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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始打结的人生 开始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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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打结的人生
“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我们华中师范心理学的高材生,今天这才是我真正的生日礼物吧?”影弓虽听过多次高翔的事迹,不过现场版的总是令人兴奋些。
高翔虽只是淡淡的笑但心里听到夸奖还是很高兴。
“刚才就不见了爱语,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影弓也想起该关心自己女朋友了,爱语是趁最后那女孩进来报告前先下去平复一下兴奋的心情,同一个学校,年轻人总会分些荣誉给自己。
喷水池前,白衣少女,那个18岁的少女,烈日当前,高翔似乎看幌了眼。
“爱语!”影弓向在喷水池边双手合什的爱语走去:“在许愿吗?”在许愿吗?--高翔看着这情景呆在原地,有一刹那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不像爱语。
“真是只有小女生才会做的事,还丢了一块钱啊?”爱语睁开眼睛,缓缓的,眼神里的人不像她,因为秋水里印出的不是影弓,是高翔?高翔背过身去,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太严重。
爱语突然一阵晕眩,双腿一软,蹲在地上。“爱语,你怎么了?”影弓忙过去扶着爱语瘦小的臂膀。
“没什么!!我没事!”爱语像是拒绝影弓的扶持,边挣脱着边自己慢慢站了起来,她用手挡住脸,看不清她的表情,似乎是苍白的,但又像是热晕的粉红。
“是天气太热了吧?我们去旁边的冰激凌屋!”影弓还是扶起虚弱的爱语,高翔也觉得这头脑发昏的错觉是中了太阳的毒,太阳太毒……
冰激凌屋因为开在学校旁边店面并不大,坐几桌人没什么问题,但是这3个人在里面,不知怎的便显得有些拥挤,有些场合是不适合3个人的。
吃了一会冰激凌,爱语果然脸色好多了,也就活泼起来:“不过那老师的样子还真的是很好笑呢!脸都绿了。”
“不是吧,我觉得有些黄色。”高翔的印象中是黄老师嘛。
“这就叫青黄不接,高翔,人家是老师哎!你也太厉害了。”影弓的话有些像夸奖又有些责备。
“还好啦,其实今天这个CASE对于一些没什么经验的辅导老师来说的确难了些,今天的这个辅导老师算不错了,虽然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但至少还是推论正确了。”高翔的讲话模菱两可。
“你到底是在抬高别人还是抬高自己啊?”爱语听着这话就觉得别扭。
“当然是自己罗,没事干嘛抬别人。”高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爱语一锤他的肩膀,似乎在说:‘你啊!’。
末了,吃完了冰激凌,原以为不能饱肚子,但这家的似乎特别甜,再吃不进影弓的蛋糕了,爱语此刻胃甜的有些腻了,但突然打了个哆嗦:“我要吃。”像小孩子讲话的语调,就开始大口的吃冰激凌蛋糕,还弄的满嘴都是,冰激凌掉到了地上,爱语竟然会弯腰去捡。
“不要捡了。”影弓觉得有些脏,但是爱语好像没听见。
“爱语!”高翔打搅了一声。
爱语的身子又微微哆嗦了一下,见自己竟然蹲在地上,马上坐直:“吓我一跳,高翔你干嘛啊?”
高翔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没事吧?”影弓不知道爱语怎么了,紧紧握住爱语得手,因为拿着冰激凌,小小的手很冰冷。
爱语的眼神很不安:“哎呀!我的脸上好多奶油,很腻啊?!我去一趟洗手间。老板!请问洗手间在哪?”爱语起身很快。
“爱语最近有点奇怪,上次看电影的时候,她明明当时还在跟我讨论,后来出来的时候,她居然跟我道歉说她睡着了。”爱语最近经常失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能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有点神经衰弱吧。”高翔知道神经衰弱不会引起这样的现象,但他并不敢确定,因为对象是爱语,所以即使是高翔也变得心神恍惚。
“也许吧。”影弓希望只是普通的问题。“那没什么关系吧?要不要吃点药?”
爱语满脸是水的从洗手间走出来,眼神显得清醒了一些,影弓撕下手边的纸递给她:“高翔,听说你放假会到伯父那里实习吧?”高翔的伯父沈毅是武汉心理医院‘心恋’的院长,在心理学界也颇有名气。
“恩,会,伯父只是说让我做做跟班,只是打下手性质的。”高翔哪里只会做下手,沈毅平时最看重的就是高翔这个心理学高才生的侄子,高翔从小就表现出的心理分析的天分,令人望尘莫及,就算说是给别人打下手,其实以后也是要接班的。
不过鉴于爱语的意图可不简单,所以只好能躲就躲。因为沈毅虽然有名,但有关于他的资料极少,是个极富神秘色彩的人物。
影弓也打出大牌了:“别又忽悠我们啊,为爱语的新闻社谋点福利啊,当给爱语面子,让她去采访?”虽然自己在警察局实习,但是记者女朋友的忙自然能帮就帮,而且神经衰弱也是难缠的病,有个熟悉的心理医生在身边影弓也安心一些。
“宋影弓太卑鄙了吧?明知我对病毒寂爱语没有免疫能力还打出这张牌?不怕我抢走她啊?”高翔自然也是明白,不过说得模糊些,有些事太明白了也未必好。
“借你个胆子看你敢不敢?!”爱语挥舞的拳头在空中,据说每个人的拳头跟心脏是一样的大小,心--怎么也在空中?不过这心——是高翔的。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今天大家虽吃不了蛋糕了,不过至少要干杯吧!!cheers!”三人的杯子都到了空中,碰击,果汁的涟漪——扩散开来……
翌日,窗外清晨的阳光长得像黄昏。这个暑假开始了,打开冰箱,嚣张的蚊子在结冰的碗上攀岩走壁,像在嘲笑武汉的夏天冰箱外的人都热得发昏。高翔没有辩驳,拿出冰牛奶,倒了一大杯,慢慢搅拌起来。
影弓和爱语的父母希望他们一毕业就能结婚,高翔的感觉,自己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也许还喜欢寂爱语,也许…… 不一定,在喷水池边的那个女人不是寂爱语,但也许她才是真正的寂爱语,高翔“也许”地有些糊涂了,便不愿再继续假设,但如果她还爱他,那个18岁的恬静的少女愿意回到他身边,做回她自己呢?
不知道,也不清楚,自从寂爱语二十九中毕业后好像完全变了个人,越来越不像她自己,除了在喷池泉边上许愿那些许的轻柔回来一些外,其它的好像都不是寂爱语。牛奶被搅糊了,杯面上一颗颗水气凝成的水珠,高翔也被搅糊了,想清醒一些,把浸湿的杯子拿到的嘴边,仰起头,一口气灌下去,瞬间,水珠和着牛奶一同坠入喉咙流过那干裂的心……
武汉心恋医院,是为数不多的心理医院之中比较权威的一家,不仅仅因为院长是沈毅。心理医院只需有正常医院的一半大,心理医生只需要一个门诊进行心理诊疗,一般在国外几乎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心理医生,有的医生就把门诊开在家里,只是心理诊疗对现在的中国人来说还算是“新鲜玩意”,所以比较穷困的人即使心理有问题,也没办法来看这么昂贵的“新玩意”。
但是心恋不同,心恋医院大概有正常普通医院那么大,它有它独特的经营手法。外面的墙砖做的比较有中国复古的味道,屋顶用的是新出的瓦片,又时尚又老旧,白色的墙壁白得有些无力,不说是医院,人们大概会认为是教堂。
走进大门,并没有浓浓的医药味,反而有些微微的香气,它与其它医院不同的是有配备专业的香熏理疗师,3层楼里,每层都有3个是每天不断烧香熏的房间,只要病人来了愿意的话就可以花少量的钱在各种不同的香熏理疗室里坐上一会儿,电视和电脑的硬件配备可供休闲娱乐。必要时也可选择一个医生在哪间香熏理疗室(不过一般都是医生建议)做治疗。而且它也配备了专业的色彩理疗室,音乐理疗室及综合理疗室,他们不把来看病的人叫病人,因为病人也是客人,即咨客。
高翔素闻这里高手如云,现在踩在在地板上都有些紧张。
“高翔!现在才来啊?”爱语白色衬衣上的粉红色蝴蝶很耀眼,似乎一眨眼就会飞满整层楼,青绿的小草色的半身裙,看起来特别有夏天的味道。
“是,今天早上有些起晚了,早餐喝完牛奶就赶来了。你等很久了吗?”爱语知道他在说谎,高翔在宿舍出了名的只睡5小时的家伙,睡久了会头晕。
“还好,有景诗姐姐陪我。”没注意到爱语身后的人——芦景诗,专业香熏理疗师,好像比高翔大一岁,微染的酒红色的卷卷的长发,妆很淡,眉如细柳,‘色彩地带’的粉紫色唇彩衬得比较明显,加上浅蓝的制服,成熟而不失可爱。
“麻烦你了,我的这个学妹很顽皮吧?”高翔本来想叫“景诗姐姐”但她看起来并不比他大,不知怎么称呼,干脆就去掉了。
“怎么这么说呢?你的学妹很聪明,很有意思呢!对了,以后叫我景诗就好了。”美丽而聪明的女人。得到漂亮女人的夸奖,爱语倒是呵呵傻笑。
“好,我知道了。”在美丽的女人面前男人大概都会有些呆吧。“对了,你们快去院长那吧,院长很早就来了。”景诗提醒道。
“恩,我们这就去。”
上了三楼,‘院长室’---高翔站在门前,握着把手,爱语手里拿着便签本,理了理头发,对高翔点点头,高翔扭开了把手。
一开门便闻到办公室里烧着的熏衣草,院长是需要抒解压力的,尤其经营这个行业。
沈毅50多岁,手里拿着黑色封面的《狼图腾》,发际两边有些宾白,但皮肤看来在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很有张力的,脸下巴周围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人看不清。
“院长。”高翔先鞠了躬,即使再熟,伯父这样的名词,是只适用于家里的。
“噢,高翔,”沈毅合上书,拿下眼镜,沈毅本想说点什么,看见了高翔身后的爱语。
“伯父好!”爱语先鞠了一躬。
“这是我学校的学妹寂爱语,她成绩比较优异,现在正在一家报社实习,她想跟着我体验一下心理医生的生活,帮我们写篇报道,您看可以吗?”如果说直接想采访他,以沈毅的性格不大容易接受,亲戚之间不适宜太商业。
“这样啊?跟在心理医生身边很辛苦的,心理医生每天会像垃圾桶一样接收到很多不健康的信息,你可能会变成出气筒哦。”想让人知难而退。
“是!我知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进去的,我只是跟着高翔做一份简单的观察报告,我可以写保证书!”爱语表现得很积极,毕竟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记者是她什么时候的梦想,他也不知道,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没提过。
“那好吧,寂小姐,现在你就去找一楼香熏室的芦景诗让她跟你详细介绍一下吧,保证书我就不要了,还要拜托你帮我们医院做宣传。”沈毅竟爽快地答应了,高翔有些错愕,原本以为他不喜欢记者。
“真是太谢谢您了。”爱语兴高采烈的奔下楼去。
“您不是不喜欢记者吗?怎么会答应呢?”难道是因为这个小记者太天真,报道影响力虽不大,但积极的话也会让别人先有个好印象?
“你知道一个方面的原因,还有一个方面,因为我觉得寂小姐有点问题。”沈毅知道了些什么?高翔心里害怕跟他想的一样。
“我刚才看见她在景诗的熏衣草室里发出的奇怪的尖叫,看到她的眼神,那一瞬间很不正常,她晕过后竟然都不记得发生的事,我知道你想证实,所以同意她进来。以你的专业水平,应该早已觉察到了,是吗?但我提醒你,如果真的是这种病,你了解就好了,无论你认为你有多厉害,都不可以治疗,懂吗?”沈毅嘱咐道。
沈毅什么都知道,高翔并不想答应,但这是必须的:“恩,您放心吧!我懂,我也明白自己的能力,这段时间我会努力的!”先答应再说,现在他只想安心在这里工作,也许,他并不想去证明什么,也许,他不会去想太多,也许,更不会去管太多,但如果那都在寂爱语的身上,便必须舍弃“也许”。
高翔下楼来,话务员小张把一张预约书递给高翔:“我好不容易帮你拉来的,你现在的办公室在二楼的最右边3号房。”小张清爽的马尾还跟着语气摆动,从小一起长大的,是高翔的邻居,高中毕业后大家都各奔东西了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在做话务员吗?”
“是啊,因为知道沈毅伯父在这里嘛,我找工作就比较方便罗!你也真是一点都没变。”小张笑了笑。
“呵呵,谢谢,不过你好象还是一样啊,单眼皮。”小张的特点,单眼皮的女生里她算比较好看的了“对了,这是关于什么的CASE啊?我第一次看病不会派给我一个很难的吧?”
“我不知道哎,反正那个男生大约17岁,何辛,说他是个男生,但是他心里却不这么认为。如果你觉得难的话,就不要做了罗!”小张是故意气他提单眼皮的事,毕竟女孩子单眼皮再好看也总是喜欢双眼皮的,尤其在中国,双眼皮似乎是美丽的代名词。
“听起来有点像同性恋,高翔,你怎么看?”爱语突然冒出来,似乎并没有认出小张。
“不一定,因为类似同性恋的病症也有很多,这个我回去在看看,对了,小张,还记得吧。”
“小张?”爱语望着面前这个马尾的女孩,深琐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
“对啊,爱语,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啊,这样算起来你们交往了5,6年了吧?真是令人羡慕啊。”高翔忘记了小张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更忘记小张是出了名的麻雀,现在直想拍自己的头。
“头好痛,”头痛的是爱语。“对不起,”她渐渐地蹲了下去,“小张,我真的不记得了!对不起!!”爱语瘫坐在了地上?!
高翔急忙扶助爱语的手,不对,是晕了过去:“爱语!爱语!”
爱语身在哪里?一个大花园?美丽的风景,是谁?有许多小孩嬉笑的声音,“嘘,不要说话。”一个女子的声音。“谁?这里是哪里?”喷池?高中的喷池?
“啊!”一个带着魔鬼面具的人突然出现在爱语的眼前,黑色的大衣罩在身上?头上?
爱语在诊疗室里惊醒,是梦,还好,是梦。“爱语,来,先喝杯水。”高翔似乎拿着杯子等了很久了,递给爱语后,捡起刚才爱语额头上震掉的毛巾。
“谢谢,可能有些中暑了吧?”爱语在给自己找答案,不,找借口,武汉再热,医院里处处都有空调,怎么可能会在医院里中暑呢?她又想,可能是太累。
“爱语,你怎么了?”高翔拿着手上的脏毛巾坐着不动,白色的毛巾,有些沉重。
“没事啊,我只是太累了,放心吧,我没事的,不要告诉影弓,我不想他为这点小事担心。”人在找借口的时候本能地会说很多话,以夸张的预期来增加力度,爱语这才了解。
“爱语,我觉得你好像有些不对,但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高翔早已准备好了这问题,多早?早到4年前……“4年前跟我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当时的高翔碍于小孩子本能的自我保护,当恋人提出分手时爽快地答应,不要问原因,否则只会让自己更加受伤。只是长大后才会慢慢体会到这种幼稚的防御机制带来的遗憾。
高翔现在已经准备好了受伤,因为他知道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寂爱语就是在那个时候完全改变的,他早该想到,不,他早就想到,只是一直不敢让自己承受伤害:“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那样决绝的要离开我?”无论是怎样的理由,都是对他的否定,所以他宁愿听真话,即使明白最真实的也是最伤人的。
水杯停在爱语的手中,水也停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爱语一直看着水杯中的水。
“我只是不想留下人生的遗憾,有很多人都没有机会问为什么?趁我还有这个机会,趁你还在我身边,我想了解,毕竟那曾经是我付出过的真心。”高翔并没有说谎,无论那时侯的感情是不是爱情,没有关系,就算只是喜欢,感情是不分贵贱的,因为那都是自己付出的真心。
爱语闭上眼睛,眼尾上的眉毛上下抽动,眼球在向眉心紧缩,只一刹那,缓缓睁开:“是因为你没有钱,当时你没有钱,所以我没有办法,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跟你结婚,后来想到了,所以…觉得---你不行了。”语音在颤抖,眼中闪烁的泪光不知道,爱语感觉不到——只是努力装出的无情被这泪光打得魂飞魄散。
“我知道了。”高翔背过身去,他知道他不能逼她,所以也不能看她,她害怕别人看到她的眼泪。“你把水喝了吧,我现在有点事,要先回去。”他想知道她承受了什么,但必须慢慢来,如果这个答案激起的只是他的伤害那没有关系,但如果伤害到她,他就不行了。
高翔走进吸烟室,昨天荷包里的烟还在。点起眼前的烟雾缭绕,以前的她会在他眼前流眼泪,故意让他来保护她,现在的爱语害怕他看见她的泪,他也害怕——女人是水,男人是泥,女人一哭,男人就心软了。
“走开!!你们都走开!!”无人的诊室里爱语无声的呐喊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