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剑气》铭言

1、风月依旧心成空

　　初雪羸弱欲落时，梨花偷开第一枝。迷情荷叶因风转，冷雨早将旧梦湿。

　　这是一首名为《匆匆》的小诗，讲的是时光匆匆如逝水东流，绝不会因为人间意志而有片刻停顿。如今的红尘大陆武道凋零，文坛残破。天下万民现在忙于天地灵气的吸纳，一心寻求长生飞天的道法。
　　修真的出现，让历史翻开了崭新的篇章。

　　归真教中有一位帝君，号称明月帝，乃是道祖慕容紫萱在人间的开教大弟子。明月帝在红尘大陆二十四主城之一的星云城建立宫殿，掌管天下大事。

　　教中还有一位圣女——李北斗，是道祖在人间的关门弟子。圣女负责教管理教中事物，九大修真门派皆被其所辖。圣女居住在大陆西南的天姥山，远离人间俗事，一心悟道，不受红尘干扰。

　　这一日，归真教圣女李北斗召见自己最喜欢的女弟子燕缺，说出一番关于她身世的长话。此时燕缺才知道自己家远在万里之外的凌云城栖霞镇，圣女要她回家走一遭，报答父母生身之恩，了断一桩情缘。

　　“虽然你们两家都不再提婚约之事，然而毕竟此事在栖霞镇流传过。你将来是天姥山的下一代圣女，一生沾不得半点情缘上的因果，为师希望你亲自出面了结江家的婚约。”李北斗如同一位慈母，安静耐心的说出自己的意见。

　　“婚约？怎么还有这种事？”燕缺迷惑不已。

　　“那男子如果好相与，不妨赠些灵丹清露给他，算作补偿。如果无理取求，一剑杀了便是。”李北斗说完闭上双眼，神游虚空，入定冥想去了。

　　李北斗领师命下山，先回到燕家呆了月余。燕缺五岁就上天姥山，与父母的情分很淡薄，远不如师门亲密。她父母也是如此，待她如同招待贵客，诚惶诚恐。能在燕家呆上一个月已经是燕缺所能承受的极限，留下大把丹药，几升仙露，燕缺就离开了燕家。

　　下一处自然就是找那江家少年，燕缺道心通明，凝神一听十里方圆皆可细闻：颠勺擦锅，烧火劈柴，床头细作，甚至小解的滴沥声都可察觉。

　　万千声音中一丝清明的读书声听起来极为悦耳，读的是古唐李商隐的一首《苏小小墓》：

　　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

　　风为裳，水为珮。

　　油壁车，夕相待。

　　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

　　此时正黄昏，红日渐渐隐没于海面。随着清凉的海风，橄榄树的花香和海水的咸腥一起送到燕缺的鼻尖。她不用刻意去找江心，因为她已经感知到那人正向海边走来。

　　乍看到燕缺，江心吃了一惊，暗道世上竟真有如画的仙人么？

　　红日余光透过燕缺薄如蝉翼的白衫，将洁白如玉的面颊染上绯红色。长发飞动，偶尔露出粉红的耳垂。整个人如同是一块粉色的翡翠雕琢而成，冰肌玉骨，晶莹剔透，如仙如梦。

　　“你就是江心？”燕缺开口问道，这少年倒是与她想象中的大有差别。

　　原以为把诗词念的清新脱俗最起码也该有几分文士风采，却不想他居然如此猥琐：赤着脚，穿着一身油腻的青衫，头发乱成一窝草。

　　明明和自己一样只有十六岁，偏偏留着浓密的胡茬。一边死死盯着自己看，一边不忘记把手伸进□□里抓痒。

　　“你是仙人？”江心听到问话，把右手从□□里拿出来，又去抓脑袋。

　　这少年身世很是凄惨，刚满周岁母亲就不幸因病去世。艰难承受亡妻之痛的父亲,又迷上了归真教仙术，企图与妻子的亡魂沟通。在他三岁的时候就离家而走，拜入一个中等实力的修真门派流星派门下，再无音讯。

　　而他的祖父一代文豪江半山，只堪堪照顾他到十岁就郁郁而死。江家也没什么财产，收藏最多的就是字画古籍，在当今世道只配拿来做引火。可怜的江心从小就要为生计发愁，偶尔做工，偶尔客串乞丐，间或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也是平时挨打挨骂惯了，江心养出蔫坏痞沓的性子。既然文道已逝，江心也不再以文豪后人自居，索性破罐子破摔。即便是燕缺这等美女面前也没个好站相，斜肩撂胯，手还时不时的挖挖鼻孔，掏掏耳朵，尽干些不雅之事。

　　“不知江老爷可曾对你提过燕江两家的婚事？我是燕缺，算你名义上的未婚妻。”燕缺强忍着不快说出来意，心中暗暗下决心，只要这江心稍微露出些许向往之情，就一剑杀了。

　　如此外表肮脏，行为举止龌龊的少年，根本不值得她与之谈论婚约的事情。

　　遗憾的是江心听完并没有出现异常的表情，只略微低下头，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此事未曾听说，不过燕家财大势大，不是落魄书生能轻易高攀的。况且姑娘美如天仙，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根本不作妄想。”

　　这样说，倒不是因为他对燕缺的美丽无感，而是本能的觉得有问题。江心虽然混的凄惨无比，那是时运所致，其人却十分机警的。渔村中的农家姑娘看见他都避之唯恐不已，这等美丽女子找上门来说是自己的未婚妻，哄谁呢？

　　燕缺一边玩弄着胸前的发丝，一边微笑着继续诱惑：“如果婚约是真呢？你不打算娶我？”

　　“不瞒姑娘说，我马上要去凌云城成为一名优秀的乞丐，从此街头巷尾，风餐露宿，体验世间风情。姑娘长这么漂亮，又穿的这么干净，和我在一起恐怕会影响我的生意。”江心猜不透燕缺的意思，如此胡扯一番，表情却是十分大义凛然。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的话，我也就把话挑明了。这里有些仙丹灵药，可以延年益寿，改善体质。希望你收下之后，此生不要对我产生任何联想，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人实在可恶，自己还没嫌他龌龊，他倒嫌弃我影响他的生意。

　　燕缺心中虽恼，不过江心拒绝婚约的态度很明显，一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仙丹？仙露？喝了能得长生吗？”江心听到仙丹的名字有点激动了，这可是值钱的好东西。凌云城好多富家大户花钱也买不到哪怕半颗仙丹，这些东西如果拿去卖，哈哈，自己可就发大财了。

　　“长生自然不能，若要长生，必须先加入归真教，然后拜入修真门派中。你可愿意修真？”燕缺心想如果他愿意修真，自己可以介绍他加入天下修真门派中任意一门。

　　“我宁愿修鞋。”江心哈哈一笑。

　　“为什么？”燕缺吃了一惊。

　　“修真本身消耗的是天地灵气，过程极其漫长，最终结果也只飞天而去不恋人间。不能带给世人一点福利，可见修真是何等自私。天地灵气的减少，对于红尘大陆万物生灵都有损害，修真无德。”这一番解说极为流畅，是他这么多年的感悟精华。

　　要说起江心对归真教的恨，那可是有理有据。归真教气运如虹，仅过了三百年就横扫红尘大陆三教九流，庙堂江湖。其中遭受重创最严重的是武道，其次就是文坛。不是归真教传世人修仙之法，文道岂会如此凄惨？他爷爷也就不会那么早就死，他爹也不会离家出走了。

　　“哈哈，好一个修真无德！既然如此，那么归真教又如何降服了民心，试问世间人，谁不愿长生？”燕缺听他如此诋毁修真仙法，怒极反笑。

　　“若德行有亏，长生何用？”江心这句话说的更加铿锵有力。

　　这句话别说燕缺问他，就算是归真教道祖慕容紫萱亲自来问，他也是这样回答。

　　“本来我可以不杀你的，你我虽有婚约，却无情缘牵扯。不过今日你所言，犯了我归真教最大的忌讳，其心当诛。”燕缺敛去笑容，面色转冷，一柄如玉的纯白飞剑突然飞出，定在江心眼前。

　　“且慢动手，我江心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仙丹喝过仙露。这些东西本来要拿着换钱，不过能在死前品尝一下也省的浪费掉。”江心悍不畏死，说完张嘴把瓶子里面的丹药一口气全倒进腹中，喝光了所有仙露。

　　暗想，怎么也值几万金币，这死的也是值得了。

　　燕缺左手捏个剑诀，食指微动，剑尖刺入江心胸口，手腕一抖一颗红心穿在剑尖剖了出来。

　　“你人其实还不错，就是这颗心太过忤逆，今日剜了去。这符水裹住伤势，能保你七日不死。如若你能在七日之内领悟归真教道义，自会长出灵心，重获得新生。如若不能，就是真的死了。”燕缺说完一把符水洒在江心的伤口处，那处肌肤迅速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