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寒暑》尹一水

44、第四十三章 蛾眉没入匈奴帐

　　姜玦随着呼延承郡的大军一起消失在了沙漠的尽头，好像从未来过一般。这次的分别没有昔日的悲恸，她平静的随着浩荡的军队离去，没有思想，也没有负担，仿佛是去一次远游。

　　“听赫连硕格说，你是羌人。你果真是吗？”呼延承郡下了马与姜玦共乘一车。匈奴的马车相较于燕王马车的松香软帐相去甚远，四周并无帷幕,便只是四条围栏，隔着姜玦生疼。

　　“我看着你不像，你分明是汉人。啊，为什么到了羌人这个偏远的部落？”

　　“你知道吗？赫连硕格说那日稷山会集市上看到你，差点没认出来。要不是你穿了汉鞋，你我可就要失之交臂了。”

　　呼延承郡在车上一个人喋喋不休了一阵，可姜玦始终无动于衷。

　　呼延承郡靠了过来，单手撑起披风将姜玦裹了起来。他本就人高马大，这样一圈，倒像是在马车上支起了一顶小帐篷。

　　姜玦只觉眼前一黑，漫天的黄沙瞬间都淹没在了漆黑中，只有呼延承郡那双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再然后，她感受到了温热的吐息在她的脸颊上，可姜玦一动也没动，只静静的闭上了眼。

　　半晌，呼延承郡却并没有任何的轻薄之举，姜玦微睁双眼，想看个究竟。这时呼延承郡笑了笑道：“你会愿意和我说话的！”话毕，还给了姜玦一片海阔天空。可以呼吸的感觉真好，那是姜玦在马车上的第一个想法。

　　呼延承郡没有说错，姜玦还没到大营，便开口了：“我要见宜伦公主。”她如是说道。

　　姜玦离去后，简一个人坐在空旷的院子中，直到弦月高悬，风露中宵。推他回去的却是姜家的另一个女儿，姜珩。

　　当日，呼喊承郡并未叫姜玦与宜伦公主相见，只是把她安置于一帐中便借由政务匆匆离去了。

　　姜玦住不惯帐篷，从日落起她便坐在帐外看满天繁星，可能是呼延承郡忘了她的存在也没有人给她送晚膳。她饥肠辘辘，等着等着便睡着了。

　　意识从梦中渐渐苏醒，他听到有人在呼唤着谁的名字，有一股香甜窜入她的鼻息。

　　她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但是好陌生，道：“起来了，是不是饿了？”

　　姜玦睁眼，刺目的烛光晃的她眼前一阵花白，不自觉的用手去挡。

　　“怎么了，可是烛光太亮了？”那温柔声音的主人道。再然后又是一片漆黑，可闪亮的眸子让姜玦一下惊醒在现实。

　　姜玦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警惕到：“你要干什么。”

　　黑色的披风也从姜玦周边取下，呼延承郡无奈道：“还是睡着的你更可爱。”

　　“你喝酒了”，姜玦依旧警惕问道。

　　呼延承郡邪邪笑道：“怎么？白天你还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怎么现在却这般警惕？”

　　见姜玦如临大敌般的模样，承郡起了恻隐之心，耐心道：“你放心，我没想干什么。我是来给你送吃食来的。今日仓促为此并未备下汉人的食物，不知我们这儿的你吃不吃的惯。”

　　姜玦已是饿极，匆忙扑到食物身旁，大快朵颐起来。

　　“没曾想，这烤羊腿和马奶酒的味道还不错。”她边吃边嘟囔起来。姜玦本性活泼，不似姜环沉稳，此三个月来又与澜沧日夜相处，故而多少沾染了些草原气息，她的真性情更是表露无疑。

　　呼延承郡默默看着姜玦吃了一阵道：“我还以为你会大声哭闹呢。”

　　“哼”姜玦冷哼一声，“如此，你便会放了我吗？”

　　“不会。”

　　“魔鬼。”

　　“魔鬼可不会给你送吃的。”呼延承郡玩笑道。

　　姜玦将最后一块烤羊腿塞入口中擦了擦嘴道：“我吃饱了。什么时候可以见宜伦公主？”

　　“不急。我自会安排她与你相见。”说罢他狡黠一笑道：“吃饱了、也睡饱了，那么是不是……”

　　“不是、绝对不是！你走罢，别忘了把餐盘也收走。”姜玦忙摆手。

　　如果呼延承郡的眼神能杀人，那么此刻想必姜玦早已身首异处了吧。

　　令姜玦没想到的是，呼延承郡竟真的走了，并未为难于她。临走时呼延承郡信誓旦旦道：“你会愿意的。就如你愿意同我说话一般。”

　　姜玦在心中腹诽，真是恬不知耻！

　　呼延承郡却好似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道：“不许在心中骂我！”

　　姜玦又惊又气，涨红了脸。呼延承郡却十分快意，他洪亮的笑声就算出了营帐也清晰可辨。

　　第二日，便有一仆人来给姜玦梳洗打扮。与汉人不同，她未给姜玦绾了发髻，反倒是将她一头青丝都束在了脑后，梳了万千流苏。耳饰与头饰也不似明朝精致，玄银色的耳环，扯的姜环耳朵生疼。

　　好一番折腾后，姜玦便有了几分匈奴人的样子，亦是一笑生嫣。

　　姜玦正由侍女引路去宜伦大帐的路上之时，看到一侍女的身影颇为熟悉，定睛一看，却是图雅，蓝衣蓝衫，正是简的那位胡人朋友无疑。

　　未加思索，姜玦扬声道：“图雅姑娘！请留步！”姜玦明显感觉到此人身形微定，顷刻间又似乎要快步离去。

　　姜玦快步追了上去。那人只是俯首道：“老身并非什么图雅，姑娘认错人了。

　　姜玦机敏，暂时只退了身边女侍，这又才道：“不会，你是图雅没错，我曾在’临江仙’处与你和简弹奏过琵琶。你忘了吗？”

　　至此，那女子才愕然抬首道：“竟然是你，姜二姑娘，我听阁主常常提起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简可是也来了吗？我听闻了三月前易安阁遭受了无尽山庄的毒手，你们可都没事罢。”言语间颇为担心挂怀。

　　于是姜玦便将她是如何与简逃出应天府，又是如何到了羌人村子，又是如何被单于带到帐中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图雅。

　　闻言后图雅握着姜玦的手道：“姑娘，苦了你了。今后你在这自己可要多加小心。我今日不可与你多说了。如果有需要便到书卷仓中找我，说找恩丝姑姑便好。”说罢便匆匆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