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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奇怪的苏珊大婶 布莱妮的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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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妮的听觉一向很敏锐,当石堤方向传来“劳伦斯”三个字时,她已经知道来人是塞拉斯,流光岛第一顺位继承人,劳伦斯的长兄。
说实话,布莱妮对这位流光岛的第一继承人并没有什么好感,这家伙曾经好几次对她毛手毛脚不说,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的高高在上和冷酷无情。
就在今年夏天,布莱妮在城堡内亲眼目睹,塞拉斯因为他马匹上的虱子,竟然将年迈的马夫活活鞭挞至死。
等那马夫咽气后,塞拉斯还割掉了他的耳朵,把它悬挂在马厩围栏上。
每每想起这件事,布莱妮总感觉不寒而栗。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如果可以选择,布莱妮宁愿刚才劳伦斯把她推进那个沙坑里。
似乎感受到了布莱妮的不安情绪,劳伦斯恰如其时的投过来一束安慰的眼神,同时起身往塞拉斯身边走去。
布莱妮慢吞吞的跟着。
“亲爱的弟弟,你不是去小树林里练习弓箭了吗?怎么,海滩上的风会让你射出的那些轻飘飘的箭更加有力?”,塞拉斯似乎对劳伦斯很关心,正设身处地为劳伦斯着想。
“没有”,劳伦斯不太领他的情,否定了哥哥的猜测。
很快,他向哥哥给出了一个更好的理由,“你知道的,我对这些杀人的东西一直不感兴趣”。他知道塞拉斯更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所以,你就带着你的女仆来海边捡贝壳?”,塞拉斯放声大笑,同时弯腰伸手,把劳伦斯拉上石堤。
上了堤岸,劳伦斯给了他哥哥一个微笑,理所当然的说道:“城堡内外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当然”,塞拉斯很自信的点头,同时盯住劳伦斯的眼睛,阴恻恻的笑着,“亲爱的弟弟,好好捡你的贝壳!”。
……
劳伦斯陪着哥哥向城堡走去,他似乎将布莱妮遗忘在海滩上。
布莱妮却长长松了一口气。因为劳伦斯的遗忘,她可以不用去面对塞拉斯。
刻意等到他们两人远去,布莱妮这才爬上石堤,一个人独自返回城堡。
雨季已经过去,但城堡内却仍然处处泥泞,那些长久不见阳光的角落,不时散发出阵阵刺鼻的霉味。
布莱妮厌恶的捂住鼻子,眼睛不停在城堡高处寻觅阳光的影子,似乎这样做会让她感觉好受些。
无意中,她发现了一只巨大的鹰,正有力的扇动着翅膀,遨游在城堡上空,久久不见离去。
“真是奇怪,流光岛上还有鹰吗?海鸥和灰狸鸟倒是常见”,她纳闷想着。
“布莱妮,你怎么在这里?苏珊大婶正在到处找你呢!”,迎面一个急切的声音几乎吓了布莱妮一跳。
“贝丝!你吓到我了!”,布莱妮佯装生气道。
贝丝是个生性风风火火的姑娘,据说是教士霍尔好心从贝尔法斯特捡回来的孤儿,今年才12岁。
如果说布莱妮是苏珊大婶一手带大的,那么贝丝则打小跟着布莱妮一起玩耍。在布莱妮眼中,贝丝就是她的妹妹,又怎么会当真生她的气?
有这层关系在里面,贝丝当然不会害怕布莱妮拉下的脸,一味催促道:“快去吧,今天城堡里来了尊贵的客人,苏珊大婶要给客人准备卧房,蜡烛、毛毯乱七八糟的这些,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不是还有你么?怎么不去帮忙?”,布莱妮问。
“我么?”,贝丝撇撇嘴道,“我还要去厨房,帮着准备鲜果、面包和黄油,唉……这些美味的食物,我啥时候才能吃上一口?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流口水,这种滋味真该让你尝尝!”。
布莱妮被她故意吞口水的动作逗得咯咯发笑,道:“你也快去吧,说不定把事情做好了,你会得到一块涂有黄油的面包屑”。
“但愿!”,贝丝朝布莱妮挤了个鬼脸,转身跑开。布莱妮则急匆匆的去库房找苏珊大婶。
流光岛上所有的好东西几乎都堆放在城堡内的地下库房,既然贝丝说苏珊大婶正在为客人准备卧室,那么去库房找苏珊大婶一定没错。
布莱妮猜对了。当她来到地下库房时,苏珊大婶正领着另外一个仆妇挑选着酒杯。
尽管有宴会,但贵族们通常喜欢在自己的卧室中摆放一点葡萄酒,或是上等的黑麦啤酒。在卧室这样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内,端着酒杯和亲近的人边饮边聊,这样感觉会更好。
苏珊大婶一向虑事周全,她替客人把什么都想到了。
苏珊大婶的年纪其实也不太大,不到四十岁的样子,可岁月的利刃却在她脸上刻满皱纹。
又或许她脸上的这些皱纹是因为长年累月都在微笑的结果,谁知道呢!很多时候,就连布莱妮也猜不透苏珊大婶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用这一对吧,错不了!”,苏珊大婶从一个古朴的金思木匣子中取出一对酒杯,就着身边的烛火仔细看了看。
“我还从未见过橙黄色的瓦湖玉酒杯,简直精美极了!”,旁边的仆妇凑过来感叹道。
“不对,这不是瓦湖玉”,苏珊大婶笑呵呵的纠正,“瓦湖玉的颜色就和瓦湖水一样湛蓝,而且罕见。工匠们小心开采出来的瓦湖玉,要么镶上了贝尔法斯特国王的王冠,要么嵌在公爵们的宝剑上,没有谁会拿来做酒杯”。
仆妇听的呆了一呆,赞道:“苏珊,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我还以为珍贵的玉都叫瓦湖玉呢!”。
苏珊大婶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很随意的答道:“霍尔教士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人,恰当的对他表示尊敬,你会得到数倍的回报!”。
“原来是霍尔教士!我还以为他从来不吃羊肉和面包,只知道吃书页呢!”仆妇自认为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自己先开怀大笑起来。
体面又尊贵的教士和贵族们一直在嘲笑贱民和奴仆的愚昧无知,哪里知道,贱民和奴仆们背地里又何尝不在嘲笑着他们?
库房门口的烛影一闪,布莱妮已经进来。
苏珊大婶抬眼见是她,于是对身边的仆妇说道:“好了,你把这对酒杯放到客人的卧房里去,别忘了顺便去酒窖取点葡萄酒”。
“知道了”,仆妇爽快答应,“正好布莱妮来了,让她帮你挑挑客人用的香水,我最头疼这个”。
苏珊大婶微笑点头。
等到确定仆妇已经离开,苏珊大婶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不见了,不喜不怒。
“和劳伦斯大人出去了?”,跟布莱妮独处的时候,苏珊大婶从来不称呼她的名字,但并不意味着她说话的眼神和语气带有半点不尊重。
这也是布莱妮一直捉摸不透的地方,自从她9岁起意识到这件事。要知道,苏珊大婶把她带大,又没有子女,如果她把布莱妮视为自己的女儿,感情上也完全说得过去。
可是,布莱妮感觉不到苏珊大婶在拿她当晚辈看,而是一种……平等,或者更低。反正,这种感觉很奇怪。
“劳伦斯大人让我服侍他去城堡外射箭”,布莱妮答道,这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苏珊大婶点点头,用她那栗色的眼眸看着布莱妮的脸庞,若有所思。
许久,她才问:“那么,关于劳伦斯大人,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征兆,布莱妮讶异的看了看苏珊大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呃……”,布莱妮顿了顿,飞快想起人形面皮下那张俊美的脸,一抹欣喜过后随之黯淡下来,“这怎么可能,我只是他的仆人”。
苏珊大婶的脸却罕有的狰狞起来,几乎咬牙切齿道:“他的仆人!哼!十一年前,所谓的沃夫卡家族只不过是游荡在死亡之海上最大的一群海盗,格兰特家族才是来自遥远北方神袛城的王族!格兰特家族才是来自神袛城的先民守护者,是贝尔法斯特王国独一无二的王族!”。
苏珊大婶一口气说了很多,直到说完,她的胸腔依旧起伏不定,昭示着她内心无比激动的情绪。
布莱妮惊呆了!
她堕入云雾之中,喃喃道:“格兰特家族?他们家族的那位国王……额,就是那位顶着残暴者称号的国王,不是早在很多年前就被人杀死了吗?
“住口!”,苏珊大婶立即训斥道,声色俱厉!
很快,她便意识到了不妥,压抑下自己的情绪柔和道:“什么残暴者!已经逝去的人自然无法告诉世人真相,可是雷神会看见千年前格兰特家族带领先民远渡死亡之海的勇气与无畏,会看见格兰特家族建立贝尔法斯特王国的仁德与奉献,会看见格兰特家族的先辈手持蛇杖打败地狱炎魔的不世功勋!”。
布莱妮看见苏珊大婶平静的向自己诉说。然而,这种平静之中却涌动着一股惊涛骇浪,随着那些遥远的故事阵阵击打在她的心间。
她不认为眼前的苏珊大婶疯了,所以,刚才那些话一定不是失智者的疯言疯语,那么,苏珊大婶究竟想跟她说什么?
苏珊大婶察觉到布莱妮瞪大了眼睛,一双蓝色的眸子里充满疑惑。
“蓝色,无比高贵的蓝色啊!”,苏珊大婶莞尔一笑,随即道出一句惊人之语,“格兰特家族的人,都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一双蓝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