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剑气》铭言

8、昨夜星辰昨夜风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之间江心已经在听剑阁呆了大半年，眼看年关将至，而每年的除夕是七律剑派弟子大比武的日子。

　　宋逍遥的确很懒，而江心也确实无心向道，师徒二人各自省事。

　　开始的时候宋逍遥认为，只要江心能突破修真第二重盎然春意境界，就可以靠服用灵药来提升自身元气。到时候，大不了多废几炉丹药就能助江心进入到第三境太虚合意。

　　谁知这江心修了大半年还迟迟无法将修真初境先天真意领悟到大成圆满，资质之差简直千古未有。有那般授业功夫，就是老牛听了都能四蹄生烟。若是让赵无极那老匹夫知道此事，定会讥笑自己只顾偷懒不授业传道。偏偏这江心是燕缺介绍来的，背景深厚，他也不能将之逐出门墙。

　　骂也找不出理由，这江心修练的时候勤奋至极，每天三课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练的最废！

　　宋逍遥心底已经彻底放弃了江心，但是他的女儿宋烟雨却比他更为执着。

　　“江师弟，你给姐姐我说个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感受到天地灵气？”这一日宋烟雨又来固灵台监督江心修练。

　　“灵气无色无味不可捉摸，我只能隐隐约约感知它们的存在，却实在无法吸纳啊。”江心回答。

　　以他的悟性，其实早就看清天地间飘散的灵气，只不过他对于吸纳灵气这件事有着极强的抵触心理。在江心眼里，灵气属于天地万物，人类不能凭一己私欲就将它们侵占。要不然，那些依靠灵气生存的其他生物怎么办？

　　独角兽怎么活？丹顶鹤怎么活？千年首乌怎么活？九叶灵芝怎么活？这些生物可是比人类更依赖天地灵气。

　　“观想丹田如洞虚，舌抵上腭，吸气随津液而下，而后浊气排除留下灵气，这到底有多难？”宋烟雨跺跺脚，无奈的说道。

　　“师姐还要参加今年的除夕门派比武，赶紧做功课去吧。江心愚钝，实在不值得你浪费时间。”江心诚恳的说道。

　　“也罢。”宋烟雨说完叹了一口气就离开了。刚进听剑阁时，江心英俊的外貌和神秘的身份立刻引起了宋烟雨的注意。经过几番故意刁难和责骂，宋烟雨发现江心这人脾气实在是太好了，总是能风轻云淡的化解自己的不满，而且不记仇。

　　这种极品包容能力，正是那些自命不凡的修真弟子身上所没有的。

　　“为什么每次我骂他们，他们都会好几天不敢见我，而你一点都不介意。是你脸皮太厚，还是我不够彪悍？”有一次宋烟雨直接问江心。

　　“男人是女人所生，女人天生就有对男人生气的资格。何况师姐这么美丽，就算发火也不过是孔雀开屏，看似充满战意内心却是一片爱心，江心又怎么有怨言呢。”江心是如此的违心，不过却恰好戳中了宋烟雨的死穴。

　　“唉，从小到大只有你懂我。”宋烟雨长叹一声，从此视江心为知己。

　　江心读书那么多，当然懂得女人的心理和哄女人的法子，那部《石头记》可是被他翻得烂熟无比。

　　刚离开风雪岛的时候江心还满脑子想着如何整治归真教，如何向燕缺复仇，加入七律剑派也是为了摸清修真道术的规律，以便将来对战的时候做到知己知彼。然而当他喜欢上绿意浓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更有意义。

　　俩人都是新入门弟子，住在同一个小院。江心第一次注意到绿意浓，是在午夜的屋顶上。

　　江心因为要参悟北斗群星剑的最高奥义，只要天气晴好，就会一个人爬上屋顶望着天上的北斗星宫细细揣摩。他加入七律剑派本来就是摸底的，这半年来也掌握了一些道法上使用规律。七律剑派的剑通常称之为法剑，而不是剑法。

　　在武道中，剑是占据主动地位的，所谓的内功、招式离开了剑无法施展。不仅如此，还有剑意、剑心、剑气，这三点缺任何一点都不足以称之为高手。

　　而七律剑派虽号称以剑入道，其实战所用的主体部分还是道法居多。剑被视作用来承接真元的法器，运输法力的管道。简单来说，西门晓雪的剑是活的，而七律剑派的剑是死物。

　　有一夜，绿意浓悄悄来到他身边，和他一样躺在屋顶上观星。天幕上的万点冷星，美丽至极又冷清至极。雪花也在此刻变得温柔，黑夜像一张毯子把他们二人同时罩住。

　　“师父说过，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修练道法的，你不要过于难过。”绿意浓半晌之后开口说道。她知道江心常常在夜里起来，爬上屋顶看星星。

　　以前她有了心事，也喜欢在夜里偷偷溜出家门到海边观星，星辰的冷漠和聪颖，的确可以疏导人类情感上的困惑。即使有万般心痕也会有抹去的那一天，而星辰亘古存在，从不消亡。

　　“师兄是以为我为修练上的事情烦恼？所以特意来安慰我？”江心淡淡的问道。

　　“你叫我师兄？”绿意浓诧异的问道。

　　“难不成还喊你师姐啊？”江心没好气的说道。

　　“可是我明明是个女孩子啊。”绿意浓有点不高兴了，尽管修道讲究平复情绪，不动喜怒，不生贪嗔。

　　“女孩子？抱歉，实在是看不出来，师父又没说过。”江心瞥了眼绿意浓，黑黑瘦瘦的模样，声音粗哑，浓眉大眼。又和自己住在一个院子，谁能想到会是女孩子？

　　“好吧，怪我自己没长出女人样来。你是在练功吗？星光下打坐练功，有助于道心进益。”

　　“当然不是，我是在散功。白天灵气吸收多了，晚上必须要散出去，否则万一境界不小心提升了怎么办？”江心说道。

　　“为什么要散去好不容易才吸纳的灵气？”这番回答让绿意浓更加震惊。她和其他弟子每日苦修，收敛心神只为境界提升，这江心居然害怕境界提升。

　　“灵气属于天地万物，岂能被人类为一己私欲独占？”江心冷冷的说道。在他心里，对于修真的同门实在没有半分好感，越是修练勤奋，越是对其感到不齿。

　　“你竟让我无言以对！道祖降世开了人间六道轮回，若修习了道法中的往生咒，可以让逝者的灵魂入六道重新投生。这怎么能算是私欲呢？”绿意浓说道。

　　绿意浓修道的初心从来就不是为了长生飞天，而是那篇不足三百字的往生咒。在她看来，每一个生命的结束才是一件最残酷的事情，而所有人都应该美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

　　“我还以为女孩子修真都是为了青春永驻，容颜不老呢。”江心讥讽的说道。

　　“我这么丑，就算青春永驻也没什么用。”绿意浓问他。

　　“你倒很有自知之明。不过道法千变万化，听说只要修道了第四重身法自然境界，就可以改变自身容貌，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江心说道。绿意浓不仅长的不美丽，身材也是瘦削不堪，平平无奇。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易改变？”绿意浓严肃的说道。

　　“哦，那我还是喊你师兄吧，喊师姐人家会以为我眼神不好。”江心的蔫坏性子又上来了。

　　“……”绿意浓无语，默默的跳下房顶，暗中发誓绝对不会再和江心说一句话。

　　这一夜过去之后，江心开始对绿意浓产生了兴趣。

　　“你是不是经常偷看我洗澡？”

　　“我小时候家里穷，没有洗过热水澡，所以看到有人洗热水澡就很羡慕。”江心尴尬的回答。

　　“这就是你偷看我洗澡的理由？”绿意浓有点生气了。

　　她生气的时候眉头向下，鼻尖微皱，看起来的确有点女孩子的味道。

　　“好吧，我其实只是想确认一下到底是师兄还是师姐。”江心弱弱的问。

　　“滚！”绿意浓大怒。

　　那次之后，江心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绿意浓洗澡。因为她进境了，从盎然春意突破到了太虚合意境界。修练到太虚合意境界，道心通明，体净神清，自然无垢。

　　知道绿意浓进境之后要去心魔洞斩杀心魔，他曾悄悄的跟踪过。

　　依靠主宰之剑的内功心法掩却自己的声息，暗暗隐藏在低级心魔洞窟一角，看着绿意浓用元气控制着碧绿的飞剑斩杀心魔。

　　绿意浓不像别的弟子那样，使用很凌厉的杀招或者大面积伤害的法术来完成每日的历练任务。她杀心魔的节奏非常慢，小心翼翼，仿佛一招一式充满了对生命的尊重。尽管这种灵魂体生物本就是七律剑派为了磨练弟子道心，使用道术制造出来的。

　　杀生对于绿意浓来说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不可轻视。

　　这种骨子里的善良，和对生命的怜悯让江心渐渐喜欢上了绿意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