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里的紫罗兰》赵文

2、发芽（二） 关于那个

　　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我有反复问过老人，几次不知道了，他也不太清楚，我不清楚他是真的不清楚还是故意隐瞒，这点不用去追问，老人记得的也就只是那些事情，这么多的事情，也确实有些为难他了，就算不知道，也不是那么重要。
　　遇见那个女孩是很普通的一件事情，很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太阳，普通的院子飞过普通的鸟，老人坐在院子里整理马上就要被车拉走的纸板，太阳打在头上，一位女孩来到院子门前，她背着白色的小包，那个包不大，只是隐隐上面绣着一只蝴蝶，不是很好看，可能是只有一只翅膀的原因吧，蝴蝶成双才有意义，老人如此想。
　　她走进来，老人看的很清楚，女孩有着一头暗黄的短发，在阳光下发着光，好似黑色沙子被太阳晒过的样子，小巧的脸颊，有点瓜子的形状，却又不太像，脖颈上闪着白光的项链，只是不知道需要多少钱，穿着粉白色的体恤加上黄白的外套使他看上去很干净，老人想过，也许有别的词更合适，但他没想到。
　　她来到面前，身上有着淡淡的清香，在她白色的休闲裤腰边绣着一只开着正盛的紫罗兰，那紫色的花痕很显眼，也许那清香就是来自于此吧，她的青白色板鞋和休闲裤很搭，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很美，就好像是绿色和白色的搭配，让人挑不出一点点错误出来。
　　女孩轻淡的微笑让老人迷乱了心智，他喝了酒，沉醉了，女孩来到老人面前，拿出一张照片，里面是那个男人穿着黑色外套坐在椅子上的背影，有点灰白色的照片，只是从前面镜子里反射出那一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让老人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女孩开口说了一句话，老人记得那感觉很清楚，就好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迷路三天的人忽然看到一杯清澈的水就在远处，拿起来喝下去，温润干涩的喉咙，感觉很甘甜，我不知道老人为什么总是想到这些不是很能理解的词来形容，也许他真的很奇怪吧，或者是想到的词很快就忘记了。
　　“请问这个男人是不是住在这里？”
　　老人想开口回答，可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想好了一切，在见到的时候全部都被冲散了，那女孩像海水一样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让他如同一条被发现的小鱼，灰溜溜的躲在沙子下面不愿出来，伸手指了指在他旁边那扇闭着的门，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他应该忘记要说些什了吧。
　　女孩道谢，绕过他，来到门前，敲门，走过留下的清香让老人有些嗅鼻，他轻声失笑，收回那目光，继续低头做他的事情，一个贴满标签的纸板，在反面是一位性感的德国女郎翘着屁股。
　　男人开门，门外的女孩露出那天真无邪的微笑仿佛让这整个房间充满阳光，那阳光照在男人的脸上，但又好似被男人身上升起的一股黑色所掩盖，那从女孩身上的阳光进攻似的想笼罩男人，可在男人身体中仿佛有一个无尽的黑洞。
　　那些阳光被吸了进去，消失不见，续而被那原来的黑暗笼罩。
　　“你是谁？”
　　“你好，认识一下，我是你妹妹，不过没有血缘关系，这个是你母亲吧，她是我后妈。”女孩手里的照片拿出来放在男人面前，绕过照片的目光盯着他，她期待男人的反应。
　　“嗯，有什么事吗？”
　　女孩将照片收了起来，放在她外衣口袋里，那口袋里还有部手机，白色的翻盖手机，她将照片和那手机贴在一起，抬起头，男人看上去还是那副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这算是臭脾气吗？
　　但男人这样的脾气并没有让人心烦或发怒，然而只是会让人觉得他很可怜和无所谓，或许这和他一直皱着的眉头有关系吧，以前老人有说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爸爸上个月去世，她也不见了，找不她，我没有亲人，在她的日记本里知道了你，所以，我就过来了。”
　　“你可以出去找份工作。”
　　“什么都不会。”
　　“扫地。”
　　“不愿意。”
　　“我帮不了你。”
　　男人说完准备伸手关门，女孩一只脚伸了进来，被夹在门缝中，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对视中。
　　“你要养我。”
　　男人微微一愣，女孩很认真地看着他，男人没有理会，继续用力关门，也许她感觉痛会把腿收回去吧，但是她没有，依旧把腿伸在那里，还有她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说“你就算把我腿夹断，也改变不了我的注意。”
　　尝试了几次，男人收了力，把门打开，女孩依旧把脚伸在那里，只是白色的裤子上有了一道血痕，一会儿就染红了一片，有点像什么，男人低头看着那一片红，仿佛想到了什么，一片的红，全是红，红的像血一样，不能忘记的红，在那个尘封的角落里，一道亮光打在了男人的眼睛上，那是女孩脖子上的项链，男人回过了神，抬起头。
　　“我没有义务养你，我和她早已没有关系了。”
　　“没有她，只有我和你。”
　　女孩把“我和你”说的很重，这是特意强调的意思，连不远处站着的老人都看了出来，或者说是听了出来，有些不太懂罢了。
　　“不明白。”
　　“我嫁给你，然后你养我。”
　　男人愣了下，这或许是所有的谈话中他唯一有些反应的吧，或者是有些可笑吧，那种感觉也许就如同在海上漂泊，一直盼望着上帝能把自己带到陆地上，可是上帝却把塞口拔掉，让所有的海水都流走了。
　　“无理取闹。”
　　男人说完就要关门，可是女孩马上就扑了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那红唇印在了男人有些脱皮的嘴唇上，女孩的举动让身后的老人瞪大了双眼，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或者是为自己刚刚的无动于衷感到后悔，男人推开女孩，有些冷眼看着她。
　　“那是我的初吻。”
　　女孩有些羞涩，她那脸红的摸样有些不敢抬头看他，对于刚刚，她也有些措手不及吧，伸出粉嫩的舌尖贴了一下嘴唇，将那味道收回口中，眼角觑了他一眼，好像发怒的样子，像个犯错的孩子重复“那是我的初吻。”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旁边，搓着手，干笑了两声“其实我也可以养你。”
　　“老伯。”女孩跺了跺脚，这有些撒娇的味道，那声音好像是在央求，老人无奈的摊开双手，转身离开了，嘴里还不停嘀咕着“老了，不行喽。”
　　“你要对我负责。”女孩对男人说道。
　　男人转身要关门，女孩的腿依旧在那里，男人用力推了一下，能听见木门撞在女孩腿上发出的声音，老人看着有些心痛，女孩却咬着唇，一声也不出，她抓着门栏的手用力了几分，男人又用力撞了一下，血水流到脚腕，将那洁白的地方染红了一片，女孩依旧咬着唇，深不见底的瞳孔一直凝视着他，不知道那里面藏着一些什么。
　　男人转过身走了进去，女孩发痛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门开着，她拐着腿跟着走了进去，这或许算是他答应了吧。
　　老人在身后许久才将纸板整理好，抬起头看看天，很不错，很蓝，远处有几朵散云，看来最近几天应该不会下雨了吧。
　　很奇怪，确实，很奇怪，这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我也这样认为，可这本身就是一个奇怪的事情，就像本来就是如此一样，老人总是说些令人纳闷的话，他也很快就忘记了，或许对于这些话，他都不记得是自己说过的吧。
　　“如果你开始选择了离开，那就连头都不要回，不然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