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男》晴天公仔

14、黑暗中的金盏花

　　终于出院了。这场病意外地让我瘦了近十斤，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出院的那天是唯一人齐的日子。428的姐妹帮我办的出院手续。钱磊跟着她们一起过来的。嘉特当然来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嘉特并没有骑摩托车。出院的时候，钱磊要帮我提包，却被嘉特抢了先，弄得钱磊一时很尴尬。
　　回去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只有嘉特一个人不出声地走在后头。就算我们故意将话题抛给他，他也是简单地回答几个字。这时候，气氛顿时冷到不行。如果钱磊是太阳神阿波罗的话，嘉特绝对是地狱中的撒旦。两个人是两种极端的风格。
　　从那天后，大家就各自修行了。钱磊和我一样都忙着对付期末考试，而嘉特则为一部快杀青的贺岁剧做化装的工作。大家彼此也只是发发短信联系。考试结束后就是寒假，大家也没有见面就直接回家了。
　　在阵阵爆竹声中，我迎来了新的一年。新的一年，我还是一个人，众情中还是独缺爱情。钱磊在短信中说自己新年过得很开心。人人都说过年七天乐，可嘉特还真的是忙了七天。在初八的时候，嘉特终于有空来我家吃饭。
　　那天，爸爸妈妈异常高兴。他们盛情款待了嘉特。平时冷到底的嘉特面对我爸妈时，格外地有礼貌，这让我感到很意外。
　　饭桌上，酒过三分的爸爸突然问嘉特：“嘉特，你爸妈都还好吧？”
　　“爸！”我急了。嘉特的父母是嘉特的伤疤。在嘉特来之前我已经和爸妈说过绝不能提到嘉特父母的事。老爸一喝酒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嘉特顿了一下，接着说：“离婚了。”
　　“爸，你干什么啊。”我懊恼地看了爸爸一眼。爸妈也是窘到不行。
　　“怎么会这样？”老爸想将事情回转一下。“他们以前感情不是挺好的。”
　　嘉特笑了笑说：“感情的事很难讲的。反正他们离婚后，我就一个人出来住了。所以他们现在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 说完话的嘉特就低头吃饭了，无法让人读到他的表情。
　　“哦，这样啊，那嘉特你多吃点啊。菲菲，给嘉特夹菜啊。”老爸企图化解尴尬。
　　本来好好的一顿饭最后以这么冷的气氛收场。吃完饭的我答应陪嘉特出去走走。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大变化。”走在街上的嘉特十分开心。
　　“这里这么小，能变多少。”
　　“哎，我们那个托儿所还在吗？”
　　“在啊。”
　　“那我们去看看吧！”嘉特拉着我往托儿所的方向跑去。
　　到了那个记忆中的托儿所。里面还留着许多当年的露天大型玩具。
　　“还在，真好。”嘉特笑着说。
　　“没变吧。好了，看完了，我们走吧。”我想走，却被嘉特拉住了。
　　“我们进去吧。”
　　“怎么进啊。锁的”我指着那铁门上的大锁说。
　　“笨蛋，用爬得啊。”嘉特三两下就翻了进去。
　　“现在到你了，我在这边接你。”在铁栏内的嘉特对我说。
　　“拜托，这么高。我一个女生怎么爬啊！你自己玩吧。”看那高度，我就知道我不可能爬得上去。
　　“胆小鬼！”嘉特朝那些玩具跑去。“啊，以前我和你总是一起牵手上托儿所。每次出去玩，也是我们两个牵手配对。”
　　“是啊。可是没想到在N年以后，你会把我丢在这，自己一个人跑到里面去玩。”我嘟着嘴说。
　　“谁叫你笨啊！”嘉特跑到了滑梯边，指着滑梯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侯怕高，从来不敢坐滑梯。那次你硬把我拉上来，我还哭了呢。想想真是搞笑。好，我今天就要好好坐一次。”
　　我站在外面看着嘉特像只猴子似的从这边跳到那边。嘉特开心地在这些玩具中窜梭着。每件玩具他总能说出一些我和他的故事。嘉特笑得很开心，笑得次数比任何一次都多。露出笑容的嘉特原来也是可以阳光的。
　　“嘉特，你为什么想做化妆师？”我问。
　　“因为化妆可以掩盖掉人的丑陋。”坐在秋千上的嘉特回答我。
　　我突然想起晚饭时候的尴尬。我觉得有必要向嘉特道歉。“嘉特！”我说：“吃饭的时候我爸不是故意要……”
　　“没关系，你不是也一直很想知道的吗？”
　　“可是我不知道你爸妈已经……”
　　“如果，我告诉你他们不是离婚，”嘉特突然说：“而是更糟的情况呢。”
　　“啊？”我疑惑了。
　　“本来我们真的是个人人羡慕的家庭。”嘉特坐在摇摇马上，一摇一摇地述说着那个令我无法相信的故事。“但在我们家搬家之后。爸爸做了干部，家里条件也比以前好了。妈妈就开始疑东疑西，怀疑爸爸和单位的一个女的有关系。本来没什么的爸爸实在受不了妈妈的猜疑，一气之下，对那个女的动了真情，要和妈妈离婚。妈妈不依不饶，整天大吵大闹，甚至闹到爸爸丢了前程。实在没有办法的爸爸带着那个女的驾车走了。可是，路上出了车祸。爸爸和那个女的都死了。”
　　嘉特又来到了旋转木马上。“也许是受不了爸爸死也不愿意和她在一起的刺激吧。爸爸死后，妈妈就性情大变。”
　　“变成什么样了？”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全身发冷。
　　嘉特走了过来。“起初她只是骂我，打我。直到有一天，她拿起一把菜刀向我砍来。我知道她已经不在是我妈妈了。”
　　嘉特这时的表情真的很冷，像猎豹捕捉猎物之前那样恐怖。他走到铁栏前，慢慢转过身。开始脱自己的上衣。
　　“嘉特，你干什么？会冷的。”我隔着铁栏阻止他。
　　嘉特没有说话，继续着他的动作。当他将上身脱干净时，我说不出话来了。这是什么？这是真的吗？月光洒在嘉特的背上，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嘉特的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部。冷冷的刀疤显得是这么触目惊心。“这是阿姨砍的？”我真的不敢相信。
　　“就是那个生我的母亲下的手。就是这条疤，砍死了我的心。当她砍下去的时候她有想过我是她儿子吗！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家庭。我已经完全不需要了。”
　　“那阿姨呢？”
　　“疯了，现在还待在精神病院吧。反正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嘉特穿上衣服，平静地说道。
　　这样的嘉特是我不曾见过的。我记忆中那个快乐的嘉特已经完全不存在了。嘉特的心是充满裂痕的。嘉特就象和现在一样有个自己的世界。隔着一道铁栏，任何人都进不去，他的世界是黑暗的，充满着寒冷。现在的嘉特就像是一朵黑暗中的金盏花。金盏花一到太阳落山就将自己的花瓣收拢。即使是灭亡的时候，也是悄悄地落下花瓣。一切都显的那么悲伤。
　　嘉特爬了出来。此时，我面对嘉特除了痛心，没有其他的感觉。
　　“怎么了？觉得我可怜，那就对我好点，知道吗？”嘉特拉起我的手，“走了，老太婆，回家了！”
　　这是嘉特第长大后一次拉我的手。我并没有放开，因为我觉得嘉特太孤单了。我不能给他什么，至少，至少他的影子不能再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