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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凭阑却见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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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城,沙漠之城,立于沙漠之中。
流沙城建在沙漠唯一的绿洲之上,城中人民安居乐业,富饶丰食,城主沉赢善于种植与工业,所以城中基本自给自足,唯一有商业贸易来往的就是邻城朝云城,距流沙城一百里外的平原上,善畜牧业,与流沙城有两百年的友好联盟。
金历277年,而今的天下是金德国的天下,统治者是金德国第十七任皇帝金德皇帝——端木瑾。
流沙城的四周都是黄沙,每当夕阳西下便有一抹红霞从沙漠最边缘处染红,色泽鲜艳,浸满整座流沙城。我生长在流沙城中,十七年来未离开过此城一次,若要说具体应是未踏出流沙府一步。虽是如此,但我的美貌才智还是传遍了整个金德国。早过及笄之年的我本来已经被金德皇帝纳为妃了的,可惜在十五岁那年生了一场怪病,全身长满红色的斑点,金德皇帝只好下令让我休养两年再进宫。
出生在流沙府中的女子注定要成为金德皇帝的女人。爹爹说,这是交易,如若没有女儿可入宫,必得每年纳贡,贡品数量庞大。在金历250年到259年这十年里流沙城曾差点为废墟,只因流沙城无女儿入宫做妃,所以每年纳贡导致民不聊生,且金德国时不时派兵侵扰,整个城陷入荒芜。在金历260年爹爹沉赢接手流沙城才略有好转,渐渐增至千多家户,尤其是第二年娘亲生了我之后,流沙城步入空前绝后的繁荣昌盛。
爹爹说,我出生时天空布满霓虹彩霞,如凤临世,于是他为我起名霓裳。只是娘亲在生我那晚因失血过多而死,可爹爹一直都认为我的出生是好的兆头,于流沙城也带来了好运,虽说对娘亲的死很伤心。然而他亦时时叹息,说我不是女儿身该多好,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入宫做妃子。每每这时,我都会安慰他,为了流沙城,牺牲霓裳一个不算什么。爹爹总会埋怨自己,觉得对不起娘亲,对不起我。爹爹非常爱娘亲的,娘亲离逝后,他一直未续弦。
所以我敬爱爹爹。
我习惯站在城头看朝南看那一片平原,以后我的归宿就是南边的尽头。
那天,我看到东方一片火红,还有阵阵浓烟冒了出来,我惊慌的跑下城头告诉了爹爹,因为我知道那一片火红的地方是流沙城的友盟城——朝云城。
我拉着爹爹跑到城头之上,爹爹的脸色异常难看,深深叹了一口气后要樱送我回苑,我嘟着嘴不愿意,因为我知道爹爹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汀澜苑,坐在楼兰榭里发呆。我十七岁了,下个月仲就是我的满辰,那意味着我要进宫了,难怪爹爹高兴不起来,最近胃口也不好。可是我有预感,朝云城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时常到我这里来玩的凝哥哥都不来我这里玩了,凝哥哥是朝云城城主白稹的儿子,也就是朝云城的少城主——白凝。
清晨,窗外的栀子花开了一季又一季,那洁白的细小花朵散发馥郁的香味,醉满整个庭院,我随手拈起一朵半盛的放在鼻下轻嗅,唇角淡溢的笑胜若栀子。
我抬着头望向天空,那小小的一角湛蓝湛蓝,浮雕般的几朵云漂着,仿若缀上天空的饰物。仰到脖酸可我还是固执的保持姿势不变,贴身侍女樱终究忍不住问每次见我如此都会问的问题:“小姐,你到底在看什么?”
毕竟是跟在我身边的丫鬟,说话也越发放肆起来,如是旁的丫鬟在一边侍候,只会垂首立着,半句也不敢多言,流沙城的规矩是严谨的。
“看天空中我的影像。”我笑了笑,淡淡的说。
“小姐说的话越来越难明白了。”樱嘟着嘴,担忧的眼神里却有掩饰不了的稚嫩。
“不明白比明白的好。”
天空的净蓝在我的眼底转辗成丝丝般的幽结,凝固到心里,一种愁念就这样轻若的深种。
樱不再问,许是听我如此的回答太多了,她都知再问也是无意义了。
“裳妹,在想什么了?”温厚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爹爹的义子柏璿出现在我的面前。
因为爹爹子嗣单薄只有我一个女儿,于是便收了一个义子,柏璿。我从来没有问过爹爹柏璿是来自哪里,只是在我四岁那年,爹爹带着他来到我的庭院里,记得那年洁白巧小的栀子花开得特别盛,香味袭入每个角落,我在花下追着蝶儿玩耍,一只白色蝴蝶停在我的袖上不肯离去,我看得入神,父亲却在一旁欣喜的叫醒我: “裳儿,这是你的义兄柏璿。”我的义兄一脸憨相的站在爹爹身边带着怯意与畏俱,偷偷的瞄了瞄我,我只是轻淡的看了他一眼,默认了。
于是柏璿成了流沙城的少城主。
他睿智却敦厚,少儿时没少被我欺负。只见他华衣锦带,俊朗沉敛,脸上的笑容散发一种安全而又沉稳的奇特气息,与这里淡而香、小而洁的庭苑栀子花格格不入。
他适合芍药来配。
“璿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没去巡城?”我的笑宛若那天空的云,嵌在脸上。
手中的栀子不知何时坠在裙曳下,花瓣起褶之处透出黄黄的枯败之意。
“今日巡完城较早,去爹爹那问安后便来看妹妹了。”他如实回答。
“璿哥哥还没用早膳吧?陪裳儿一起,好吗?” 我的声音听起来若有若无,一手提起索衣裙摆一手拉着柏璿起身便向池旁的亭榭走去,“樱,把早膳送到楼兰榭来。”樱福了福身便下去了。
柏璿只得跟在我的身后,对于我的要求他从来都是听从。
我们分对而坐,蒲团上的刺绣是一些简单的花瓣,看不出是什么式样,我只是随手绣的,竹桌上面雕刻着一些繁复的花纹,那都是我的臆想。
很快膳食便摆满了桌子。
“樱,梅子酒怎么没端上来?”我斥问道。
“小姐,大清早的就喝酒不大好吧?”樱只有十四岁,整整比我小三岁去了,她机灵可爱无心机,于是我便把她留在身边,她说话无所顾忌,不分尊卑。
“是啊,裳妹,晨起喝酒不好,若待爹爹知晓,少不得说你。” 柏璿也加以阻止,还是看了樱向他求救的眼神,否则他岂会违逆我。
“璿哥哥……”我拿起面前的白蓉糕,“这种糕点要配一点梅子酒吃味道才最正宗。”
“是么?”柏璿怀疑的看着我。他从小到大不知被我唬弄多少次了,现在对我说的话开始抱着谨慎态度,我心里暗暗起笑,但面上还是镇静如常。
“璿哥哥,现在不再相信裳儿的话了么?”我黯然的脸现出哀怨的表情,眼里欲夺眶而出的泪闪着晶亮,淡胭颊面精巧素唇幽怨的仿若受了诸多委屈,这样的表情任谁都无法不怜惜吧?
果然,柏璿慌乱起来,手足无措语无伦次,“裳妹,我……都是我不好,裳妹说的话从来都是可信的,我……我一直都是相信妹妹的。”
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连樱在一旁看着他的窘相也抿嘴偷笑不已,柏璿愣在那里不明所以。
梅子酒端了上来,我拿出那对极少用的玉簪杯,那是白凝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听说是用南山之颠的玉石所铸而成,极其珍贵。
柏璿看我拿出这对杯子,怔了一下,眼神慌乱不敢再直视我。
“裳妹妹,还是不要喝酒了吧,我等下还要去城里办事了。” 柏璿起身欲走,我没有作声,自顾倒着酒,泪水夺眶而出。
“璿哥哥也嫌弃裳儿了,连早点都不愿陪着我吃了,裳儿就那么令人讨厌吗?凝哥哥不来看我了,就连璿哥哥现在也避着我。”我拿出锦帕擦了擦泪水,更显娇怜。
柏璿更加不知所措,樱看着我无预警流下的泪,吓了一跳。
“大公子为何总惹小姐哭,刚刚不是好好的吗?”她拉柏璿坐下,端起玉簪杯递给他,我又作势抹了抹泪。
“我……我喝就是了,裳妹,对不起,你……你别哭。”他端起酒一口喝下,我破涕为笑,其实也没怎么流泪,这套戏码可是屡试不爽。
“那好,我不哭了,那璿哥哥总得告诉裳儿为什么凝哥哥不来流沙城了?”我嘟着嘴问道。
“这个……这个……”他脸上现出哀伤婉惜之情。
“是爹爹不允你与我说的。”我猜测到。
他不点头亦不摇头,那就是真的。
“璿哥哥你知道我和凝哥哥要好,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也不想看到我为凝哥哥整日的胡思乱想吧,所以你偷偷的告诉我,我不与爹爹说。”
我扯住柏璿的衣袖,眼泪又再次出来,这次可真是为白凝担心。
柏璿叹了口气,才缓缓道来:“朝云城已经遭灭城了,金帝不知从哪得知朝云城城主有谋反弑帝之心,于是派重兵围城,在前日攻进城中杀了白稹伯伯,抓了城中的百姓并烧毁了许多房屋田地,现在金帝已派士兵驻守朝云城了。”
“那……那……凝哥哥了?”我焦急的问道。
“白凝不知去向,听说金帝已下通辑令,见到格杀勿论。”
我身体一软瘫坐在石凳上。
怎么会这样?我未来的丈夫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暴君,喜欢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白稹伯伯为人甚好,怎么会有谋反弑帝之心了,肯定是哪个奸臣妄进谗言害了白稹伯伯。
凝哥哥,他在哪里?他肯定很痛苦,家破人亡,无家可归,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安慰,而且现在生死不明。
“我要去找凝哥哥。”我起身飞快的跑出楼兰榭。
“裳妹!裳妹……你别冲动。” 柏璿一把拉住我,“你能上哪里去找?这里方圆几百里都是沙漠。”
“难道我们一点都帮不上凝哥哥吗?”我哭倒在柏璿的怀里。
“裳妹乖,白凝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既然能逃脱,他就会好好的。”
柏璿哄着我,我哭着渐渐现昏状,“哥,我头痛。”
“樱,快服侍小姐回房休息。”
柏璿边说边把我横抱起往闺阁走去。
那一片栀子,芳香袭人,却花事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