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有你看不见我的悲伤》糖水

1、第 1 章

　　闵自泰这个人，一直都是我十分喜欢的对象。

　　我信奉人如其名的道理。你看闵自泰，瞧瞧这三个字，多么罕见的姓，多么大方的名，组合在一起，古朴、深沉、含蓄、自然——真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哪里像我，慧婉？慧婉！每当有人这样叫我，我都羞愧难当地转过身去准备挖个坑把自己深深埋起来，然后再在上面立块无字碑。赵慧婉——无论是赵刚赵强赵十三妹，但绝对不像‘慧婉’。

　　好在很多年前，闵自泰同学为了给我改名。他站早操场的最前端，胳膊上别着鲜红色的三条杆小徽章，用全校师生都能听到的大嗓门吼：赵小丸子同学，做操不准偷吃鱼丸！

　　他的这一壮举，让赵小丸子从此名扬四海。

　　但这并没有减弱我对丸子的痴迷。我在小学时代就引领了丸子风潮：将鱼丸贡丸花枝丸牛肉丸等一系列球状物体串成一串，然后在课间操的时候，一边做操，一边伴随着音乐与肢体动作，优美地咬下一个接一个的丸子。这本来是没什么的，但闵自泰这个人表现欲太强，所以才导致他自己成为课间操伴奏带无法分离的一部分：伸展运动——不准吃鱼丸！扩胸运动——不准吃贡丸！下肢运动——不准吃花枝丸！跳跃运动——你还吃！......

　　这一举动导致的恶果就是我校大部分如果失去闵自泰怒吼声的伴奏就不会做操。

　　因此我的小学班主任坚定不移的认为闵自泰就是百年不遇的赵慧婉之克星。

　　闵大队长就是这样成为我的同桌。

　　当然，全世界只有我知道闵自泰的真实面目，上至学区领导，下至小卖部姥姥都以为闵自泰大队长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每逢家长会，都有无数家长排队等候抚摸闵自泰的脑袋，虔诚一如向观音大士求子。而他总是站在讲台上，假装很害羞的微笑，身后各科老师你推我挤的挣当闵宝宝的恩师。我则永远属于台下为闵自泰这种人鼓掌的角色。我通常是一边鼓掌一边冷笑。等他被瞻仰完毕回到座位上，我斜着眼睛看他，继续冷笑。

　　这时候他就会说：“你在吃醋。”

　　哈哈，真是太好笑了，我干什么吃他闵自泰的醋？

　　他说：“我刚才和3班的李晓惠站的很近，所以你吃醋。”

　　说完他笑的无比狡猾——当然，在我语文水平不断提高后，我把这个形容词换成了‘□□’——这样更贴切些。

　　你说，你们说，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好宝宝？

　　可是没有人相信我的火眼金睛。所有人都好象唐三藏，被闵自泰这个雄性白骨精幻化的外表迷了心窍，尤其是班主任，总是要安排闵自泰坐在我旁边，还美其曰感化我——这当然是白日做梦。我素来妖气凛然，正气不侵，即便是佛祖老爷爷都无可奈何，更何况闵自泰这个披这羊皮的狼。

　　明察秋毫的我大度的包容了闵自泰这个误入正道的迷途羔羊。我亲切的将他视为同类，为了让他早日从好宝宝噩梦中醒来，早日回归坏小孩系列，我鞍前马后、循循善诱、身体力行、日夜奔波。这样努力的结果就是，为了接近他改造他，我的成绩始终半死不活是紧随在他身后，于是就这样，跌跌撞撞竟然从小学跟到中学。最后，当我们在大学新生报道处再次相遇时，他不无讽刺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闵自泰很没出息的在大学一年级的第一个学期就暗恋我们院的某朵院花。我对他的这种行为感到震惊和不齿。
　　“难道不应该是满城少女疯魔闵自泰吗？”

　　他嘴一撇，“那都是些庸脂俗粉。”言下之意就是他的那朵花不庸也不俗。

　　“你这样一点都不拽。”我很坦白。他不是向来都很酷很帅的吗？突然这样放弃自尊，真是叫我很失望。

　　但他似乎没有听进我的谏言。“丸子同学，你要帮我。”他很真诚的对我说。那好吧，既然他这么放低姿态，我也不好意思看着自己的同类为情所伤。于是我自掏腰包，用一根棒冰把那朵院花哄到了篮球场，接着热情邀约她观赏闵自泰同学打篮球。为了帮助闵同学聚集人气，以及提高他在院花心中的分量，我买力演出，高跳，尖叫，捧心，挥泪，无所不用其极。

　　“闵自泰！我爱你！”
　　整个艺术院都听到我这句歇斯底里的真情告白，院花手中举着棒冰，目瞪口呆。同时呆掉的还有篮球场里的其他人。一个穿7号球衣的男生抱着球，张大嘴巴望着一旁的我，我不知廉耻的回了他一个鬼脸。闵自泰从他手里抢过球，礼貌的说了声谢谢。那男生还震撼着，楞楞的回了一句：“不用谢”

　　你看，他博得院花好感还不是得仰仗我的鼎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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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我的帮助，闵自泰和院花的爱情终于在期末考试前拉开帷幕。

　　可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惆怅的感觉。可为了表示鼓励，我还是买了一束鲜花给他——玫瑰。他很高兴，立刻抱着花跑去送给院花。我望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忽然有种心脏不停下坠的感觉。我低头仔细研究了半天，还把衣服揉的皱皱的，但什么异样也没发现。也许是心把自己藏了起来，所以看不见它的伤悲。这样也是好的，闵自泰说过，没心没肺的人就是赵小丸子。没有了心，悲伤便无处容身，所以我始终可以笑容明媚。想到这里，我安心的拍拍心口，咧着嘴笑了。

　　这时候一双大脚走到我面前，我抬头一看。7号球衣。我努力踮着脚尖，但还是够不到7号球衣的肩膀，于是我耸耸肩，表示放弃。他看了我很久，没有说话。我又发现他的板寸头看起来很精神——我想周末叫闵自泰也去理这个发型——于是我再次努力踮脚研究7号的发型。

　　他重要忍不住开口了：“你一直都是这么有个性的吗？”什么？我在目测板寸大概有几厘米。

　　“我是说，你好象很特别？”他饶有兴趣的说，并按下我的肩膀，让我好好战立着。我做鬼脸时候的特别吗？

　　“你是闵自泰什么人？”他继续发问。“妹妹？”闵自泰会有一个圆圆苹果脸的妹妹吗？肯定不会。他喜欢瓜子脸蛋。

　　“还是女——”他突然停嘴，“应该也不是。”是啊，我是用什么身份在闵自泰身边的？

　　我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惨淡的笑容，突然觉的心里很痛很痛，我低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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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买了一只小狗,让闵自泰替它取名字。但那小狗有自闭症，闵自泰不喜欢它。所以随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贪不得”，可后来，闵自泰似乎不讨厌“贪不得”了，而且还喜欢上“贪不得”了。后来我知道一个原因，眼眶也慢慢红了。因为我真的没资格站在闵自泰身边了，连以朋友的身份也不行。

　　我努力学习着，学习不再像只无尾熊似的缠着闵自泰。贪不得比较差劲，它还是会在门铃响三次后连滚带爬的奔出来——但不会再是闵自泰——贪不得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生活，它抬头呆呆望着大门，然后垂下头，闷闷地回去。

　　我最后一次打电话给闵自泰的时候，这个城市正下着百年一遇的暴雨。他的声音沙哑的好似女巫，我要他去买药。他一边咳嗽一边说：“现在雨太大，等下再去。”我挂掉电话想了想，找雨伞准备出门。贪不得使劲咬着我的裤腿，唔唔叫唤，不让我出门。我拍拍它的脑袋：“姐姐要去买药，你乖乖待在家里，不会被雨淋到的。”它还是不松口，乌黑的眼睛上竟迷上一层水雾，我狠狠心，把它栓在窗棂上后，转身离开。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大雨将雨伞折成了各种形状，等我买好药到闵自泰家的时候，它终于支离破碎。

　　后来，闵自泰的发烧好了。我望着他熟睡的俊朗脸庞，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我小丸子是最讲义气的，就像小时候，你忘记带红领巾，我把我的给了你，结果我被老师罚站一节课，可我一点也不难过，我笑嘻嘻的望着你，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会知道，赵慧婉喜欢闵自泰——这句话——这句话真的不是玩笑话。

　　再再再后来，我真的做到了。整整两年，没有再见过一次闵自泰。仿佛从来就没有这个人，删除了电话，删除了邮件，删除了MSN。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也删除了，就连他取名叫“贪不得”的小狗，也因为在下暴雨那天生了重病，回到上帝身边去当狗天使——那一天，它生病，它说不出来，只能用哭泣表示痛楚，但我没有照顾它，却是狠心把它栓在窗棂上，最后它爬在窗前，哀哀的叫着，就这样离去。

　　我失去了贪不得，但以次为代价，也没有换来闵自泰。于是我安静的在另一个城市工作、生活，非常非常安静。偶尔在路上遇见同学，同学大声叫我名字，最后冲过来拉住我。

　　“为什么不应声？”

　　我抱歉的笑着。

　　“闵自泰疯了一样找你。”

　　什么？我客气的笑着。

　　“我说，闵自泰一直在找你！但是，”同学低声，“你都不理他，是不是？”
　　我微笑，摇着头。

　　“所以，他结婚了，结婚前还问我们，有没有谁能找到你？”

　　真的吗？我笑了。

　　“你生他气了？”同学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生闵自泰的气呢？我笑着摇摇头。

　　只是，在那场暴雨后，我也生病了。本来就已经有轻微中耳炎的我，病的更严重了。耳朵非常疼，本来以为是病都可以治的好，但一直不好。最后终于好了，但是，左边的耳朵听不到了。

　　我没有太难过，反而有点庆幸。

　　我的同桌闵自泰是坐在我右边。所以，我还可以用右边的耳朵，跟他开小差、说悄悄话。想到这里，我就开心的笑了。

　　上帝已经对我很好了。他让我在一开始就认识了自己最喜欢的人——这多好，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未能寻找到心爱的人。

　　但，不好的，只有我自己。

　　只是，闵自泰，你会明白吗？我没有生气，没有怨恨——即便你一次又一次换着身边人但始终没有想过我——即便你对我的离去感到错愕，不解而最终选择与另外一个她步入婚姻——即便，你永远都看不见我的伤悲——但，我都没有生气。

　　那是因为，闵自泰，是我自己想，我不得不离开了。原因？你知道的，我身已残缺，怎么还会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