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拾柒·你当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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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
清玄心里生出柔柔的欢喜，不疑有他便没有多问，径直往伙夫那边去了。江云苓支她离开，特意说了准备粥食，便是担心倘若只是要热水的话，清玄可以随意遣人去而依旧执着地守在帐外。她倒底低估了清玄在唐然的事情上亲力亲为的程度，不过不管如何，清玄确实是暂时离开了。
「唐姑娘，」感觉到清玄确实离开之后，江云苓也没有顾忌，淡淡地低声开了口，说出了她发现的事情，「你这伤不像是个意外，倒像是你刻意生受的别人袭击。」
见唐然神色紧张杀机顿显，江云苓扬唇道：「若是我不想帮你，我就不会告诉你我发现你的蹊跷，此刻大概也在清玄将军的身边，而不是在这里受你冷眼。」
唐然的神色缓和少许，眸中的警觉却还在，她开口问道：「你到底想怎样？」唐然的声音几近嘶哑，江云苓听着皱了皱眉，松松捞起垂袖抄起茶壶给唐然倒了一杯水。
见唐然面露迟疑，江云苓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喝点吧，润喉。我为医者，此时此刻无论你是何人，目的为何，躺在我的榻上便是我的病人，我断不会对你下手的想法。」
「抱歉。」唐然接过江云苓手上的水杯，又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便将杯子碰到唇边，小口小口地饮着。
一杯水喝完，唐然觉得自己的嗓子相较之前的滞涩好了许多，心里对江云苓生出些感激。江云苓接过唐然手上的空杯，转身轻轻放回桌上，唐然看着她温柔细致的动作，不由得想起清玄。
江云苓回身，正看见唐然投在她身上的视线，专注却又失了焦，不难看出来是在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而唐然究竟想的谁，也很明显，江云苓敛了敛眸，她二人的感情倒着实让她这个局外人心生羡慕。
唐然思忖着见江云苓回身，神色一定，睨着江云苓袖口边的素雅流云纹，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江姑娘，是该这么唤你吧，我方才听见清玄……」
江云苓没有等她说完便点点头，答道：「江云苓，唐姑娘不必像清玄姑娘一般太过拘于礼数，唤我云苓便好。」
「云苓，」唐然默念了一遍江云苓的名字，不确定地又问道，「可是流云的云，草头一个令的苓。」江云苓点点头，眸中现出一丝惊异来。
「听人说过，这是一味药材。性平淡，味甘和，倒是像极了江姑娘你的性格。」在恶人谷中，唐然偶尔会去肖药儿那里帮忙，多少懂些药理。而这茯苓，每每逢年过节，都会有一道茯苓糕点，甘甜可口又益气安神，她自然要比常人清楚些。
「唐姑娘过誉了。」江云苓唇边现出嘉许笑意，自谦道。不过唐然懂药理确实让她惊奇，此番交谈，虽未言深，却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清玄小心地端着一个托盘，盘上松散放了几样爽口素淡的小菜，中间搁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撞开门帘走进来。
唐然眉细微地蹙了蹙，是她大意了，心思放在江云苓身上，却未注意到清玄的到来。还好方才谈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若是继续和江云苓延续着之前剑拔弩张的态度，被清玄撞见多半也难解释清楚。
好在清玄对她们并未起什么怀疑的心思，她看着苏醒过来的唐然心里自是十分高兴，只是再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和憔悴的神态，心下又是一阵抽疼，咬了咬牙强将酸涩忍下去。
江云苓冲唐然使了个眼色，又撑清玄旋身弯腰布菜的工夫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甚大碍。她方才本也是想问唐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却不曾想话题给岔开了。不过唐然眼下应该对她有了信任，况且按这伤她在她这里多少也要再停个几日，是以江云苓现下并不太急。
倒不是有什么算计，江云苓只是好奇罢了。她很少对人有好奇心，因为感兴趣的事情太多，人往往便难以从浪潮中抽身，但唐然似乎是个异数。
清玄用瓷匙小心地拨了拨粥的边缘，让热气散得更快些，便要去扶唐然。「唐姑娘现在，不宜多动。」江云苓垂袖站在一边，察觉到清玄的意图，张口提醒了一句。
唐然低了低头，面上显出不自然的神色，果不出她所料的，清玄开口便是一句：「那你坐好，莫下来到桌子边了，我喂你便是了。」
唐然抬眼果然看见江云苓脸上的似笑非笑的神情，霎时因为羞恼而感到窘迫起来，嗔了清玄一眼。清玄一头雾水，想着自己原是为了唐然好的，怎的又平白被瞪了这一眼呢。
江云苓站在旁边，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也不好多站在这里看她二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轻轻咳嗽一声道：「清玄姑娘，让你准备的热水可备好了，一会儿替唐姑娘简单梳洗一下吧，仔细避开伤口，不然容易生炎症。」
清玄点点头道：「知道了，刚才去伙房要了些热水，一会儿会有人送到外面，江姑娘且放心，我有分寸的。」
江云苓也不疑她，想着唐然的事情，清玄自然都是上心的，便又点点头道：「方才施针，现下该无大碍，我想起来少了些药材，现在去镇上一趟，这里就麻烦清玄姑娘了。」
「无量天尊，原本就该我在这里才是的，麻烦江姑娘了。」江云苓略一点头，视线移到清玄悲的菜上大概眺了一眼，就感慨清玄的用心。看样子都是现做出来的，都是些时鲜小菜，没有放多少油，口味大概也是不咸不淡的，唐然果然有福。
江云苓挑帘子出去后，清玄松一口气，拿筷子夹了些小菜放在粥边缘，端着碗坐到床边。唐然勉力支着床坐起来，待碰到床头之后背往后轻轻一靠，低低地喘着气。清玄见状懊恼道：「忘了你有伤在身，应当先扶你坐起来再拿粥的。」
「不妨事，」唐然轻轻拍拍清玄的肩膀，示意她坐到床边，柔声打趣道，「多自责会儿，怕手上的粥都冷了。」
「哪里这么快的，刚熬好没多久，不晾会仔细着烫。」清玄一边嘟哝着回她，一边舀了一勺粥，细细地吹过才递到唐然嘴边。
唐然抿了这勺粥，入口觉得香甜，温度也不冷不热刚刚好，清玄果然是用了心的。感动之余，唐然只觉得鼻翼有些发酸，心情一时间复杂。
清玄对她好，发自内心的那种，她能完完全全地感受到。可是她却与人一起，设了一个局来骗她，纵使出发点是好的，可却也确确实实地将她隐瞒了。如果清玄知道，失忆和所谓的两次「失而复得」都是计划好的事情，会是怎样的心情。
会恼怒么，还是会怨恨，亦或是自此与她形同陌路，唐然不敢去想，她害怕真的有那么一天，对她衣食住行无不关切的清玄冷漠地对她说「我不要你了」。
唐然受得住餐风饮露，也受得住无尽追杀，更受得住刀山火海，却害怕那一句轻巧的舍弃。
就算她知道叶羲和有问题，知道许多事情并不像表面上那般风平浪静，但她没有办法告诉清玄。她有自己的身份，也有自己的原则与义务。希望真的到了一切被揭开的那一天，清玄能明白她们的目的是好的，能选择理解和原谅。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清玄一句满含疼惜的询问：「怎么突然哭了，是伤口疼了？你不要这样，看你流泪，我很心疼。」
唐然咬住嘴唇，沉默地摇了摇头，清玄的关怀语气越是温柔，她就越是想忍住，眼泪也流得越凶。清玄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剑从中劈开，裂成了孤零零的两瓣，血流不止，心疼难以止住。
她慌忙把唐然喝了一半的粥搁在床边的一个小凳上，匆匆忙忙扶了衣袖去擦唐然的眼泪。她道袍的边缘都湿透了，浅灰色被浸成了深灰色，唐然的脸上还是挂了两行清泪。
慌张之下，清玄伸手拥住了唐然，在她耳边喃喃道：「我唐突了，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你。不管想到了什么，都会好起来的，什么都会过去，我会一直陪着你。」
唐然乖觉地将头靠在清玄肩上，颤抖地伸出一只手回应她的拥抱，开口的同时心里泛过一阵不知虚实的感觉：「清玄。」
「嗯，我在。」听到清玄坚定的回答之后，唐然的心才大概放下一些，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她叹了一口气又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于你，你当如何？」
「此话可是认真？」清玄的语气有些严肃，惊得唐然心头一跳，但她还是咬紧牙关点头道：「认真。」
「你说的，我便信，若有欺瞒，我也信你必有苦衷。」清玄一字一句，言之凿凿，掷地有声，听得唐然眼眶又是一热。
「若有朝一日，我伤了你，你又如何？」「无量天尊，若你对我始终有情，伤我又如何？况且，你可舍得？」清玄将最后这一句讨巧的无赖话说的沉稳平静，正经莫名。
唐然眼泪被她这一句话止住，薄唇边更是噙出一抹清浅笑意，轻声道：「不舍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拾柒·你当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