推开,一只拿着白羽扇的手先伸了出来,紧接着缓缓走出一个白衣男子。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我着实形容不出。
面如冠玉,眸子若星,风姿怡然却不失男子气概,翩然潇洒而又彬彬有礼。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袍子,脚上踏着的黑鞋只在雪白的衣袍下露出一个鞋尖,深沉的眸子里像是存了什么,老是让人不由自主的陷进去。
“云颂,你怎的才出来?”赵传半嗔半喜的喊着那人,忙走进了那人几步,脸上满是笑意。
“方才就听到你的笛声了,把我吵得不得好眠,那番肆意的曲调,除了你赵传,天下怕是再无第二个了”,白衣男子嘴角上溢了笑,端的一副唇红齿白。
“既然知道是我还不出来迎接,看来我还要多奏上几曲,把你吵起来才好,哈哈……”。
他们笑罢了,白衣男子才注意到我,他起先不经意的看了我一眼,可刚把目光移开,却突然移回来,仔细审视起我来。我被他看的很不自在,面红心跳的躲到赵传身后去了。
白衣男子手拿羽扇一指我:“她是谁?”
赵传笑道:“来的路上捡的一个小丫头,我看你这山中寂寞,所以带了个徒弟来给你养”。
听他这话我却不开心了,我被他说的就像一只小猫小狗,可以随便供人饲养一般!可随即心里涌起一阵开心来,有个这样秀色可餐的师父,就算是被当成小猫小狗,也是幸福的吧。
“你明知道我不收徒”,白衣男子看了看我,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却又坚定的摇摇头。
赵传的脸立马黑下来,但眸子里却透着关怀:“云颂,你知不知道,你虽然只离开了短短三年,但天下间已经不再有人记得你了。那日发生的一切甚至都没记在史书里!你真的甘心吗?我不信,我不信你甘心!如果你认命了,就不会跟我有三年之约了。”赵传看了看我,继续道:“如果你有了传人,便可由她替你完成这些平生的夙愿,既不违背你的誓言,又能完成你毕生的志愿,何乐而不为。况且……,近来天下愈发不稳,吴侯和齐侯已经相继自封为王……”。
“你说什么?”那人募得眉头紧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齐侯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当初告诉过他,就算要加封为王也要由天子册封,就算天子已经名存实亡,在天下人眼中,天子始终是天子!”
赵传冷笑:“自从你离开齐国,朝政已完全由王子储把持,齐侯自立为王,就是他进的谗言”。
“罢了,我温了酒,现在该烫了,进屋谈吧”。
我跟着他们进了屋,屋子有些暗,赵传点上油灯,霍的一室明亮。这是个小客厅,一几,一席,一烛,一琴而已。
他们相对席地而坐,赵传从热水盆中捞出酒壶就往自己嘴里灌,而那人却给自己碗里倒了茶。
从赵传激进的言辞中,我依稀能搞清楚:如今的朝代是宣朝,而我们所在的孟国是宣朝的诸侯国之一。如今天下四分五裂,诸侯不再听从天子的号令纷纷自立为王。孟国虽地处中原腹地却地少人稀,穷的叮当响,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小国,竟反而很神奇的没有被其他国家吞并。
赵传已经喝完了酒,红着眼道:“这个丫头看起来是个聪明的,况且她长得还……”。
“赵传!”那人募得提声一喊,把我和赵传都吓了一跳。“你醉了!去休息吧!”
赵传猛地一惊,看了看他,又眯着眼看了看我,转身进里间睡觉去了,不一会儿就传来打呼噜的声音。
我偷偷的打量着他,那张比女儿家还好看的脸在油灯下一明一暗,我想,如果这样的人不隐居,那一定能有好多小姑娘争着往他怀里扑。可美色始终是不能当饭吃的,我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叫起来,这才想起来,这具瘦弱的身子不知道多久没吃过饱饭了。
“左边数第二个隔板里面有吃食,你自己取一些吧”,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却又刻意的敛了锋芒,转过头去。
“那多谢了”,我吐了吐舌头,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说的地方,把麻布掀起来,里面竟然存了一柜子的柿饼。
我取了三块拿出来,坐回到他身旁,拿出一块柿饼小小的咬了一口,竟然比以往吃过的还要香甜。我笑道:“这个朝代竟然有柿饼,真是好幸福的一件事呢”。
“无论是什么样的朝代,百姓家该有的,还是应该有的”,他声音很低,我以为他在叹气,抬头看他,他却专心致志的在倒茶。
他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我故作矜持,本来吃的挺细嚼慢咽的,可看了他那青葱白玉的手,愣是给噎着了。急忙吞了茶水,却是被茶水烫的泪眼汪汪,仰起脸看他,他目光定定的看着油灯,丝毫看不到我的痛处。
我猛咳了数声,终于拉回他的思绪,他皱了眉头:“怎么吃的这么急,里面还有,够你吃的了”。
“可我迟早会走啊,会离开这里,就算这里再好,也不是我所能久待的。世事无常,要早作打算。得快活时且快活,能吃就吃吧。”我咽下最后一口柿饼,为自己以后的出路犯了愁。
反正是万不能跟着赵传的,这个人虽然武功高强对我也不错,但显然是个偏激冒进的,为了自己能多活几年,是万不能跟着他满天下去冒险的。
“世事无常,早作打算?”他挑了挑眉,“这可不像一个小丫头能说出的话,倒更像是勘破了红尘世事的人”,他终于把目光移到我身上,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来。
我故意傻傻的露出一个笑:“这是村口的老爷爷告诉我的……”。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再理我,起身走到漆黑的院子里。门外不时传来鸟兽虫鸣,我听了很是不安,毕竟,平日里在动物园里见到的豺狼猛兽,如今却近在咫尺。
他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在漆黑的夜里闪着绿色的微光,他捂了胸口,似乎在压抑着咳嗽,良久才喃喃道:“吾妻,多日未见,你可安否?”
我听到他的话心里一阵失落,他这样年轻,竟然已经娶妻了吗?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可他的妻子去哪里了呢?看他悲痛欲绝的样子,他们应是许久未见了吧。在这些莫名其妙的疑问下沉沉睡去,梦里却也不得安宁,一会儿梦到自己上学的时候,一会儿梦到父母离婚的时候,每醒一次都捂出一身汗来。
次日醒来的时候赵传已经在院里练功了,他一边嘟囔着施展不开,一边用掌风把雪白的杏花震得萧萧而落,宛如天降鹅毛大雪。
他练功罢了,端起院中石桌上的茶,一饮而尽,抬起袖子擦了下嘴,却像是比饮酒还痛快。
“云颂,我都怀疑你是仙人之躯了?”赵传仔细看了看白衣翩然的那人,极为认真的道。
“这话怎么说?”
“你在这里夏吃鲜果冬吃果核,可不是要成仙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却是无肉不欢的,下次来时可要赶头猪上来了”。赵传唉声叹气,皱着眉头咬了口饼子,表情很是痛苦。
我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这人长得人高马大的,竟然为了一口饼子犯了难,实在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