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惊鸿》葭琬

1、杀人救人

　　子时，一身材臃肿肥胖的男人在美娇娘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出春色楼。
　　“刘郎，你怎么不多留一会呢？”美娇娘一只手扶着被称作刘郎的男人，另一只手在他胸口画起圈圈，惹得原本已经醉醺醺的刘郎此刻更是心神荡漾，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马上让他丢掉所有激情，“罡堃堂的堂主可是交代了奴家要好好伺候您呢。”
　　此次罡堃堂的堂主请他来这里逍遥，两人可是暗中谈好了交易，若是做好了，以后这美娇娘是天天都有的抱，若是有半点差池，只怕以后的日子就得过的犹如散家之犬、过街老鼠。
　　“恩，等刘郎我办完这趟事，天天来这里陪你风流快活。别急嘛，来日方长。”说话间还不舍地摸了两下胸前美娇娘的纤手，这才拖着虚浮的脚力东摇西晃地离开。只是他做梦也没想过，他的来日方长，居然是那么的短。
　　他才走十步路，忽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东西都争相恐后地要往上涌出来，赶紧挪步到不远处巷口的大树下，丝毫没有发现从他出春色楼开始，就一直有个白色的身影跟着他。
　　初夏的熏风吹乱了白色身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容颜，极高的轻功使她已经不止是走路生风，看起来简直是在飘。在这个昏暗的月色下，就犹如暗夜的幽魂。
　　刘郎走到大树下已经快支撑不住，赶紧扶住树身，这一震动引得树枝上的一片绿叶飘落。原本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的白色身影似乎觉得这是最佳机会，突然飞至刘郎身旁，抽出剑插入他的左胸。
　　剑身在月光的反射下闪着寒光，照亮了白色身影一点也不亚于剑身寒光的眼神。快、准、狠的剑，把剑法的要诀展现的淋漓尽致。快，等到她抽剑离开，方才因震动飘下的绿叶才刚刚落到地面；准，剑插入心脏位置正好，剑一离开马上毙命；狠，刘郎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就已经咽气了。
　　远处春色楼张灯结彩，衬得红色的灯笼和幔帐的颜色更深更艳，犹如鲜血一般。

　　白色身影复姓公孙，单名一个纯字。公孙纯来到一间普通的民屋墙下，翻身进入，走到主屋前抬手正要敲门，门却自动开了。抬脚进入，一眼就捕捉到坐在书案前的男人。一身黑色的寝衣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披散的头发有几根调皮的遮住他低头看左手上书卷的侧脸。似乎，这两年来，她看的最多的都是他的背影和侧脸。
　　“上次叫你研究的药炼制好了吗？”慵懒的声音犹如陈年的酿酒，让听的人都觉得醉了。
　　不是问她今晚的行动成功否，而是问药。他从来都不问他安排给她的行动完成得如何，似乎很有把握她一定会完成，不知是对她的武艺的信心，还是知道自己的命令在她心中的分量。
　　“炼制好了，药人试过后，效果很好。”
　　这句话成功地让案上的男人抬起脸正视她。每一次说起药人，他都会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虽然不知这里面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至少能让他把注意力分一点给她，哪怕只有那么一点，这就够了。
　　“多炼制点，这些药很快就要派上大用处。”男人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他的书。
　　“现在所剩的药材不多，如果要炼制，要上终姥山采药。”她不会问他要这些药干什么，他不说，她就不问，哪怕这些药是害人的。就像他每次安排她杀人的任务，她从来不在乎这个人是好是坏，只有完成他给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明天早上你上终姥山采药吧。”
　　明天一早，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心里暗笑自己，如果他不说明早，你是不是连夜就要赶去终姥山？他对你，比你对自己更仁慈。
　　“今晚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尽快把药炼出来。”明明是一句逐客令，可是又透着那么一点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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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纯倚着窗框看月将近半这个时辰，从回到闺房后就一直如此。
　　有多久没有看月亮了？应该有两年了吧，现在的月亮对她来说，代表着这个晚上要解决什么人。今晚的月亮不好看，乌云遮住了一角，月色昏暗。去过那么多地方，只有繁花谷的月亮最好看，无论是新月还是满月，都那么美，月色都那么柔和。繁花谷不止月亮美，它的一切似乎就是人间的一处天堂。繁花似锦，繁花谷里的花是数不尽，相信皇宫都没有它多，没有它的品种名贵，也没有它开得那么灿烂。那里似乎是个没有悲伤、没有痛苦的地方，除了欢乐还是欢乐。
　　两年前的自己就像繁花谷一样，除了欢乐还是欢乐。每天，都会站在繁花谷的石桥上望着谷口，想在这个第一眼就能看见谷口进来的人的地方看见他。虽然他每月回来的次数只有寥寥，但足以让曾经的自己欣喜万分。曾经，每次回忆起以前的两人，公孙纯都要在前面加上曾经，今昔早已不同往日。或许只有她不同，毕竟那时的自己对他一点也不了解，现在也是。
　　曾经，身边所有人对他都含有敬畏和惊惧。她却觉得他是这世上最最温和的人。或许是因为年纪相仿的缘故，他对她却是很好。每次见到她，他的嘴角总是盈着一抹柔和的笑，轻声地叫她的名字。在那些百般聊赖的浮生里，她总是把自己平时生活见到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絮絮地说给他听。他亦不会嫌她烦人，每每都耐着性子听她说完。那时候，她觉得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形容的就是他。也许，彼时年少，却也有什么情愫，深种于心。
　　知道她寂寞，也知道她怕寂寞，所以找来了那些姐姐教她琴棋书画歌舞花。他跟她说，好女孩都要学这些，他希望她是个好女孩，所以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也不知是天赋的原因还是以前就学过，她一上手就会，而且学的还很好。但是她依旧很努力，只为每次他看到她进步时满意的眼神。他还让她拜毒圣为师，他跟她说，他不喜欢她受伤生病，所以她要好好学医，保护自己，不让他担心。他还跟她说······
　　睿哥哥，这个名字已经有两年没有说出口，可是小纯儿一直在心里叫着，每天晚上都是伴着它入睡。可是睿哥哥，你还记得小纯儿这个名字吗？
　　独孤睿进门时就看到公孙纯倚着窗睡着了，随即走过去把她抱上床，拿过旁边的被子盖上。期间的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没有知觉。昏暗的月色照在公孙纯的睡颜上，脸上有两行清泪，嘴角却挂着一丝甜笑，到底是做着美好的梦还是悲伤的梦？抚摸这公孙纯的睡脸，轻轻地拭去那两行清泪，独孤睿自己也没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剑眉蹙在了一起，他的眼里多了他不允许自己留下的感情，温柔与疼惜。
　　四年了，每次两人分别前一晚，他都会悄悄来到她的房间，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睡颜，想着以往发生的一幕一幕。似乎，这已经是一个改不了的习惯，戒不掉的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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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
　　终姥山，终年烟雾缭绕，高耸入云，远远观望只觉如一幅水墨画，美得壮丽。入山之中，绿林葱郁，鸟语花香。
　　和煦的微风轻轻地掠过公孙纯如婴儿般娇嫩脸庞，爱抚着她长长飘扬的青丝。抬手拭去额前的香汗，这才发现身后的药篓已经填满。抬首想估计一下时辰，发觉夕阳已然西下。也许因为昨晚睡的安稳舒坦，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辛劳了一天居然丝毫也不觉得累。
　　背起药篓向以往休息的山洞走去。其实那山洞里面除了有几块可以当椅子和床的石头什么都没有，公孙纯也不会因为经常上终姥山采药，需要在那里歇息就添置些家用，在她的心目中，只有繁花谷里他的宅院才叫做家。
　　往山洞的方向走不久公孙纯就发现不对劲。一路上打斗的痕迹，有些遗弃的残剑，土地上还有暗红色的血再走几步就看到草丛里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杀死这些人的是个用剑高手，从伤口上看，杀死他们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如果让自己遇上他，定然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公孙纯没有理会这些尸体，继续迈着步伐向山洞走去。她不会浪费时间做些无关睿哥哥的事。
　　一到山洞口，公孙纯马上发现里面多了个人，不过她依旧走进去，因为她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很弱，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一进山洞，她视线就定在了石榻上。血染红了白袍，明明已经支撑不住而晕过去，手里仍紧紧握住剑。虽然那人衣服上到处是血，但都不是他的血，他并没有受伤，致使他晕倒的是毒。
　　本来公孙纯不准备管他，即便她有着高超的医术，但是看到他眉宇间的黑暗，她就改变主意了。那毒居然是烈焰焚火，罡堃堂的独门秘药！罡堃堂的人不谙医术，但是他们的祖师爷倒给他们留下了一种奇特的毒药，江湖上中了这种毒的人都必死无疑，从来没人能熬得过，而罡堃堂他们自己也是没有解药的，每次带上这种毒杀人的都是死士。
　　作为毒圣的徒弟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世上还有无药可救的毒，不过今天亲眼看到还是不得不佩服罡堃堂祖师爷的心机。要解这毒，即使药材齐全，制出解药也要十天，但是这毒的毒发时间却是十二个时辰。也难怪江湖上把烈焰焚火传得神乎其神。不过这传奇，也就停止在今天了，谁让他烈焰焚火遇上毒圣的传人。
　　之前睿哥哥让她去杀的人和罡堃堂的堂主有点联系，也不知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这烈焰焚火的解药还是在手睿哥哥安全些。
　　男子在昏迷中，隐隐的感到冰凉的手指在自己的身上游离着，那突如其来的清凉让浑身疼痛的地方不知不觉中缓解下来，紧皱的眉宇也渐渐的松了开来，脑袋浑浑的，朦胧间似乎看到一白衣女子拿着针快速地扎自己。虽然看不清她长什么样，但感觉她很美很美。因她快速的动作，衣袖好似流云般飘来荡去，如诗如画，亦如梦。针扎这种毒妇才做的事，可为什么感觉她就像是仙女。脑袋不够用了，混混沌沌的又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