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途中》綺靖

18、踏上永远 曾经犯过的

　　教室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但仍弥漫着咖啡与浓茶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拌着窗外枯燥的蝉鸣，让夏日的午后变得更加令人昏昏欲睡。
　　参考书塞满了课桌，还有很多的教科书和试卷堆在桌面上，而且越积越多，最后只剩下一小块可怜的地方用来写字。散发着浓重油墨味的试卷天天如是风雨不改地发下来，泛黄劣质的纸张，不太清楚的字迹，却是老师们口中的高考良药。
　　还没升上高三，比较与竞争已经混进生活中，像是粘在身上带刺的种子，隔着衣服让人发出难受的瘙痒和刺痛。
　　窗户玻璃明亮晃眼，缕缕阳光斜照下来，灰尘颗粒在空中静静飞舞。
　　凌诺维长久地发起怔来。阳光倾洒在她身上，影子拉长在地上，世界宁静无声，只有轻轻的风，只有轻轻的蝉鸣。
　　一切都静悄悄的，静得让人不安。
　　忽然，感觉所有的一切仿佛正在消散，凌诺维的眼前似乎有着一潭愈来愈黑的死水，不断摇晃着。渐渐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坐在疯狂失控的海盗船上，好昏好昏。
　　“唔……”脖子好痛！悠悠转醒的凌诺维忍不住呻吟一声。该不会是她昨晚睡姿不好，落枕，扭着脖子了吧？不然脖子怎么会……电光火石之间，凌诺维脸色苍白，背脊有股寒意渐渐升起。一些零碎的画面从脑中飞过，企图拼凑出她所想要的答案——她在到处张望高三的教室之际，忽然觉得颈部一痛，眼前一黑，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被绑架了！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讯息让她瞪大眼睛，愕住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想不出自己被绑架的原因。虽然家境还不错，却不至于因为这样而成为歹徒觊觎的目标。现在……好像已经到了黄昏时候。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久置的仓库里，除了她坐的椅子外，就剩几个大木箱，四名长相凶恶的男子分散在不同的角落。这就是绑匪？
　　她的背惊出一身冷汗，此种场面她可不是第一次碰见。然而，现在不该是焦急害怕的时候，她得靠自己脱离这个险境。
　　凌诺维试图挣开捆绑着自己双手的麻绳，慢慢的，轻轻的，但声音再小还是传入了绑匪的耳中。
　　“醒了？”其中一人冷哼。
　　“这里是哪儿？你们是谁？放开我——”她的双手被绑在椅子背后，动弹不得。
　　她怒目瞪着眼前四个男子，似乎狠狠的一瞪就能令他们知难而退。
　　“乖乖给我坐好，不然给你点颜色瞧瞧。”满脸横肉的男人不客气地握紧拳头，另外三个人则在她的面前来回踱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抓我来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快放来我，不然——”
　　“不然怎样？”没等凌诺维说完，健硕的男子蓦然轻笑一声，“现在是你被挟持，还有胆子在这里放话？”
　　一声悠悠的低叹，从背后响起。
　　“你们懂不懂怜香惜玉啊？”吟哦回响中，蕴含着无限的遗憾与喟息。
　　凌诺维浑身一僵。
　　左侧的男子，衣衫依旧飘逸，脸庞依旧清爽。他的眼眸明亮得分外奇特，仿佛任何事物都反射得出来。也因为如此，当她只看到那一无所有的孔洞和冰冷时，一股从心底深处浮上来的寒冷感攫住她。
　　“石……”她倒抽口气，掩去唇畔浮现的惊呼。
　　这是谁？
　　她不知道石立延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很心酸地想起以前，尽管他任性高傲，但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为了学校的声誉，他可以放下和霍建阳的恩恩怨怨。只是回忆里的那个石立延却不知道去哪了，音容笑貌，散落天涯。
　　“为什么？”凌诺维不愿多想，零碎的画面中拼凑出这三个字。
　　“诺维，你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学校里晃呢？”石立延摇头叹息，“只要你没出现，不，早点离开就好，一切将会扭转。”
　　“我不懂。”凌诺维无法置信地摇着头，似乎凭着这个举动就能甩掉这荒谬的笑话。
　　“本来我也不忍心伤害你的。要怪，就怪你自投罗网。”声音里透出她所陌生的冰冷。
　　“你到底想干什么？”即使对他失望透顶，以至于连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然而理智告诉自己，必须先清楚他的目的何在。
　　“很简单，打电话找霍建阳过来。”
　　“什么？”
　　“让你打电话叫霍建阳过来。”石立延耐心地再说一遍。
　　那么，照他的话来理解，此刻的凌诺维不就是人质了？
　　“这点小事你不会办不到吧？”石立延慢慢靠近她，轻佻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别做梦了，他不会来的！”凌诺维愤怒地偏开头，甩开他的手。
　　“哼，那你也甭想离开这里了！”他轻笑。
　　“我跟他又不是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要来？”言语中的否定，令她自己也觉得心痛。
　　“这么久以来的观察，你在她心中一定比足轻重。而我，不过是有点想念他了。”石立延陶醉地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
　　观察？他竟然用这个字眼！难道一切都是早有预谋？他故意惹怒霍建阳，故意接近自己，故意让人捉摸不透……全是因为他的早有预谋！
　　“你就错了，我什么也不是，跟他也已经绝交。无论我发生什么事他根本不会管。”即使她的心伤痕累累，却也不愿看到他受伤的场面，非常不想！
　　“是吗？要不要赌赌看。”
　　手机铃声不适时宜地响起，似乎带有一股急促的味道，有种不好的预兆！
　　凌诺维挣脱着被捆绑的双手，试图拿开手机却不料让石立延抢先一步。
　　“很好！”石立延看着显示屏发出冰冷的笑声。
　　“好吗？霍建阳。”
　　“只是借用一下你的宝贝，别紧张嘛！”
　　……
　　石立延得意地按下切断键，在凌诺维面轻晃着手机，说道：“看来，这场游戏是我赢了。”
　　“他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这样对他？”心底一直把他当作朋友，这样的信任，换来的却只是无情的嘲弄。
　　“你利用我。”她不得不承认。
　　“我说过，你对我很重要。”嘴角露出一个说不出意味的弧度，“是我重要的棋子。”
　　仿佛是一眨眼的时间，霍建阳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速度还真快！”石立延暗暗地握紧拳头。
　　“废话少说，快点放开她！”
　　“那要看你的本事了！”石立延的嘴角仍是维持着之前上扬的角度，眼底却是深海的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氛，让她越来越担心。该不会真的打起来吧？
　　霍建阳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周围的气温一下子降到零下十度，他的表情被封在冰川中，和鱼虾一起冻结。
　　刚才收到凌诺维的留言短信，他的心都慌了。一想到她就要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他就有种说不出的痛楚和悔恨。而今眼见她被人狭持，他恨不得把那群人的皮给扒光。
　　本来被晾在一旁的四个人得到石立延的指示后，纷纷上前略施拳脚。霍建阳左闪右避，找到缝隙就主动出击。一个旋转腿，再来一个过肩摔。眼见有两个人已单膝跪倒在地，谁知背后有人突然袭击，防不胜防。以这种形势而言，霍建阳正处于寡不敌众的劣势。只见他喘着粗气，身上的伤痕已斑斑点点，但他仍坚持抗战到底，炯炯双眸射出阵阵灼人的怒焰。
　　眼看反扑快要成功，石立延不客气地上前补他一拳，怎料霍建阳反应更快，腰部带动上身往后一缩，右脚出其不意地向对方踢去。然而石立延也不是省油的灯，快速地避开之余，双手抓住霍建阳的腿，身子往后一个滑步，抓住脚的手先是朝左划了半道弧线，那动作轻柔得就像在揉一团和好的面粉。接着，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将那只脚反向推去，更美的一道弧线直挂天空的方向。
　　霍建阳竟被抛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跌在地上！
　　“起来。”石立延对卧在地上的霍建阳说。
　　霍建阳马上爬起来，还没站稳，石立延的一记直冲他头部的鞭腿就猛然而来。这一腿看上去近乎随意一击，霍建阳却知道这如同把大斧的腿法，绝对不只是一般的厉害。他来不及去挡，也不可能去挡，如此迅速，几乎只能看见一到黑色的可怕的力量席卷而来。如果对方用的是全力，他的手臂很可能当场折断。
　　“石立延，你闹够了！”不知何时，彭芬妮已站在入口处，双眼透着让人却步的犀利。
　　没有对彭芬妮的出现作出更多的反应，石立延揪起霍建阳的衣襟，准备再赏他一拳。
　　他又想冲来扁人！彭芬妮利落地上前给他一巴掌。
　　“啪”清脆的一声。画面定格，配乐停止演奏，空气在这一刻似乎不存在。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打人，有点错愕地看着他，而他睁大眼睛看着她，表情一样错愕。
　　她想她是太冲动了，刚才动手的前一秒钟，她的脑子在想什么？她只是想要阻止他的荒唐行为，正在想着要用什么方法时他就冲了过来，便反射性地伸手一挥——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她上辈子大概是武林高手吧，反应这么快！彭芬妮暗自惊叹。
　　“是他先对不起你的，我只是替你报仇罢了。”石立延的眼中写满着委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难道不知道吗？还是装作不知道？”
　　“别这样，我……一切都只怪我一厢情愿。”彭芬妮放柔了声音，望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她一直知道，石立延为她付出太多，可是她对他倾付的情意，却无从回报。
　　“……”石立延定定看着彭芬妮强撑出来的欢颜。“对不起。”
　　“其实，我跟他之间，谁都没有错，谁也没有亏欠谁。”惟一不对的，是放错地方的感情。
　　如果将爱摆在对的地方，得到的就是幸福。错置的爱情，只有两个下场——被丢弃，或是原物奉还。
　　石立延的眼神由错愕转为颓丧，像落败的拳击手，默然失色。或许彭芬妮这一巴掌打醒了他。突然之间，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也什么都失去了。
　　“对不起。”舔过嘴角的血迹，石立延慢条斯理地拨弄凌乱的头发，脸上露出一抹未名的苦笑，转身走出仓库，亦步亦趋。同伙也是看形势做事的人，尾尾跟了出去。
　　彭芬妮跑去给凌诺维松绑后，甚至连多看霍建阳一眼也没有，便径自离去。
　　霍建阳依然软躺在地上，看来伤势不轻，骨头也发出铮铮的响声。
　　“伤到哪里了？痛不痛？”凌诺维马上扑了过去，看他伤痕累累的样子，心都慌了。
　　“我没事，皮外伤而已。”霍建阳紧绷的面孔慢慢放柔和，他一双深沉却明亮的眼眸轻轻地瞅着她，原来紧抿的嘴唇勾勒出一道弯月的形状。
　　“能起来吗？”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了的关切，试着把他扶起来。
　　也许是那几个拳头确实要狠，嘴角上的淤血毫发毕现，害他一时无法动身。只是软坐在地上，用那闪亮的黑眸定定地凝望着她。
　　“很疼吗？”有意撇开他那暖人心扉的注目，凌诺维柔声问道。因为她知道，再不快逃离他魔法般的目光，自己的呼吸定会被掐止似的全然屏息，浑身脉络的血液都会被急速冷冻。
　　“好饿哦！”霍建阳像个小孩似的在撒娇。
　　凌诺维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害她都快担心死了！便有意无意地轻捶他的胸膛。
　　“噢，好痛！”霍建阳用手捂住胸口，咬紧牙关故作疼痛，重新躺回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伤到你了？”凌诺维满脸歉意。
　　刚才听到她的留言说要离开，针扎般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此时又怎能轻易饶过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她：“其实，好严重，我感觉……快要死了。”
　　他额头痛出的汗珠和苍白的双唇让她怔住。
　　“干嘛说死？不会的，你会好好的。”凌诺维登时脸色煞白，用力摇着他的胳膊，要他振作。“我送你去医院！我送你去医院！”
　　建阳！
　　“不行了……临死前，我想听你说一句话。”霍建阳声音虚弱地说。
　　凌诺维凑上了头，轻靠在霍建阳的唇畔，努力要听到霍建阳气若游丝的话语。
　　“什么？你想我说什么？建阳……”
　　“说你喜欢我。”
　　“不要再开玩笑，我不觉得很好笑。”
　　“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霍建阳的眼里尽是忧伤。
　　“不要闹了，其实并不严重，对不对？”另一方面，凌诺维也是在安慰自己。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她爱他还来不及呢！
　　瞬间，天地间好像融为一体，四周黑漆漆的，天旋地转。
　　霍建阳的双眸就在这一刻慢慢合上。
　　是因为累了只是稍作休息，抑或是从此失去意义？凌诺维不敢多想，她害怕，真的很害怕。倘若霍建阳就这样悄然离开，留给她的不仅是遗憾，而且是锥心的痛。不是说在那一刻没有达成心愿的人是不会轻易离开的吗？他不是很想听到从她口中说出的那句话吗？
　　“建阳，建阳！”她摇动着他的身体。
　　“你这样我会生气的。” 凌诺维的眼泪夺眶而出。
　　“醒醒啊！为什么都不给我机会？”。她怔怔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只见霍建阳依旧没有反应。
　　“我喜欢你！听到了没有？快给我起来！”凌诺维依然不相信眼见的一切。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凌诺维激动得快要失去理智，双手不停地在摇晃霍建阳。
　　修长的手指滑过他俊俏的脸庞，依然能感觉到微微的热度，让她更无法接受他的离开。眼泪不听使唤地直往下淌，沾湿了他的衬衫。
　　“我喜欢你……”她不停地喊着，但愿用这爱的话语能换回那明亮的笑容。
　　“我听到了！”
　　什么声音？是你死而复生，还是回光返照？
　　凌诺维猛地抬头，却看见一张含笑的来脸。
　　霍建阳抖动着肩膀，窃笑到快要内伤。
　　心情好复杂，似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没有思考的时间，却被一句“我也喜欢你！”震住了。
　　凌诺维觉得心跳突然就漏了那么一拍。
　　同样地，还没待她反应过来，霍建阳已伸出他的魔掌把她的头往下一带，温柔地对上那樱桃般的红唇。
　　他的吻像带着酥酥麻麻的电流，从唇上流到心脏，又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当双唇一印，血脉就在她的体内流动，在她的心窝内澎湃地打滚，是如此激烈，翻腾，触动。
　　幸福真的好简单。凌诺维红艳艳的菱唇微微地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又悄悄地爬上她洁白无瑕的脸。
　　被自己喜欢的人所爱，这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了。
　　大概是被扁到内伤，他感到昏眩，恍惚闭上了眼。
　　眼睛闭上的时候，听觉会格外明显。他能听到她嘴里诧异的惊呼，急促的喘息。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好累，想睡……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霍建阳用力眨了眨眼，仍然看不到任何景物，没有一丝光亮。
　　莫非，这里是阴司地府？
　　但，不对。脸上、肩上、手臂上、大腿上那些伤，仍然在火辣辣地痛。还有，暖暖的温存。人死之后，不是应该没有感觉了吗？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身体虚弱，但是口好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感觉就更渴了。
　　他挣动身子，想要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手臂刚刚移开一些，居然让他碰到一个塑料瓶子，拿起来，有些重量，再咬一咬，似乎是矿泉水瓶，里面有水！
　　他心中狂喜，也顾不得痛了，仰起头来咕嘟咕嘟地灌个痛快。喝了水，感觉舒服一些。眼睛也慢慢适应黑暗，才发现，这是一件方方正正的屋子，屋子里堆着一些杂物，窗子开得很低，楼层也不高，看样子是间阁楼，却有着说不上的熟悉感。
　　怎么回事？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
　　对了，凌诺维呢？
　　她的人呢？
　　在哪里？
　　他一阵心慌，又一阵犹疑。
　　不会吧？难道，刚刚的一切记忆，都只是一场梦？一场渴望已久的梦？梦醒了，所以的一切都该离去吗？
　　他不相信！
　　掀开隔门，急急往楼下跑。
　　跳下玄梯，站在偌大的客厅里，四周仍然是那样空旷、静谧，窗纱落寞地被夜风吹起。原木地板亲吻他的脚趾，带来一阵沁凉的寒意。
　　他心中一阵茫然，感觉有些——荒谬。
　　多有意思，他这一觉，仿佛睡过千年，再醒来，已是物事人非。
　　凌诺维啊，凌诺维，我要如何才懂你？
　　嘲弄的笑谓为浮现在他嘴角，是为自己。
　　他冲进卧室！
　　里面一片漆黑，仿佛不曾有人来过，一切只不过是虚幻海市蜃楼。
　　他又冲进厨房！
　　她背对着他，站在煤气炉前，像是在煮东西。身上穿着一条粉红色的围裙，纯白色的方巾扎起她如丝的长发，背影淡雅宁静。
　　心脏从惊痛中缓了一下，霍建阳再也无法忍受无法看见她的痛苦。
　　他从身后将她拥住，紧紧地抱着她，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呼吸着她的气息。紊乱的心跳这才平静下来。
　　他孩子气地把下巴依偎在她的脖颈。
　　“维，你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好不好？”霍建阳亲昵地亲吻她如丝的秀发，呢喃地说。前半句像是命令或是宣告，浓浓的霸气无可质疑。后半句更多的像在恳求，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话语中的哀求。
　　阴霾吹散，阳光穿透进来，睽违已久的笑意映在霍建阳的脸庞。他弄清楚了，所有的症结都出于石立延的挑拨，还差点成功了，害他差点失去自己的深爱。
　　凌诺维微微恍惚。
　　继而，轻轻地，仿佛毫不察觉地点头。
　　“那么，你刚才说过的话，没有在哄我，对不对？”霍建阳沉默半晌。不确定她的话是否只是危急关头前唤他醒来的甜言蜜语。昔日她的那一句“我就是讨厌你！”就像毒钉刺在他的身上，每说一个字就仿佛心底被挖出一个血洞。
　　“哪句？”她慢慢地看向她。
　　“你说……你喜欢我？！”
　　她不语，灵动的双眸凝视着他。他眼里的害怕失去，再次扯痛她的心，她真的舍不得他这样。
　　“回答我。”他伸手抚摸她的长发。
　　“答案你不早已知道，何需我白费唇舌再重复一次？”
　　“就当是满足我的揣测，给我一点猜测的乐趣。我就是要你亲口说。” 霍建阳坏坏地笑。
　　“不跟你说了，粥快糊了。”凌诺维转过身，慌忙搅拌锅里的粥。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唇边却是合不拢嘴的笑。
　　方才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霍建阳扛上计程车，他依旧昏迷，像个熟睡的孩子，但也伤势不重，就直接把他送回家去。没料到他家居然连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弄点吃的这项任务自然交给她咯！至于把他放在杂物房，算是给他小小的惩罚，谁叫他刚才那样欺负她？
　　被他拥着的感觉很温馨，就好像……
　　“我们这样好像新婚夫妻哦。”
　　怎么了？是她不经意说出口了吗？抬起头，他的眼睛直直望进她的眼底，蛊惑着她的神经。她的脸又烫了，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眸。
　　“臭美呢你，谁跟你是夫妻啊！快点出去，里面油烟重。”
　　他没有离开，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少哄我，只是粥而已，哪会油烟重？”他笑，语气里是五分的宠溺加上五分的无可奈何，还参差着苦涩。“我就那么差吗？”
　　凌诺维转身，有一下没一下的点他的胸口：“你那么花心。”
　　“呵呵。”霍建阳干笑几声，“冤枉，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人。”
　　“上次你明明跟彭芬妮在一起，为什么在电话里却骗我说没有呢？”
　　她只是随口说说，却见他脸上立刻有些不自然。他放开环住她的手，彼此拉开一段距离，让她对牢他的眼。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可是，我跟彭芬妮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跟她走得近，我知道你已经不开心了，所以那天你打电话来时，我以为对你隐瞒更好些，而事实证明，我错了。诺维，事情就是这样，我可以发誓今后再也不会去欺骗你什么，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
　　“好，算你过关。但是，霍建阳先生，今天在储物室里，你可艳福不浅啊！”凌诺维按下酸意轻讽。她才没那么容易被哄！
　　“冤枉，我才是受害者，我是被强吻的！”其实也不算被吻到，因为他一直紧抿着嘴唇。
　　“你不会把她推开吗？”还挺享受的呢！
　　“那很伤人心的。再说，有人那么喜欢我，而我却只喜欢你，你不会觉得很高兴吗？”他用眼神蛊惑她的神经。
　　“自恋狂，自大狂！我才不会高兴咧！”他迷人的一笑，几乎夺取她的呼吸。不行，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霍建阳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怀抱，甚是不满。
　　“刚刚你狠狠地践踏了男人最重要的自尊，你要补偿我！”
　　“我哪有！是你不要脸。”凌诺维跑着躲开霍建阳。
　　“你还说！给我亲一个吧，治疗我的心碎和破碎的自尊。”他追着凌诺维跑到客厅。
　　“我才不要！”凌诺维站在沙发后，看着一脸孩子气的霍建阳。怎么玩起来像个小男孩一样童心未泯？“喂喂，你是霍建阳吗？”
　　“如假包换。”他拍拍胸脯向她保证。
　　“等等！”凌诺维伸出一掌喊暂停。“我不信！你一定是外星人，披着霍建阳的外衣，来这里拐骗地球人回去做实验。”
　　“喔？”霍建阳玩兴大起，陪着她一起演戏。“怎样你才肯相信我就是霍建阳本人？”
　　“拿出证据来！”
　　“简单！”一挑眉，霍建阳脱掉上身的衬衫。“来，你检查看看我身上有没有装拉链，皮肤是不是松松的，如果我是披着霍建阳外衣的外星人，那我摸起来的触感一定不自然。”
　　“不、不用了！”凌诺维盯着霍建阳愈来愈近的裸胸，紧张地咽下口水。“我相信你，完全相信你！”
　　哈！他就知道这招管用。
　　“不行，为了让你安心，我坚持你一定要亲自检查。”他说得冠冕堂皇。霍建阳又更靠近她一点，只为了让她看清他脸上正闪动着要惩罚她的决心。
　　“不必了！”凌诺维赶紧跑到另一边，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要靠近我，暴露狂！”
　　“你说我是什么？”霍建阳板起脸孔。“凌诺维？”
　　他一边质问她，同时不着痕迹地把她逼向死角。“有胆再说一次？”
　　“呃……”糟糕，失言了！还是先逃为妙。
　　身手敏捷的霍建阳在穿回衣服后伸手握住凌诺维的手，温柔地拉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紧紧地……
　　他慢慢向她低下了头。
　　一下子，她怔住了。很想逃开，就像个落荒的孩子，但他似乎有一种魔力，将她牢牢地拴在怀里。继而她的心开始狂跳，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连他都能听到她心跳的声音。那种久违的熟悉感，靠在他身上的安心，是她这一个月来一直所期待的。
　　她颤抖地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那双深邃溢满情感的眼，呼吸乱了。
　　这刹，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跳，隔着皮肤，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的嘴唇再一次轻轻贴上了她的唇。
　　心是睡美人，只爱那惟一的，无法抗拒的一吻。即使双目张开，心仍在酣睡，心仍在梦中。
　　两年前，从他经过她的身旁，命运般地触碰，对她绽开阳光般微笑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便情不自禁地沉沦，深陷得无法自拔，沉沦得不知所措。
　　“我决定不去日本了。”
　　“不行！”他失笑地摇头，眼里有着眷恋。
　　“嗯？”凌诺维不解地望着他，刚不是叫她不要离开他吗？
　　“我知道你很想去日本，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把你留在身边，你有你的梦想。无论你去多久，我都会等你。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其实我们的距离还是很近的。”喜欢一个人不应该给他造成困扰，不然到头来痛苦的还是自己。
　　“建阳。”她眨眨眼，眨回眼眶中的泪水。“我最喜欢你了。”
　　忍不住，她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颈，狠狠地，用力地抱住他。
　　“只有喜欢？”性格的唇边扬起浅浅的纹路。
　　“那，就加上爱咯！”她的心，已经不由她掌控了。
　　“我也爱你！”永远，和一辈子。
　　“你会爱我多久？”永远也只是暂时的永远。
　　“直到你不再爱我的时候。”
　　永远，不是细水长流的温吞，却也不是一瞬间的灿烂。在这途中，有笑、有泪，彼此交织，缠绵难分。曾经犯过的错误，曾经稚气的逃避，曾经起伏的感伤，都在永远的途中被上帝柔软地原谅。
　　继而，是漫长的凝神对视。他的目光，有着不可思议的温柔，温柔得可以收容全世界，而后传送给她。
　　爱……在没发觉前总是流动得缓慢，可一旦被确认，它就会如急浪般汹涌地涌进你的心窝。此刻，她的心中就涌满了爱与被爱的温暖感觉。
　　她揪着他的衣襟，闭上眼沉溺在他的温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