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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假虎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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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朝庭院里的阁楼上走去,那里视线开阔,整个丞相府一览无余,又刚好可以让少年和府里的其他众人隔开。
少年不愿声张的心思,司徒大人心知肚明。
众人行至阁楼隐蔽的小楼梯处,司徒大人却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司徒大人作恍然大悟状,嘴里惊呼声连连:“哎呀!陛下,老臣真是老糊涂了!这处小楼梯是通往上面亭子不假,可....可.....老臣竟然忘了,这小楼梯平时并未经常使用,已经年久失修了啊!臣怎可拿陛下的性命开玩笑啊!”
司徒大人仿佛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能让陛下以身犯险,若如走正门的楼梯,又免不了要在那些宾客面前招摇过市,这可如何是好?
少年笑得春风和煦:“不如这样,孤用这斗篷把脸遮住走正门便行了,眼下府里的宾客这样多,想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爱卿觉得这样可好?”
司徒大人万分为难:“这....老臣...可是这.......”
少年宽慰道:“诶,司徒大人不必再犹豫了。”
正门走是能走,可朝中的大臣今日来的不在少数,即使少年一行人已经足够低调的快速走过,却还是没能逃过这些老狐狸多年练就的金睛火眼。
少年虽然一袭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可他身边那作小厮打扮的人,不是陛下身边的王公公又是何人?
这些个老大臣嘴上未说,一个二个都隔着老远使起了眼色。
司徒大人腰痛得脸都扭曲了,可眼里神色却是镇定得很,这些大臣的眼神交流他看得清楚明白。
古人有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阁楼对面廊柱后的阴影里,一双冷眼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咧出了一个和她甜蜜粉嫩的唇不太匹配的阴冷笑容。
她似乎对看到的内容颇为满意,于是低头整了整衣角准备原路返回,丞相府里的家丁何其之多,这样一身寻常家丁的打扮,人多眼杂的,任谁也不会去在意。
不经意一个转身,猝不及防差点撞到身后的人!
阴影里光线太暗,待她站定了仔细一辨认,却是娇媚一笑,对着身后那绿衣少女道:“你这丫头,神神鬼鬼的站在我后面也不出声!是存心想要把我吓死么!”
“姐姐还说我,爹爹不是不允许我们出来吗?”那绿衣少女把她上下打量一番,“姐姐你这一身....”阴影里,小鹿般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她嘻嘻笑道,“姐姐,你这是要学书里的女儿家和情郎私奔去呀?”
“去去去,说什么胡话呢,这也是你这还未出阁的女孩子该说的么?整天尽看那没用的,小心魔怔了!”
女子伸手拧了拧绿衣少女的脸蛋,两人嗤嗤笑作一团。
那女子突然话锋一转,似是玩笑又似是当真:“星辰,我常听人说,女大不中留,你呀!看来嫁期是不远啦!”
“姐姐你比我大,要嫁也是你先嫁呀!”
“是吗?”家丁打扮的女子狡黠反问,“我看可不一定哦!”说罢淘气起来作弄绿衣女子,两人一边躲闪一边逗笑的走远了去。
阁楼亭子上,少年一行人早已坐定,酒过三巡,气氛变得更加融洽和谐,少年和司徒大人聊得君臣尽欢,又几杯酒下肚,少年有些微醺的目光落在了一副巨幅画作上。
司徒大人见少年对这画饶有兴趣的样子,便殷勤说道:“这幅画乃小女之作,女儿家闲来无事的涂鸦,比不得宫里的那些名家画作,让陛下见笑了。”
少年垂下眼帘,慵懒一笑,再一看,还是眼神迷离,微醺的模样。
“司徒大人...太过谦虚了,司徒大人博古通今,令媛想来......不说遗传了十足十,也应当....有十之.....□□,”少年猛的站起来,脚下一时不稳,打了个趔趄。
那随从立即赶上前扶住,少年却大大咧咧推开了,独自摇摇晃晃的走到那幅画前。
少年微眯着双眼,瞧了半晌,才道:“令媛画的这是......连理枝?”
“正是正是,果然还是陛下独居慧眼,要说看过这幅画的人不在少数,却是只有陛下看出了这所画为何物!”司徒大人赞叹不已。
画上面,只有两棵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怎么看,这画都着实是普通得紧,虽然下笔以及风韵都当得起“有功力”三个字,但选材确实是太过普通了,失了意境,反倒让作者的实力打了折扣。
更何况这画上面更无任何的题诗作词,甚至连名字也没有留。
但是只要细一看,就会发现,那两棵大树的根部是缠缠绵绵的纠结缠绕在一起,颇为难舍难分,流露的是情人之间你侬我侬生死不离的动人情怀。
“为....为何...不提上诗词名字?”少年不胜酒力,舌头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捋不顺。
“啊,说来还请陛下不要笑话,这其实是小女的女儿家心思,说是以后要拿这幅画挑选如意郎君呢!都是臣调教无方,把她惯坏了!”
“哦?说来....听..听听....”
“小女说,不肖看那所谓的题词题诗,识得这画的人,一看自会明白所作为何物何意,自然也就是懂她之人,只要识得这画,不管那人出身几何,年方几何,她都嫁定了!”
司徒大人拿自己的女儿似乎很没有办法,于是又叹了口气:“哎,女大不中留啊!”
“哈哈!有...有意思!看来司.....司徒大人的掌上明珠还是......位性情中人啊!难....难得!哈哈!”
少年摇头晃脑了一阵,朗声叫道:“拿....拿笔墨来!”
司徒大人大惊:“陛下!陛下醉了!小女子的戏言罢了,当不得真!小女怎能配得上陛下!陛下醉了!王公公快快扶陛下回宫去!”
少年醉是醉了,可再醉也绕不过金口玉牙,口头的圣旨也是圣旨,拗不过,司徒大人还是吩咐总管取来了笔墨和笔洗。
少年不客气的龙飞凤舞写上了两句诗,写罢,“哐当”一声将毛笔掷于青花笔洗中,拔腿就要离去。
司徒大人紧跟其后,谁知那少年又回过头来:“爱.....爱卿留....留步,孤认得路...路。”
司徒大人为难的看了看少年的随从,道:“王公公,那就劳烦王公公要平平安安的把陛下送回宫中!”
“司徒大人放心,这是哮天的职责所在,还请司徒大人也要好好保重!”
“臣恭送陛下。”司徒大人扶着老腰朝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跪了下去。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司徒大人“噌”的站起来,撇着嘴掸了掸身上那或许并不存在的尘土,步履矫健的走到阁楼的窗户边上。
茫茫人海中搜寻到了那个不胜酒力踉踉跄跄的血红色身影,司徒大人一声讥笑,转过头去看画上方才那少年题的诗。
只见画上原本的空白处洋洋洒洒的写着:“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司徒大人发出几声突兀的笑,眼中闪着刺眼的轻蔑。
少年脚步虚浮,一路软趴趴的被随从扶着走,尽管还没到大醉的程度,若是没有个人在旁支撑着,也是要跌跟头的。
说也奇怪,离大门越近,少年的脚步却越是实在了,待到上了马车,少年醉意全无,神色清明,哪里还像是方才说话舌头都捋不直的那个人。
随从惊奇的低声叫道:“主子!您没醉呐!奴才刚刚还纳闷儿呢,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主子的酒量原不会这样差呀!”
“六月初就要例行选后了,司徒玦这是在为他的女儿谋前程呢!如果孤不假醉,到时真头脑清醒的封了他的女儿为后,反倒引得他起疑,孤今日将计就计,就算他的女儿以后被纳入后宫,那也是孤酒醒之后不好食言而做出的不得已之举。”
“那司徒老儿竟如此狡猾!原来做寿不过是个幌子!”
“哮天,你真以为那阁楼的小梯子是当真上不得吗?正门那一走,早已被今日来赴宴的大臣认出了,至于那幅画,哼,如此巨幅,叫人不注意也难,况且墨迹尚新,上面一丝灰尘也无,想必是今日才挂上去的。”
“主子既然识破了司徒老儿的诡计,为何还要让他如愿?”
黑暗中,少年像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豹子,嘴角勾出一抹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