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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 第三次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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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6日,晴。
第三次看到A先生是在十四天之后,他将我约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匆忙,他的工作证并未摘下。于是,在谈话中,我的视线时不时就会落到在他黑色风衣中若隐若现的工作证上。不过,这也让我知道了A先生的全名:吴声。
“李小姐,多亏你的帮助,我们现在已经逐步在缩小嫌疑人的范围了。”吴声满脸笑意地看着我,这也算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神色轻松的他了。我也不禁笑了笑,“吴先生,你表现得这么开心反倒是迫不及待地想遇到凶案似的。”
吴声被我一说突然变得窘迫起来:“怎么会,李小姐,这是我上任以来接到的第二个案子,能够有出路自然是好的。”他这么一说,我才又想起来之前那对夫妻的命案。看来那是他的第一个案子,难怪表现地这么上心。
“那也就是说你刚毕业没多久咯?”我想了想,决定帮他找个台阶下——换个话题。
“嗯,”吴声低头喝了口他的咖啡,“我的确刚毕业没多少年。”
他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
“你猜猜我大几?”为了缓和还是有些尴尬的气氛,我决定继续找话题。
“李然,女,S大医学院大三学生。”吴声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一边将手中的咖啡放在桌子上。我注意到他放杯子的时候,会先将小拇指垫在杯底来减少杯底与玻璃桌摩擦所产生的噪音。真是个文雅的人,却是个警察,可惜了。我在心里暗想。不过,我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刚说完,我便觉后悔,两次案件,先不说笔录,想必警方一定早已查过我的相关资料,所在年级学院更是不用说。
“据说你本来考的就是警察学院?但是读了一年以后便又回高中复读,后来才上了这S大的医学院。这其中有什么故事没有?”吴声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跟我说起话来。他身子略微后仰,似乎是靠在小沙发上找了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我看了他一会,想从他眼神里看出些他的情绪,但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我。那淡淡的神色中却有一分不寻常的认真。
介于我们之间的关系尚亲密到互诉衷肠,我怔怔地看了他一会,才缓缓答道:“嗯,没错。其实也没什么,我爸就是个警察,所以从小的愿望就是当个警察为民除害。但是真正接触了警院,发现自己并不合适......”
“所以你就这么干脆地回去复读了?”吴声语气显得有些惊讶,我抬头看他,他的脸色却是不知为何,比开始阴了几分,“我高考填志愿那时候,多的是人抱怨自己发挥失常,却是极少有人真的愿意再回那地狱去。”
“噗,”虽然并没有什么突出的笑点,我还是不由地笑出了声,“什么地狱,你是没见过真的地狱。”
吴声有些不好意思,瞥了我一眼,挠了挠头。
“嗯哼,”我轻哼一声,“高三那算什么地狱,好歹有个真正的能让你向前冲的目标。真正的地狱,只是将你孤身一人困在一圈烈火之内,无处脱逃,无处依存。”
吴声砸了砸嘴,没说话,我能感受到那天的目光又一次在我身上打量。
我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稚气未脱的警察。他并不干练,却有一种勇往直前,什么都不怕的冲劲。或许,他并没有碰过什么壁,没有撞过什么南墙,一帆风顺。且说不上光宗耀祖有一番事业,却是小桥流水,好歹也是过着简单却满足的日子。真是,有些幸福的人生呢。
“其实并没有什么,只是有时候人就会想很多,你懂的。”我轻呷一口卡布奇诺,朝他笑了笑。或许是我的错觉,我的余光仿佛看见吴声也轻轻一笑。那笑意并没有勾勒出多大的弧度,只是轻轻一弯,却像是缺月的那一条弯钩——恰到好处的弧度,无暇而动人,令人不禁想伸出手去触碰。
我静静地看着他,正巧吴声低下头去伸手拿咖啡杯,我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比起蝶翼更像是车上的雨刷器。原谅我并不丰富的词汇量吧,因为那睫毛实在又密又齐。在他眨眼的时候,它们整齐划一地上下挥动,也带走了我的注意力。这让我暗自奇怪,从小到大,我最擅长的便是注意力的集中,不想今天却突然失了神。
“对了,”喝了口咖啡,吴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既然你复读了,你岂不是比我年长?”
我点点头:“对,不过也就长你一两岁吧。因为我是生在一个小县城里的,那边对于上学年纪的管理并不严格,我也就提早些上了学。”吴声眼里又盛满了惊讶:“提早上学?那你应该很聪明咯!”他笑着看着我,细长的丹凤眼透着一丝狡黠。
“其实,我一开始是拒绝的,既然你一定要这么说……”我特意拉长了语调,“那我就虚心接受吧。”他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我会那么自然地与他开玩笑。四周很安静,我们四目相对,却都没有人说话。没几秒,我们两人同时“噗嗤”地笑出声来。这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有些突兀,不免三三两两的目光看过来,我和吴声会心一笑,他又低头喝了口咖啡。我看向窗外,发现今天的确是无比晴朗的天气。我伸出手,手上的细小绒毛在金灿灿的光线下居然有种熠熠生辉的感觉。我得承认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这明黄色的天气一般轻松愉快。这是这些天以来我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明媚。
“谢谢你。”我看着眼前的吴声,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嗯?什么?”吴声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自从我妈去世以后,我已经很久没那么开心了。”我忽略吴声眼里的疑惑,轻呷一口咖啡,语气淡淡地继续我没说完的话,“其实,我是想过坦然接受的——毕竟人有生老病死,只是,总觉得不值。如果说死亡是会把人投到地狱,那么背信感就是炼狱。”
我看着一脸似懂非懂的吴声,自嘲地笑笑:“一不小心就开始抱怨生活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不不,不会不会,”吴声好似有些慌张,“即使与案情没什么关系,你想跟我单纯地聊聊又有何不可呢!”见我没回应,吴声也没说什么,只是耐心地看着我,嘴角是淡淡的笑容。这种感觉,又让我想起我妈。
“我爸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便在一次任务的执行中去世了,留下我和妈两个人相依为命。每次,妈说起爸的时候,眼神总是无比欣喜,像是幼儿园的小孩子想着自己最爱的糖果。我也一直以爸为目标,希望自己长大后能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好警察。虽然事实上,我对他毫无印象,全凭妈手上那一张她和我爸的照片,妈对他日日夜夜乐此不疲的描述和我自己的猜想。而我的猜想其实占了我对那个男人印象的大部分。现在想想自己当初也是太年轻,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最后,我还不是在医学院扎了根。”
当我絮絮叨叨地说完这些的时候,发觉吴声正襟危坐,像是在学堂里听课的学生。一想到这,笑意又不禁在我脸上蔓延开来。该死的吴声,让我刚才酝酿的悲伤氛围被完全打破了。不过,更多的还是谢意吧,毕竟越长大,越真实的笑容就越难得。一定程度上,我还是很感谢他,带着一点点的歉意。
2月2号多云
自从上次咖啡厅见面后,我与吴声就熟络了起来。本来就是相似的年纪,又有案子的羁绊,聊的时间也多了起来。这天,只谈公事的吴声突然来电话约我去看电影,我想想反正也抽得出时间便答应了。可是,挂了电话,才发现哪里有点不对,虽然我们关系不像一开始那样生疏,但是毕竟谈不上亲密。莫非,吴声对我有意思?一想到这,就先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是再转念一想,好像于情也没有什么不妥。本来,一切都是在计划之中的,可惜我的赖床习惯导致我直接忽略了闹钟——当我再睁开眼,已经下午三点整了,而电影正是下午三点四十分。
我立马从床上翻身下来,随手拿了件衣柜里的大衣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打电话给的哥速来学校东大门接人。结果,我成功在三点半到达电影院门口。一下车就看到了在门口算得上是“焦急”等待的吴声。“快快快,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分钟!”他一看到我,就拉着我往里走。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任由吴声拉着我,直到进入放映厅,吴声才长舒一口气。他一回头便看到我俩牵着的手,他的脸瞬间红成一片,立马松了手:“你你……别误会,因为电影要开场了我有点着着……急。”我耸耸肩表示了解,然而吴声还是有些别扭地红着脸并不看我。我瞅了他一会,他好像碎碎念着什么于理不合云云的,我并听不懂。我扭头又看了看已经开始放各种电影预告片的大银幕,决定留他一个人静一静。
“电影好看嘛?”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我有意无意地瞅了瞅吴声,他耸耸肩没说话。我一挑眉,“知道不好看还约我看啊。”果不其然,吴声的脸瞬间就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我不由得笑出声,感觉之前有些抑郁的气氛一下子烟消云散。毕竟,我也不想让我们之间的气氛总是处于尴尬中。
总而言之,回去的路上气氛倒是显得不那么尴尬了。虽然时不时还是会有冷风拂过,紧一紧衣领也不觉得那么冷。当聊到前些天的案子的时候,吴声眉头一皱说:“只可惜寝室门口的摄像头这几天有些故障,调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我们从很多路过的同学那里都听闻到有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曾经靠近过尸体,不过他们只当是调查人员没有多加在意。尽管也有做拼图,但是嫌疑人的面目还是比较模糊,所以我们还是无法锁定,只能尽快缩小包围圈。”我听得云里雾里,反正大致意思就是还没抓到凶手吧。我低头吸了口可乐,不愧是2月初的天气,我执意加的冰块把我牙龈冻得生疼。“而且,”忽然间,吴声声音一沉,“自从上次那个案件以后,又出现了两起黄衣女大学生被杀案。到现在,一共已经有六个死者了。”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吴声,满满的不可置信。他看了看我,眼神带着点痛心,“我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也是不想你又想起那些不开心的回忆。”我一愣,心里竟是五味杂陈。不由地又想起楼下的那对夫妇和草丛中莫名刺目的明黄色。一股苦胆水的味道从五脏六腑涌上来,我就开始站在路边不住地呕吐着。
有些尴尬地抬起头,还没看见吴声的脸,一张纸巾就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再抬起些头,也只看见吴声全是安慰的目光。我细细地盯着他,但是从他的眼神里除了担忧没有一丝一点的嫌弃或者其他,于是我安静地接过纸开始清理。突然间,感受到吴声的目光迟迟不动地停留在我的身上,我就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本来,想着他应该会移开的,可是那个目光却是一点都没有要转移阵地的意思。我无奈地抬起头,却发现吴声满表情的正色,没有一点的戏谑。而眼神,则是直直地盯着我的衣服。“你……今天穿了黄色的大衣”吴声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切,可是我一低头的瞬间,心就一沉——我们都知道这是确切的事实。
我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干嘛啊,说的黄衣服是个诅咒一样的,大街上这么多穿明黄色大衣的女孩子,那个凶手哪里杀的过来啊!”吴声的眼神盯着我,良久,他轻笑一声,仿佛是在说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也是,我的确想得有点多了。”“就是嘛,”我跟他并肩走着,“再说,还有你保护我啊,我又不是一个人。”“对哦。”吴声看着我,放心地笑了笑。没一会儿,吴声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我好奇地看着他,发现他正在低着头思考着什么。良久,他抬起头,目光里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炯炯有神。“我现在才意识到我们只顾着从当时的围观群众,外围人流去找线索,但是却忘了从根本上找信息!”吴声话说得并不快,一字一顿,“要是,受害者当天不是一个人呢?要是,其实她身边是有同伴的呢,比如闺蜜或者男友。”
我的思绪一下子全部被吴声的话拉了回来,“可是,你们应该已经在死者的交际圈里询问了当天或者说当晚的情况了吧。”“没错,我们对几个联系密切的朋友都进行了询问,但是我们还忘了一层关系——”吴声看着我,目光狡黠,还饶有兴趣地说到一半来勾起我的兴趣。我作势要打他,他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说,“就是EX,比如说前男友。而且,万一之前的询问里有人在说谎呢?”“前男友这倒是有道理,但是后半句简直就是阴谋论啊,”我有些不满吴声的吊胃口,咂咂嘴,“你小说看多了吧。”
吴声倒是也没介意,向我挑了挑眉,“别把我说的这么黑暗,明后天调查要不要一起去?”
“我?!”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吴声,“我又不是警察又不是顾问去干嘛啊!”
“好歹也是其中一个案件的证人啊。”吴声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
“那也没有这个权利吧。”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吴声。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一转头发现已经快到寝室楼下了。
“那明天见吧。”吴声挑挑眉,对我笑。
“改天见!”我白了他一眼,转身走。没几步,我又回过头,看着吴声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真是个任性的人。
我顺势看了看四周,发现居然了我俩空无一人,也是奇怪。想着是自己多疑了,正打算转身进寝室楼,突然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我余光瞥见身后蹿出一个人影,感受到有湿漉漉的布捂住了自己的鼻腔,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可是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快要昏厥前,不得不感慨自己真是一路坎坷不平,要是有什么人能够出现救救我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