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颜倾一城》谙翎

2、第 2 章

　　新年刚过，年味还未散去，大街小巷都还是满地的爆竹红衣，庄稼老汉带着一个娃娃站在一扇仿佛玉雕的门前，高高的台阶上的女人衣装华丽却透着风情，妆容恰到好处衣襟斜斜的挂在肩膀上。
　　“十两？哼，即便是今晚就能直接接客挣钱的男子卖来我萃阁都不值这十两，你倒好，一个小娃娃就想从我们这拿走十两，他这五年吃喝都是问题拿什么活到接客的时候？”柳依依的美貌是一等一的好，就是嘴巴不甚毒辣。
　　老汉听到这话直接就慌了
　　“真，真没有办法了姑奶奶，我，我家大女儿元宵过后就要嫁人了，婆家那边催得紧，硬是要十两银子才肯接过门去。”
　　“那我不管，是你要嫁女儿又不是我们萃阁逼着你嫁的，最多五两，否则你给我滚蛋！”柳依依摆摆手，寒冬腊月的已经不想多费口舌。
　　“哎哟，姑奶奶啊，算我求求你了，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啊，你就做一次好人吧，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家愿意把孩子卖来这啊，我给你跪下了还不成嘛”老汉满脸的无奈焦急，说着就当真双膝一曲跪在了柳依依的面前，砰砰磕了几下。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啊，你不愿意卖我们还不愿意收呢，有本事就不要上门来找啊，就你们家孩子宝贝，别的都是路边的草了不成，就你家孩子值钱，别人家的，倒是泥做的了！”柳依依在他跪下的时候就侧过身子不受他的礼，世道如此再苦再累的都大有人在，裹紧裤腰带哪怕吃糠咽菜也不会有卖小娃娃的人，他倒好年还未过就巴巴的把人带来了。
　　“求求你啦~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老汉趴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央求，抽抽噎噎的，烟嗓沙哑干扁，哭得柳依依心烦，瞪着眼睛不说话也不理睬他。
　　站在他旁边的娃娃一直没说话，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好似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着什么，又旧又宽大的棉衣都挡不住的瘦弱的样子。
　　“依依”
　　又一个衣着华丽的人慢悠悠走了过来，柳依依回头，就见姜顾重难得的出现在花园里。
　　“醒了？我当你还要窝上一天呢”柳依依掩嘴似笑非笑看他。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那我是不是可以继续回去躺着了？”

　　姜顾重边笑边看了眼台阶下的两人，“萃阁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来了可就走不掉了，可想好了？”话是对着老汉说的，眼睛却看着另一个。
　　“想好了想好了，能进贵阁，是他的福气，嘿嘿嘿”老汉见更美的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男人应了他，忙不迭的点头，眼里都是光，贪婪的光。
　　一直站在老汉身边不出声的娃娃抬头，先看到一双墨色的花纹甚是精致复杂的靴子，再看到绣着火红的同样复杂叫不出名字图案的衣摆，配着白色的布料剪裁合体华丽又不过分妖艳，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姜顾重的脸上，白皙却不女气，唇峰分明鼻梁笔直高挺，一双深色的眼眸明明半眯着却没有笑意，眉毛浓得就像墨水一样，好看却不突兀。
　　就这样傻乎乎的看了许久，直到柳依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才回神，慌忙低头不敢再看。
　　“我们爷真真的好绝色，连小孩子都看呆了，得了，你在这里等着，一会儿会有人给你拿银子的，你，进来。”柳依依勾勾手，老汉连忙把人推过去。
　　“去啊！站着做什么？”老汉见姜顾重穿着不俗，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萃阁的老板，也是远近闻名的第一美男。
　　“你叫什么？”一边走柳依依一边问他。
　　“没有”
　　“没有？没有是什么意思？”柳依依拧着眉毛不禁侧头看他，要不是离得近险些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一路无言，如今男风已经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事情了，同青楼一般都是寻常的很的，这么点的娃娃竟然也不哭不闹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跟着柳依依身后七拐八拐的走了很久，久到小娃娃都要怀疑自己要被带去做人肉包子的时候他们停在了一件很普通的房门前。
　　“进去吧，先梳洗一下，萃阁里可不留脏东西。”
　　柳依依说要喊来两个人吩咐了些事情就走了，看也没再看他一眼。
　　发懵的时候就被人带着进了一间满是雾气的房间，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两个丫鬟打扮的人就上来把他脱了个精光，推推搡搡的把他摁到温水池子里洗洗刷刷，精会未定之下便喝了几口水，入口却是甜的，香的。
　　他抿抿嘴，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尝到这种奇妙的味道，在家的时候都是去门前的河里打水喝，腥臭不堪还带着点泥土。
　　水的温度很高，蒸得他两个脸红扑扑的，更显可爱和漂亮，给他洗澡的丫鬟忍不住捏了他的脸，软滑弹手。
　　除了姐姐还没有人这么捏过他，他害羞的把头低得更低了。
　　洗完澡又被拉着换上了新的衣服，普普通通的浅蓝色棉袄没有什么复杂的花样，却已经比来时那身好了不止一点点。
　　马不停蹄的又被带着走了许久的路，垮过门槛就看到先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好看的男人。
　　男人斜斜歪在朱红色的高椅上，眼神比初见的时候还要迷离，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我听依依说，你没有名字？”
　　“你有什么想叫的名字吗？”见他点点头，姜顾重又问。
　　“没有”
　　“没有？那不如，就叫九九吧，刚好今天是初九，如何？”
　　“好”九九点点头，洗澡染上的红晕已经被冷风吹散了，现在在姜顾重的暖阁里又慢慢爬了上来，红扑扑的说不出来得可爱。
　　“初来乍到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今天也晚了，我让人带你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吧。”姜顾重挥挥手进来两个妈妈，一左一右带着他出去了，九九在转身的一瞬间飞快的看了一眼姜顾重，姜顾重已经闭上了眼。
　　真好看啊。
　　这是九九对姜顾重唯一的评价，比姐姐好看，也比柳依依好看。
　　“哎，你叫什么名字？”走了半晌李妈妈率先开了口，粉雕玉琢的娃娃看着就让人喜欢。
　　“九九”
　　“这名字好啊，名字越简单越好养活，不像之前那些个蓝轩啊子书什么的，简直俗不可耐。”
　　“可不是吗，有的还仗着是主子给起的名成天摆着一张臭脸，我呸，谁欠了他的啊。”另一边的张妈妈也满是鄙夷的开口啐道。
　　“哼，人家是谁啊，人家如今可是头牌，要什么没有人巴巴的送到跟前啊，哪里还用得着理会我们这些个老妈子啊。”李妈妈嘴里更是不无讽刺说得没边。
　　本来两人是厨房里管事的妈妈，虽然不是什么要紧职务但是每日都有不少油水可捞，要不是那两个仗着自己成了头牌摆架子把事情捅了出来，他们也不会被罚去澡堂洒扫一个月，也就今天才见了天。
　　“嘭！”话刚说完，一旁回廊的屏风就被人狠狠得踹到在地，一个仅穿了里衣的男子喘着粗气，两只眼睛冒着火恶狠狠的瞪着她们。
　　“你们在说谁？”蓝轩抬着下巴咬着牙。
　　“莫不是老得不像样了，做不动活了净会在背后嚼舌根了？”
　　“就嚼了怎么的？你当初刚进来那会儿被嫌弃成那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是谁给你拿吃的又是是谁给你洗的澡啊换的行头，还不是我们两个，现在倒好，得势了，就不拿好脸色待人了是吧？”张妈妈也是气，听他话里的讽刺更上头，不管不顾的嚷着。
　　“哼，你们也好意思叫我好脸色待人，这两年我该得的吃穿哪一样不是被你们克扣了，若不是子书发现了告诉我，我还要感恩戴德你们每日的白粥臭馒头吗？”每个入萃阁的人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都有一份规定好的吃穿用度，虽不是大鱼大肉但也比穷苦时候吃糠咽菜好许多。
　　蓝轩是逃难来的，饿晕在萃阁门前，因为姿色不错柳依依就救下了他，并哄骗他签了卖身契，即便非他自愿但是温饱问题一朝解决他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一开始有吃有喝他还很感激，直到他开始接客不久比他先进萃阁的子书与他闲聊说起萃阁的制度，他才惊觉自己不管吃的穿的用的都比新进来的差了不止一点点，跑去质问还被嘲笑了一番，气不过才直接告到了姜顾重跟前，如今又听到这番话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哼，我们就是克扣了又怎样，你不是很有本事去爷那里告状了吗？又怎么样？我俩还不是好好的。”李妈妈轻蔑的翻了个白眼，根本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好，好，好得很！今日我就让你们两个老东西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不待见！”蓝轩生性最容不得别人说他半分不是，穷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得了势，就更加听不得了，当下气得发昏，和两个老妈妈你推我挠的打了起来。
　　咒骂声和推打声很快招来了柳依依，柳依依施施然站在不远处，斜斜的衣襟更斜了，已经垂在了小臂上，一月的天她也不觉得冷，露着半边肩膀站在那里看着。
　　“柳，柳姑娘”张妈妈第一时间发现她，立马停手，另外两人也在听到后停了下来不敢动作。
　　“哟，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这么热闹的，都动起手来了？”柳依依这才摇着腰肢走过来，语气像是看到了天大的趣事。
　　柳依依杏仁一般的眼睛狠狠的剜了三人一眼，蓝轩清秀的脸肿了大半，头发披散，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了点血，两个老妈妈也好不到哪里，发髻散乱，衣服都被扯烂了不少。
　　“怎么？三位这是嫌萃阁如今的节目过时了想练一练登台表演？”三人低着头局促的不敢出声，蓝轩嘴角动动终是把话咽了下去。
　　“如果我没有记错，今晚应该是你出场吧？怎么？不想给自己赎身了？”
　　“我，我想的。”蓝轩着急的回应，语气和气势已经和先前不是同一样了。
　　“既然这样还不快回自己房里去，难道还想我请你？”蓝轩低着头，默默的走出去，走出几步又被柳依依叫住
　　“等你养好了再安排你出场。”
　　“是”低低应了一声，蓝轩这次没做停留的走了，他现在这幅样子确实没法出场，只得灰溜溜走回自己房间。
　　“柳姑娘。”两个老妈妈干站着，见柳依依眼刀横过来忙不迭叫她。
　　“若不是看在你们两个在萃阁这么多年，你们也是知道下场的。”
　　“是是是，我们晓得。”
　　“记住，萃阁不养闲人更不养破坏规矩的人，下去吧。”嫌弃的挥挥手，两人赶紧拉着闲人九九下去，生怕下一秒就被扫出去。
　　吃饱的九九满意的躺在床上，嘴角都是满足的笑意，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肉包子，比姐姐做的还要好吃，哦，姐姐做的是野菜包子不一样。
　　也睡到了柔软舒适的大床，张妈妈说以后这里就是他在萃阁的房间，有好看的茶具，好看的窗棱，温暖的棉被，窗外还有一株梅花散发淡淡的香气。
　　“九，九”
　　一字一句念着这个名字，他也有名字了，以后再也不用和小花猪一样没有名字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