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九章 要留清白在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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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还是旧日的格局，烛火格外的刺眼，浴盆中的姜环就好似一张被水浸湿了的宣纸，轻轻的飘在水上，好像稍微用些力，便会融化在水中。姜玦从未见过这样的姐姐，脸色惨白，肤脂似乎透明一般，沾染了丝丝点点的红斑，她不堪重负的双颊就这么靠在浴盆侧边，氤氲的水气让姜玦看不到姐姐的表情……
“大夫！快去请大夫！”姜玦冲着铃铛喊道。
铃铛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吓，一时间呆在原地，对姜玦的没有半分反应。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姜玦起身大力摇晃着似已被多去心智的铃铛。
似乎是听到了姜玦与铃铛的吵闹声，姜环悠悠转醒，半眯着眼睛道：“不必了……”
听到姐姐说话姜玦急忙上前握住姐姐的手，用手按住手腕处的伤口，笑着道：“谁说不必了……姐姐，你不要担心，大夫很快就来了……你还会好起来的。”
姜环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姜玦一遍遍否定着姐姐的话，也不知是说给姐姐听，还是说给她自己。
“铃铛，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二小姐说。”
铃铛也是泪流满面，但依言掩门而出。
“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不是最最坚强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什么！”姜玦在铃铛走后，质问着姜环，质问着残酷的命运。
姜环却还是淡淡的，一如她平日的端庄，开口吟的却是冯延巳的南乡子。
微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
烟锁凤楼无限事，茫茫，鸾镜鸳衾两断肠。
魂梦任悠扬，睡起杨花满绣床。
薄幸不来门半掩，斜阳，负你残春泪几行。
看来，刀晟文终是负了姜环，风十娘说的没错。刀晟文不但辜负了她，更以一种无情的方式羞辱了她。
时至今日姜玦才明白，或许之于姐姐，刀晟文就一如自己的那个他，是姐姐这三年来的寄托。他的背叛，就是杀了她的利剑。姜玦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好妹妹，姐姐，可能不能再照顾你了……在我死后……”姜环的话被姜玦打断，“不！姐姐！不要这么说！不要抛下我！我只有你了啊…你怎么忍心呢？姐姐，姐姐，我错了，我不是真心要那样说你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了，你原谅我，不要吓玦儿了，好不好？”姜玦声泪俱下。
姜玦的哀求与挽留让姜环也是心痛不已，她缓缓抬手，一边擦着姜玦的泪水，一边道：“姐姐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无心的，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妹妹，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姐姐的责任……不要哭了，你看，姐姐真是不好，怎么脸越擦越花呢？”姜环的视线早已模糊，沾了血水的双手怎么也擦不干姜玦的眼泪，只得无奈放下……
姜玦想起了十几年前，她们还是孩提时期，院落的丁香在雨后像要滴出水来。姐姐与她一同在站在树下踩水，偶尔掉落的花瓣就这么砸在她们的头上，蓝的、白的、浅黄的，那时的她们也是一身水气，干净的犹如山上的雪莲。
“姐姐，你身上有丁香的味道……”姜玦将头凑在姐姐身边，喃喃的道。
姜环浅笑，“是吗……你惯会哄姐姐高兴。”
“是真的。”姜玦低语。
“那就好……”姜环颔首：“玦儿，照顾好自己……京都凶险，你走吧，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嫁个好人家。”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姜玦坐在原地，只一昧的哭，哭声中夹杂着咿咿呀呀的“呵”声，似乎是在说好。
姜环点点头，身在又向浴盆内滑了滑，她仰着头，看着房顶，自语道：“这辈子……我只愿清清白白的做人，干干净净、的来去，可惜，做不到了……”
这是姜环最后的话，陪伴姜玦近二十载的姐姐就这样离去了，一切来的是那样的猝不及防。屋子的门窗都没有开，但姜玦却感到一股寒意袭上身来，心底也一如荒原。
姜玦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她的手还按在姐姐的伤口上，感受着姐姐最后的温度。姜环走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首饰也没有带，就连刀二公子赠与她的镯子也没有，或许，哀莫大于心死，这世间已然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她流连的。
“姐姐！姐姐！……”姜玦一遍遍呼喊着姜环，可惜姐姐再也不会回复她了。她再也不会回应她的任何话了。
姜玦把姐姐葬在了北郊的墓园，和爹爹在一起，她想，自己终有一天也要长眠于此与他们共聚天伦。姐姐走后的七天内，刀晟文一次也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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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环走后不出半月，姜玦与铃铛就被从原来的屋中赶了出来，迁到了杂棚中。那是粗使下人们住的地方。可姜玦却不以为意，似乎对天地万物都漠不关心了。她偶尔吃一些米汤，但多数的时候一天可能只是喝几杯水而已。
“瞧呀，那不就是原来备受阁主宠爱的姜二小姐吗？怎么现在像个活死人一样。”
“何止是阁主呢，听说他与宫内还多有往来呢。”
“哦？不是她父亲是因文字狱被赐死的吗？听说连尸首都没见过呢。”
“可不是嘛！我就说嘛，像这种忘恩负义的贱货，有此下场也是活该！”
窗外总是能传来大家的议论，应天府中拜高踩低的小人比比皆是。姜玦都只当是没听到。
她也就罢了，听说她姐姐更是技高一筹呢，不但引得刀二公子的宠爱，听说她还被……”声音被瑟瑟的秋风掩盖，只能听到他们咯咯的笑声。
姜玦撑着疲惫的身子，推门大声喝道：“你们把嘴巴放干净点！不许说我姐姐！”
“呦，我们当是谁呢，原来是姜二小姐呀！真是失礼了呢。哈哈哈”说完二人又是一阵笑声。接着厉声道：“你以为你还是小姐吗？还是醉风楼的红姑娘吗？你现在就是一个连狗都不如的寄生虫！快快快！滚出去！别死在我们这里，脏了我们的地方！”说完一把便将姜玦推出了院外。
姜玦顺着墙根蹲下，有冷雨落下，一丝丝的滴入她的衣领，潮气瞬间将她包围。姜玦听到有来人站在了她身后，想必是铃铛吧，今时今日，除了铃铛估计再无一人记得她了罢。她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道：“铃铛，我若死了，把我和我姐姐葬在一块。这样就再也不会感到寒冷了吧。”
下一秒，姜玦看到一双干净而修长的手伸向她，那声音熟悉而温柔：“我带你走，带你去一个不会感到寒冷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要留清白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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