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杜鹃醉鱼1 钓条美男鱼 ...
-
西安市郊，宁塘村，碧空万里，远远传来的海涛拍岸声，在静谧的午后格外明朗。村里一派萧条，只有半空掠过的一只机械信鸽快递员，街头巷尾不见一个人影。
机械信鸽滑翔到一栋白墙玻璃顶的两层小楼上空，天台的玻璃门被推开，何衍接住钩爪吊下来的纸箱，里面装的是他被辞退后未来得及整理的个人物品。
咸湿的海风吹翻快递单，他赶紧用手按住铺平，签收后，信鸽收回伸长的钩爪，开启语音系统，鸟喙张开：“寄件人口信。”
“老、老何，我也不想的，人家给钱让我……你也知道，有奶就是娘。抱歉。”
传达完毕，信鸽便扑腾着翅膀飞离玻璃培养房屋顶。
弟弟何源正360度无死角地围观他的新宠物，透明容器里，白额高脚蛛悠闲自在地路过一只小强，它明显还不饿。何源终于收敛了痴汉般的笑，仰起头问：“哥，你又失业啦？”
“我还失眠呢！”一整个纸箱砸过来。
“我还失恋了呢！”何衍半抡起手边的椅子。
“哥哥哥！”抱起装心肝宝贝蜘蛛的瓶，何源赶紧撤退，“静静，静一静，不是让你想静静姐啊……”说话声已经远到楼下了。
何衍又失业了，为什么是又？说起来好像可以用不作死就不会死和躺着也中枪来解释。
三年前，从畜牧兽医学院毕业，本来已经同宇宙名企签好合同，到农业研究所报到前夕，第四次星际大战爆发。
地球联盟虽远离主战场，身处大后方的何衍却犯起了迟来的中二病，他心系战场，通过星际网络报名当了佣兵。
集合去到战场才发现，对手全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的变异品种。不只是对手，连大部分队友也是，全都没穿衣服。何衍有同类动物认知障碍，根本分不清敌我，就跟外国人分不清中国人一个道理。然而外星人在地球联盟时又都是变幻成人形的，何衍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只在跟人类交流时才会改变形态。
地球属于对外开放较晚的星球，颁布外星人登陆地球法案不过百年，即便关于各种种族外星人的影视资料已经不少，亲身体会又是另一回事。
让何衍更不能接受的是，有一次在公共澡堂，与一群异形共浴也就算了，打上泡沫谁也不见谁。何衍正往身上抹沐浴露，身后传来呼哧呼哧的哈气声，随之滋溜一下，一块洁白的肥皂，不偏不倚正好滑到他脚边……
何衍从氤氲了雾气的镜子里隐约看见两个鼻孔，一张一合地喷粗气，身后那个牛头人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是什么？还有它为什么特意变了人形？还有顶到他腰上的东西是……
后来回想，招兵的大哥劝他回去坐办公室，也是自有理由。那个大哥说：“你长了一张外星人最喜欢的脸。”
当时何衍回他：“那不正好？敌人下手犹豫就是我钻空子的机会。”
那天在澡堂里，幸亏他机智跑得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原来“外星人喜欢”的意思是这样。
他当了可耻的逃兵，回家休养大半年，何衍找到一份兽医的工作，以为可以安安分分干到退休，再勾搭上一个带宠物来看病的客人，来段宠物情缘是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来了个找茬的客人。
看上去一副精英架势人模人样，一开口也是病得不轻。
那人带来一条奄奄一息的锦鲤，体型不大，何衍判断，大概刚养不久，不过花纹倒是非常精致好看，在询问病状之余随口问了句“多少钱买来的。”
男人一开始自言自语：“呵呵，是你不会想象得到的价格。”
何衍以为是在回答他，目光从鱼缸转移到男人脸上，面带疑惑。只见男人稍稍别过脸，轻咳两声，正式回答道：“10块钱，从花鸟市场买来的。”
哦，那的确是有点想象不到。
不料随后，男人一连串行动让何衍更加意想不到。他递过一张银/行卡，顺着桌面推到何衍面前。
“别别别，这位先生，我们医院不收红包。”何衍反倒慌了，这是天下红雨了，头一次看见有人给兽医递红包的。他指了指天花板一角的监控摄像头，“都拍着呢。”
男人好似明白了什么，把卡收回去，“那我直接通过终端打到你账户上，医生你的号码是多少？”
男人抬臂点开了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长方形的屏幕闪现出来。这是所有人类都佩戴有的身份识别工具，也集聚通讯、支付等功能。
何衍无语，他想表达的还真不是这个意思，突然间对这个奇葩男有点好奇。
他抬眼扫过男人俊朗的眉宇和轮廓深邃的嘴唇，如果眼前这个男人能够正常点的话，应该会是他喜欢的类型。
转眼干咽一口口水，他将注意力集中到鱼缸里的鱼，推脱道：“先给鱼治病吧。”
后续的发展大大超出预想，锦鲤脑部肿瘤情况非常复杂，实施手术的花费与鱼本身的价格差太大，15万宇宙币，相当于何衍一年的薪酬。
院方劝鱼主人让锦鲤安乐死，大概是有了感情，男人执意支付15万进行手术。
土豪的任性不需要懂。进手术室前，何衍还特意瞥了一眼那个男人，那表情，就好像接受手术的是他最亲的亲人一样，焦急揪心而凝重。
何衍顿时觉得自己是在拯救一个人，而不是一条鱼。换手术服短短的时间内，他都已经思考到众生皆平等万物皆有灵这样古老的哲学话题了。
手术进行得还算顺利，术后消毒的当口，助手小护士火急火燎地跑来，嚷嚷道：“鱼……鱼死了！”
“怎么可能？刚刚苏醒时还好好的！”何衍的心瞬时提到嗓子眼，声音都高了八度。
之后院方退还了男人预支的费用，并赔偿了一定数额损失费，事情却并没有因此了结。解剖锦鲤后得出的结论是——死于急性肠胃炎。
为锦鲤手术的是何衍，术前几天照顾锦鲤的也是何衍。男人来追讨质问他时的表情，大有锦鲤没了他也生无可恋的趋势。
可他的愤怒又让何衍感到腰躯一震，就是那种因为本能的害怕而条件反射的一颤。何衍感到压力山大，他居然有点畏惧这个男人。
然后越想脑洞越大，他会不会闹到宇宙兽医协会开除自己的兽医资格？会不会把自己逼到穷途末路？不会是……一命偿一命吧？他可是正当行医，并且没有违反操作守则。
最后事实证明，何衍这个乡下人的脑洞赛不过那个城里男人的奇葩思维，男人只是过问了锦鲤由他照顾时的相关情况，便冷着眼起身告辞。
之后他就被开除了，他还该庆幸没闹到兽医圈子。原本有记者来采访，最后也没见登报。
只是何衍又失业了，说好周末要给他介绍个帅哥的副院长也不再联系他，就连“女朋友”静静也发来一条语音信息就销声匿迹，她说：“原先说好形婚，但现在我们各方面都不在一个水准上，父母希望我跟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这天，何衍在自家天台上一直发呆坐到日薄西山。倒不是真的失恋，所以没有伤心难过，只是这个世界过了这么个成百上千年，观念却还跟上千年前古书里的情节如出一辙，何衍想想也是烦躁，他落寞的苦笑了一下，觉得电视里循环播报特大紧急突发新闻的女主播看着腻烦，脑电波示意培养房里的电视关机。
何衍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起身从一大堆杂物里翻出了根鱼竿，好些年没用，上面布满灰尘。丝毫不介意会弄脏衣服，他随意往肩上一搭，又拎了水桶，经过楼下小卖部的时候，何源在收银台里睁圆了眼，“哥你不是吧，这节骨眼还去钓鱼？”
“不去海边，去山后面的湖钓。”何衍刚出门两步，又返身回来交代：“去买点甜酒、醪糟，晚上宵夜吃鱼。”
何源伸手比了个OK手势，还没说话，村长在路对面喊他，“小源啊，你好歹也是个挂名副村长，下午紧急会议怎么没来呢？”
何衍跟村长点头打过招呼就自顾走了，把满面愁容的村长留给何源。
他们祖祖辈辈扎根的宁塘村，也要不复存在了吧？
宇宙历6666年，地球海平面在过去300年间骤升500米。现在的大陆格局，只剩下亚欧中心岛，非洲美洲南极洲演变成一系列支离破碎的小群岛。中国算是地球上剩余土地最多的国家，也接收了不少当时的外国难民。200年前，因海水暴涨，中国迁都西安，如今西安也成了海滨都市。
人类500年前成功构建人工虫洞，由此开启移民外星的浩大迁徙工程，以减轻地球人口压力，目前已在银河系内开辟两颗行星繁衍生息，与地球共同组成地球联盟，地球也通过与之联通的虫洞，与其他外星文明建立起外交。
如果海水继续上涨，人类将不得不放弃母星地球。可是地球科学水平一直未能解释海水暴涨原因，直到第四次星际大战爆发后，3号虫洞港口管理人员发现，位于大西洋中心的虫洞入口时常出现水温异常，这是地球唯一一条与不同种族星系连接的通道。
一周前调查结果最终确认，帕格萨斯星在300年前虫洞建立之初就引水排往地球，而就在三天前，帕格萨斯星倒戈加入敌对联盟，加大排水量，地球不得不紧急切断虫洞。
受此影响，预计海水将在两周后抵达宁塘村，迁村已经不可避免。
烦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何衍在半路拉了拉鱼钩，都已经生锈了，他又烦恼了。截下一个路过的机器协警，它仰起金属感十足的大圆脸，一开口就卖萌：“很高兴为您服务哦亲。”
何衍将鱼竿递过去，说：“修理。”
机器协警对着鱼竿发出滴滴嘟嘟声扫描几下，过了几秒，迅速从体内取出一个崭新的鱼钩换上。
末了临走前还不忘再卖个萌，“有困难，找警察哦亲(づ￣3￣)づ╭～”
何衍笑笑，刚想在弹出的界面给它一个“满意”的评价，“砰——”远处一声巨响，浓浓的黑烟立刻腾升可见。机器协警连评价也不要了，一溜烟赶去优先处理突发事件。
何衍背对夕阳望了望浓烟升起的方向，能是什么爆炸呢？这种乡下地方。这年头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或许移民去地球联盟另两颗星会比较好？
带着这样的想法，何衍又忖度了一路，到湖边甩了鱼钩下水，还没纠结完毕，谁让他是选择困难的天秤座呢。
除开天边竖着一道黑烟比较煞风景，傍晚湖边的景色还是挺不错的，湖面一片玫红波光粼粼，岸边栽满的杜鹃树正是花期，不时有花瓣飘落水面，随着水波荡漾。
湖是淡水湖，在海边能有淡水湖非常难得，村民吃腻了海鱼，偶尔也会来钓钓淡水鱼。今天大概全都在家看新闻，没人来垂钓，半小时后，何衍钓上一条草鱼，他掂量着约有两三斤重。
解开鱼钩把鱼装进桶里，再抛竿入水，把鱼竿固定到支撑支架凹槽里，何衍寻准了湖边一棵椰子树，上头几个又大又结实的椰子看上去摇摇欲坠，恰好他渴了，临时起意出来散心，也没带喝的。
踹两脚……应该能掉下来吧？说不定砸地上连口子也开好了。
于是何衍非常不“树道”地给了椰子树两脚，那树高有十来米，树顶剧烈摇晃几下，椰子是掉下来了，就是没往地上砸，何衍用力角度不对，扑通扑通两声，椰子全甩进了湖，没两下就漂远了去。
“你故意的吧？”何衍又踢两脚树发泄，人不顺的时候连树都跟你过不去。
湖上的水花还在扩散，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椰子漂啊漂，花瓣也漂啊漂，尸体也漂啊漂……尸体？！⊙A⊙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杜鹃醉鱼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