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梅待雪归》猫四小姐

14、诉衷肠 收工之后

　　收工之后，梅伯翰和梅风吟跟着苏家的车子，一路把苏氏姑侄送到小公馆门口，等刘管家亲自出门来接了她们，跟他叮嘱了许多才离去，苏清雪本想笑话他，但脑子却有点晕乎乎的，只得望着梅伯翰傻笑了起来。
　　苏玉璟和常妈替她放了热水，让她好好的泡了个澡，又给她熬了姜汤加了被子，可夜里还是发烧了，刘管家连夜打电话叫了医生来给她输液，到了差不多凌晨时，苏清雪的烧退了八、九分了，但嗓子却哑得不行，人也还是有些虚弱，她本还要起来写剧本，苏玉璟怎么也不同意，硬把她按回了床上。
　　梅伯翰早上还特地来电话了，刘管家也就照实跟他说了，他一放下电话，立刻推了上午的公事，叫了梅风吟一起赶到了小公馆。
　　跟着刘管家一进苏清雪的卧室，梅伯翰望着苏清雪脸色苍白、头发散乱的陷在枕头里，眼睛红红的，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见苏清雪要起来，急忙上前制止。
　　“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昨天那么冷，却在地上躺了那么久···早知就该让他们延后几天，等气温回暖再拍的···”他自责地说着，坐在她床边轻轻帮她把肩头的被子压好。
　　“昨晚吊了水，现在好多了，陈医生开了些药，刚刚才给她服下。”苏玉璟说着，把床头柜上的药递给梅风吟看了一眼，梅风吟又从药箱里拿出听诊器检查了一下苏清雪的身体，确定了一下没有什么大问题。
　　“倒是她倔得很，还想着起来写东西，是我硬不让···”苏玉璟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撅着小嘴跟梅伯翰告起了苏清雪的状。
　　梅伯翰一听，不满地瞪了苏清雪一眼，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苏清雪赶忙心虚地傻笑了一下，又往被子里钻了几分。
　　“这还不好办，你帮她收拾一下，东西我全带走，等你好了我自然会给你送来···”梅伯翰忽然轻轻笑着扬起眉，得意地看了苏清雪一眼，对苏玉璟说道。
　　苏玉璟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正要去书桌上帮她收拾，却被苏清雪狠狠地瞪了一眼，给吓退了。苏清雪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要是敢动一下，你就死定了。”
　　“干什么呀，就你这只小病猫还想装纸老虎呀！”梅伯翰说着，笑着轻轻刮了一下苏清雪的鼻子，苏清雪不悦地瘪着嘴白了他一眼，真的学做老猫被惹急了的样子张嘴想要咬梅伯翰的手，惊得他赶忙跳到了一边，逗得一旁的苏玉璟和梅风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梅叔叔来这么早还没吃早餐吧？就在我们家一起用一点吧，正好我们也还没吃···”苏玉璟说着就拉着梅风吟一起下楼去了，留下他们俩独自在房间。
　　“你看我就说吧，梅叔叔肯定喜欢我姑姑···”苏玉璟和梅风吟一边下楼一边小声地说道。
　　“但我爸是不是年长了一点···”梅风吟有些担忧的微微蹙起了眉，“苏姑姑好像与我同年吧。”
　　“这又有什么要紧的？我爷爷整整比我奶奶大了25呢！”苏玉璟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她拉着他在客厅坐下，然后亲自去厨房向常妈交代早餐的安排。

　　“现在还难受么？”苏玉璟和梅风吟出去后，梅伯翰又重新坐回了刚刚的地方，他伸出手探了探苏清雪的额头，紧缩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还好烧退了，嗓子还痛么···”
　　苏清雪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梅伯翰赶忙上前帮她扶好身后的靠枕，并找来披肩替她围上。
　　苏清雪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纸笔，匆匆写道：“你对我这么好做甚么？”
　　梅伯翰歪着头看了一眼，笑而不答，只是反问似的望着她，顿时让苏清雪觉得自己怎么问了一个这么傻的问题。
　　她微微红着脸低下了头，又写了一句：“你这样我会害怕的。”
　　“哦？”梅伯翰不解地抬起头来，轻轻蹙起了眉。
　　“人只惯于过好于现在的日子，你这样对我好，若是有一天，你不对我好了亦或是改对别人好了，我会不高兴的，可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样。”苏清雪默默地写道，心中莫名有些伤感。“我想说你就不要对我好了，可是说不出口，所以你就渐渐地不要理我好了，让我不要察觉，若是一下子的话，我怕我会难过，说不该说的话。”
　　梅伯翰接过她洋洋洒洒写的一大段话，细细读道，不禁心生暖意，他认真地打量着自己面前这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小姑娘”——虽然苏清雪平日里处事沉稳，在关键时刻总能镇定自若，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眼里，她就是个任性可爱的小姑娘，就像苏太常说的“我这个女儿若是在外也还是过得去的，可但凡一在我身边，立马就无法无天跟个小孩子似的，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想到这里，他不禁在心里轻轻笑了起来。
　　“小丫头，”梅伯翰笑着探过身去摸了摸苏清雪的头道。他渐渐靠近，羞得苏清雪的脸一瞬间仿佛快要滴出血来似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又往后缩了几分。
　　“在想什么呢？”他强忍住笑盯着她的眼睛说着，又乘其不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Uncle可不是白让你叫的···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么？”
　　苏清雪听了他的话，垂下眉眼勉强笑了一下，心里忽然好生难过。她的脸上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愣了一小会儿，强忍住鼻头的酸意用嘴型不出声的说了句“我睡了”便将本子和笔放到了一边重新钻回了被子里，背对着梅伯翰。
　　“乖···”梅伯翰站起身来，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他知道此刻伤了她的心，也清楚自己不能回应她，但却怎么也说出不口那句拒绝她的话。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他说着，刚准备转身，就突然被苏清雪坐起来拉住了。
　　她紧紧地攥着梅伯翰的手，楚楚可怜地望着他。眼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像珍珠一般“吧嗒吧嗒”地落在了身前的碎花被子上。
　　“这是怎么了！”梅伯翰赶忙掏出手帕，坐在了她身边。他轻轻地环着她的肩，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眉头紧缩之际，却蓦地想起苏清雪那日还他手帕时说的，反正自己也总不记得带，还是他带着再借给她用吧。本是玩笑话，倒没想到应验的这样快，一时间让梅伯翰顿觉哭笑不得。
　　苏清雪接过梅伯翰的手帕，见他表情有些奇怪，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她渐渐平静下来，想起自己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是我失态了。”她哑着嗓子轻声说道，可话一出口就吓着自己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喉咙竟肿成这样，赶忙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把头偏到了一边。
　　梅伯翰没有说话，他只是微笑着起身帮她倒了一杯热水，用两个杯子来回晃倒着。
　　“嗓子不舒服多喝点热水，不讲话是对的。”他在另一个杯子里留了一小口水，试了试水温，才递到苏清雪手里，“温度刚好···”
　　“嗯。”苏清雪点了点头，两只手抱着杯子慢慢的喝了起来。
　　“姑姑。”刚到楼梯口，苏玉璟就轻轻喊了一声。
　　苏清雪抬起头来，刚好看见她站在门外半个身子都藏在墙后，只露了一个脑袋。
　　“嘿嘿，吃早餐。”苏玉璟傻笑了两声，走到苏清雪的床边，把托盘上的清粥放在了她的床头柜上，而梅伯翰的粥碗旁边则多了一小碟撕得碎碎的酱肉丝。
　　苏清雪难以置信的瞪着苏玉璟，不满地皱起了眉。
　　“你别瞪着我，”苏玉璟委屈地看了她一眼，“你重感冒不能吃猪肉，太油腻了。”
　　“我陪你，”梅伯翰赶忙把小碟子推到了一边。见他端起粥微微小啜了一口上面的米汤，苏清雪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也老老实实的喝起了自己的粥。
　　“风吟走了么？”梅伯翰看了一眼苏清雪书桌上的钟不经意的问道。
　　“嗯嗯，”苏玉璟笑着点了点头。
　　苏清雪看着她满面春风的样子，刚想取笑她“现在就准备走‘公公政策’了”就想到自己还不能说话，不免有些遗憾。
　　“怎么了？”梅伯翰见她似笑非笑的样子，好奇地抬起了头。
　　苏清雪特意朝苏玉璟扬了扬下巴，忍不住笑了出来。
　　梅伯翰顿时心领神会，他忍俊不禁地白了她一眼，悄悄对她使了一个“不要”的眼色。
　　苏玉璟看在眼里，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她又羞又恼的噘着嘴瞪了苏清雪一眼，使劲儿“哼！”了一声，便抱着托盘出去了。
　　苏清雪见她跑了，赶忙放下粥碗，强忍住笑匆匆在纸上写道：“这个媳妇还是不错的！”
　　梅伯翰看了忍不住笑着斜眼瞪了她一眼，无奈的做了一个“你呀你”的手势。
　　“哦，对了，”他蓦地想起什么似的正了正颜色，“那天谢谢你了，还专程陪文森去帮我把那枚吊坠拍回来。明知道你不喜欢他，还又让记者拍了照片乱说一通···”
　　苏清雪一听是这事儿，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她扬着嘴角飞速在纸上写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你又怎知我没有好处呢？”她抬起头来见梅伯翰面露不解，又接着写道：“这是跟我妈打马虎眼儿呢！我爸说她上个月就联络了全苏州大大小小的媒婆要把我嫁出去！”
　　“哦···”梅伯翰读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但又突然心生了一股罪恶感，他略显尴尬地轻轻咳了两声，跟苏清雪叮嘱了一些“照顾身体”之类的话，便向她告辞了。
　　经过几日的调养，苏清雪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梅伯翰让梅风吟给她带了自己家熬得川贝枇杷膏，不消一个星期她的嗓子也恢复了七八分，现在说话只是微微有些浑厚，苏玉璟倒是说她这样声音反而更好听一些。
　　自从那天慈善拍卖会后，苏玉璟一直在想和唐瑛说的开服装公司的事，她也征询了苏清雪的意见，苏清雪很赞同。
　　“只是···”苏清雪放下笔，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的扬起了眉，“我觉得你们都没有经营公司的经验，虽然你从小跟在我爸身后，现在上海的铺子也是你在打理，但毕竟隔行如隔山，我认为你们还应该找一个更有经验的合伙人才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什么人比较合适呢？我本想请沙逊太太也一起入股的，但她也只能出钱而已，管理上还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苏玉璟苦着脸趴在苏清雪的床上双手托腮望着她。
　　“嗯···”苏清雪蹙起眉，向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要我说，你可以去找张幼仪女士谈谈，”她眼前忽然灵光一闪道。“自从她离婚接任了上海女子商业储蓄银行后，立刻扭亏为盈，业界对她评价都很高的···若是有她管理，沙逊太太投资，你设计，唐瑛负责营销和宣传，我倒是很看好你们这个服装公司！”
　　“还有你和云雅！”苏玉璟让苏清雪一说，立马也来劲儿了，她兴奋地从床上跳起来，拉着她开心地扬起了嘴角。“你们俩可以给我们做模特儿呀！”
　　“啊？”苏清雪一愣，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没留神又着了小丫头的道···”她偏过头去闭上了双眼，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真是惨不忍睹。
　　“什么就给你们做模特···也不看看你姑姑我忙得连头发头没时间洗···”苏清雪摆出一副“懒得理你”地样子，拎着自己乱糟糟的长发在苏玉璟面前晃了晃，“模特呢，云雅就够了，实在不行啊你们几个就都上···你呢，就行行好，放过你姑姑我哈···”说着，站起身来，不由分说的就把苏玉璟给推了出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苏清雪就已经“砰”地一声，把门锁上了。
　　“臭丫头坑我坑得还不够么···”苏清雪得意洋洋地一边往书桌那边走去，一边忍不住回过头来向着房门做了一个鬼脸，她一把将长发撩到一边，用手抓了几下随意的编了个辫子在肩头，便又开始写稿。
　　第二天下午，常妈给苏清雪送茶点来时，顺便给她捎来了梅公馆寄来的包裹。
　　苏玉璟约了唐瑛去华懋饭店找沙逊太太筹措开服装公司的事，唐瑛一听要找张幼仪合作，立即拍手称道，她与陆小曼并称“南唐北陆”难免有些相轻，也因此更加同情张幼仪。
　　“这事儿啊，就交给我吧。”她放下咖啡杯，，莞尔一笑道。“场地啊我最近也在留意，至于咱们的第一批货版，一定要好好的斟酌一下，我也搜集了不少欧美国家最近比较时髦的款式，明天去我那儿，咱们再一起商量一下吧。”
　　“嗯，好的呀，”苏玉璟笑着看了一眼听得似懂非懂的沙逊太太，又用英语将她们刚刚说的话解释了一遍给她听，她微微愣了一会才缓缓点了点头。
　　“反正我提供钱就好了，有你们在，我不用操心的···”她温柔的笑着搂着苏玉璟的胳膊，用一口不太流利地中文说道，“咦，怎么又没看见Shirley（苏清雪的英文名）？她跟我说好的要和你一起来找我玩的。”
　　“你知道的，She/is/very/busy.”苏玉璟一脸“抱歉”的看向她说道，“大家都在期待着她的剧本。”
　　“诶，你说，咱们可以不可以让《流言之死》的主角都穿我们的衣服呢？”唐瑛正笑着看着她们两人，忽然眼前一亮道。“我们为他们免费提供服装。”
　　“嗯，我要回去跟姑姑商量一下···”苏玉璟微微蹙起了眉道，“据我所知，他们和梅叔叔签了合约，说明所有服装道具都有万象百货赞助···”
　　“不过···”她若有所思地轻轻地扬起了头，忽然豁然开朗的笑了起来，“我看问题不大，大不了我们租个柜台就是了，等你和张女士谈妥之后，我就去找梅叔叔。”
　　唐瑛看着她成竹在胸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端起咖啡杯小啜了一口。
　　苏玉璟狐疑地看着她，顿时觉得唐瑛这笑意怎么那么眼熟？
　　“你在笑什么呀？”她撅着小嘴瞪了她一眼道。苏玉璟猛地反应过来，这就是苏清雪每次要取笑她和梅风吟时的表情呀。
　　“咳咳···”唐瑛想不到竟被她看出来了，一个没留神呛住了。“没···没什么···我是看我们的合作很顺利，开心呀。”她笑着辩解道。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