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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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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娘安。”印之向二姨娘行了个礼。
二姨娘扶起她说:“许久不见你,老是惦记着。今日得了空,便过来瞧瞧。”
印之感激的笑笑,回道:“劳姨娘费心了,四姐成亲因着我刚出孝期不太方便就不能送她,一直想把礼物给她,却没机会。盼着盼着,您就来了。浮烟,取过来。”
四小姐的生母是二姨娘,几个月前出嫁了礼部王氏。
“九娘哪里的话,还费心准备礼物,我这都不好意思了。”二姨娘推辞道。
“这物件念着我们姐妹情,还望姨娘和四姐不要责怪卑劣才好。”嗔默笑道。
“哪里的话……”
但浮烟将礼物一亮出来,二姨娘就傻眼了。
是古栖古琴,三百年前流落民间无处可寻,却不料被印之寻到了。
“九娘,这,这实在是太贵重了,姨娘可收不起呐!”嘴上虽是这么说,但这眼里可是满满的欢喜。
印之见状笑了笑,用眼示意浮烟把琴放在二姨娘面前。
“我向来不精通琴艺,又无知觉得它聒噪,四姐喜琴,若是这琴归了它,倒也没错付。”印之摸了摸琴面,真诚的说。
“可这,姨娘实在是担受不起啊,也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但这等大礼,我是万万不敢收的啊!”二姨娘还在推辞,但眼睛离不开这琴。
“姨娘还是不要推脱了,旁的姐姐出嫁时我还不更事,没送什么值得的,自小我和四姐住在同一楼里,她也一直照顾我,这琴的价值哪里比得上我们的姐妹情?还请姨娘收下吧!也替我祝福四姐。”
二姨娘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让身边的星兰收了琴。
浮烟斟上了茶,二姨娘吃了几块点心。
“你看我,光顾了收礼和点心,竟把今儿的正事儿给忘了。”二姨娘面上有些尴尬的说。
话既然说了,那必须有人接过来。
“不知姨娘有何事?”
二姨娘笑了笑,坐正了些。
“每年这个时候府里都要裁制新衣裳,这三年你在孝期,衣服自然是素净的,但这孝期出了,又快过中秋了,不如让姨娘给你找人挑些鲜艳的布料?二八年华的大姑娘还是别穿这样素净的了,要不然以后可会后悔呢!”语气中带有一丝命令。
印之先是没有回话,微微笑了笑,俯了俯身子,说:“姨娘的心意我懂,但这孝期才出不久,若要这么早就焕然一新,免不了旁人的闲话。”
这事儿说浅可浅,说深可深。
本来主母的孝期刚除去就把自己的女儿嫁出去难免会遭受闲话,现在再让嫡女光鲜起来更是不合适。
印之这话听起来无心,却一层一层套在里面,旁人琢磨一下都能懂其中的深意。
二姨娘听这话里不太同意,脸上也少了几分喜悦。
“九娘的孝心夫人在天上肯定是看的明明白白的,母女连心,若是你过的自在舒适,夫人也安心了啊!”二姨娘还没有放弃,将手附在了印之的手上,有些伤感的说。
印之听到她提到自己的娘亲,心里也是有些感触。
自从娘亲去世后,二姨娘便主持后院的事宜,虽没有正名分,但这三年来的地位也是颇高的。
只是山水轮流转,再过个几年,还有谁会念起娘亲?
“姨娘的心意不领就是我的不是了。不如还请姨娘帮选一些清丽的面料,也顺应了我念佛的心。”印之看她提起了母亲,便退了一步。
二姨娘不太自然的笑了笑:“怪我没想周全,竟忘了你念佛,你这法子我看着好,一会儿就差人去准备。”
二姨娘和印之又说了几句家常话,又以还有后院的事儿需要处理为由,就走了。
浮烟一边收拾桌上的残余一边愤愤的说:“这个二姨太,侯府夫人的孝期刚过不过个把月就急着把自己的女儿嫁出去,这不明摆着不再把夫人放在眼里了!小姐也是个好性子,偏偏还大方的把古琴给了她!她如今过来就气势汹汹的,巴不得管着整个后院,还真把自己当正主了!这过不了半个时辰,整个广胜侯府就都知道小姐要添新料子了。这还好呢!到时候大家都因她‘周全’、‘贤淑’的准备清丽面料而夸她,却不知道她在小姐面前怎么说的!”
印之摘下耳环,浅浅一笑,并未开口训斥浮烟:“就如刚才贞清说的,这孝期出了就是出了,这一点儿理都不占,要不然这什么时候算个头?四姐的年岁大了,因为孝期耽误了这些年,女子的岁月踌躇不得呀!二姨娘着急也是应该的。况且四姐原先照顾我不少,这出了回门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留个念象也是应该的。再说二姨娘人还是好的,在侯府后院掌家不容易,且让她说去吧!”
“小姐还是脾气好,换了我可不这么待见这帮人。”
浮烟的话让印之沉默片刻,侯府后院的女人在这几个侯府里算是让人省心的,但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况且正室去世,后院里有不服的也正常,只希望这些是非的事儿别闹到她这里来就好了……
到了晚上,印之身边另一个贴身的丫鬟粉初提着个用麻绳勒好的罐子笑呵呵的跑进屋来,脸上还有些薄汗。
“我可是看着小姐用膳的时辰卡着时辰回来的。婴桃姐让我把她自己腌的咸菜提回来,说是当还小姐给葡萄的打赏了!”她把罐子撂在桌子上,拿手帕擦着汗说。
浮烟啐了她一口,笑骂的说:“自己贪玩,天擦黑才回来不说,还什么都拿小姐挡着!”
印之对于她俩的打闹早已见怪不怪,倒是摆弄起了桌上的罐子。
婴桃是她身边的一个丫鬟,虽然不是贴身的,但手脚也利索,原来被重用。
因为级别的关系,印之也不愿意久留她,到了年纪就放了出去,安排了好婚事,在宝口胡同给她置办了家,前几个月刚生了个姑娘,因取名叫葡萄,印之便打赏了一块紫罗兰玉的把件儿。
“小姐真是偏心,怪不得不让我去送把件儿,今儿个我才看到了那块美玉,可把我的眼睛给看红了。一个未谋面的小姑娘您都这么大方,可真真看得我嫉妒呢!”粉初并未理会浮烟,反而撅着嘴对印之说。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自己的晚辈较劲儿。你们出嫁生子的时候小姐的打赏一个都少不了你们的!”伍妈妈刚从厨房看进度回来,一进脚就听见粉初在撒娇。
伍妈妈绕过两个小丫头,走向八仙桌,收拾了一下,掸了掸尘土,抱起罐子说:“今日咱们可是有口福了,婴桃丫头腌咸菜的手艺向来是不错的。”
印之笑了笑,开口说:“你且给我盛出一小碟来,我不贪口,尝尝就罢,其他的你们分一分,有福同享。”
粉初本来想开口叫好,但浮烟却一下子急了,“那怎么行,婴桃姐的谢礼是给小姐的,若我们喧宾夺主岂不僭越了?粉初进出府方便,若我们想吃就直接去宝口胡同要好了。”
伍妈妈也含笑点头,粉初虽然想吃,但想来浮烟所说的也都是理,便也同意。
印之身边的人虽然平常随便,但事情上还是很识大体的。
“那这样可好,你们盛出几碟来尝尝,就当我打赏的。”印之转了转眼睛,目光看向浮烟问。
浮烟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刚动了动,一旁的伍妈妈俯了俯身子,笑着说:“多谢小姐打赏!”
四小姐出嫁,这座院子就只剩下印之一个主子,印之喜静,身边服侍的也只有浮烟、粉初和伍妈妈,剩下两个粗使的小丫鬟再加上厨房里的下人不过才十个。
印之晚膳一直以流食为主,今日三个小菜,一碗白粥还有婴桃送来的咸菜。
撤去了晚膳的残羹冷炙,印之命她们把蜡烛给点上坐在绣架前,想接着绣那幅未完成的“凤凰于飞”。
浮烟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继续纳着鞋底,粉初手艺欠佳就在一旁为印之穿线,伍妈妈调整了光亮也和浮烟并排坐着。
“小姐何时能打赏给我绣个鞋面?”浮烟看到绣布上栩栩如生的凤凰,有些打趣的说。
印之抬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鞋子,开口道:“待我绣完了这幅便给你绣如何?”
浮烟没想到印之答应的这么痛快,有些受宠若惊,忙推辞道:“您这可是折煞我了,奴婢不过说一句。”
“小姐,您可别答应给她绣鞋面,前年她就答应给我纳双鞋子新年穿,结果到现在我还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呢!”粉初瞪着眼睛,好笑的冲印之说。
印之抬起脑袋,耸了耸肩,有些无奈的看向浮烟说:“这小妮子不干了,那浮烟你还是先把她的鞋子补回来吧!”
伍妈妈笑着看她们三个姑娘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天彻底黑下去,夏虫在鸣叫。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多年,虽然一日复一日却从未厌倦过。
要是夫人还健在该多好啊!
伍妈妈想着想着,眼睛有些湿润。她只有在小姐身边仔细侍候才不辜负夫人临终的委托。
只怕,这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