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之素手遮天》涑水

20、皇后出家

　　白日在天光在地，君今那得长相弃。

　　李鹿炀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范仁，眼里看不出喜怒，袖子下垂着的左手却渐渐握起拳头.他越握越紧，直到那只手涨红起来。

　　身后的人在身后偷偷的看着，张若虚知道这是李鹿炀的小动作，每每心里表达不出情绪，他就会用这样的方式，如今李鹿炀手心肯定都已经给指甲掐紫了。

　　一双手偷偷的覆住了李鹿炀的小手，张若虚在身后将他的手指头一根根的掰开，然后将自己的手指插在李鹿炀的指缝中.李鹿炀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十指紧扣了。

　　张若虚这才发现李鹿炀连手心都是冰凉的。

　　而李鹿炀也感受到手掌上传来的些许热气，脸上那副麻木不仁的表情也渐渐融化，手上那熟悉的温暖让李鹿炀有些丝丝的恍惚。

　　大殿前，在李鹿炀宽大的衣袖下俩人十指紧扣，身形却直直站着，脸色淡然。

　　这一幕，偏偏给对面一直紧盯着的李黎昕看见，勾人的挑花眼渐渐露出不悦的神色。

　　跪在地上的范仁颤着声音说“回皇上，只是一些私人的嫌隙，让奴才心生不满，所以才起来杀心”。

　　李擎苍眉毛一皱，隐约着就要发怒“你一个糕点师怎么会和一个采女有过节，你若再存心欺骗朕，不说出实情，朕就将你满门抄斩，让你全家和阎王说去！”

　　范仁一听李擎苍放言要满门抄斩，终于心神一乱，吓的摊到在地。

　　等他缓过来后，又颤抖着声音慌慌张张的忙说，“皇上，奴才是受人指使的，奴才听吩咐办事，不是存心要欺骗皇上的，请皇上饶我一家老小的命啊”。

　　说完，范仁微微抬起头，斜眼偷瞟了一眼殿上的丽贵妃.丽贵妃还在帮皇上在一旁贴心的顺气，凤眼并不看向殿下的范人。

　　张若虚无意中看到范仁的视线，心里一惊，又想起丽贵妃母子那副漂亮阴鸷的模样，难道是他们？

　　“胆敢在宫里指使人下毒，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你说是何人指使你的？”李擎苍怒瞪的圆眼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人，浑身摄人的气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指使之人斩首示众。

　　殿上肃杀紧张的气氛仿佛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刻，而李鹿炀还是面无表情的盯着范仁.身后的张若虚却一脸吃痛的龇牙咧嘴，她担忧的看了一眼手上那只已经紧握的青筋暴起的手。

　　地上的范仁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手指指向大殿之上，直言不讳道“就是皇后娘娘命奴才下毒的！”

　　众人大惊失色，连李擎苍都不自觉得眉头皱的更深，而被直指的皇后却丝毫不见慌张，一直闭着眼捏着佛珠诵经的她慢慢睁开了眼。

　　皇后娘娘相貌温婉，姿色却平平。虽然是大禹的皇后，但穿衣服饰上极尽朴素，头上珠钗也甚少，和皇上身旁那位貌美妖艳的丽贵妃相比，已经不惑之年的皇后娘娘显得有些年老色衰。

　　李黎昕听见范仁的话，原本还事不关已的神色一变，睥睨的桃花眼已经像利剑般射到说话之人的身上，冷冷的说“你知道你指认的人是谁么？”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退了。范仁在李黎昕摄人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继续说“皇上，指使我的人真的是皇后娘娘，毒药也是皇后娘娘所赐，名为钩吻，所食者立即毙命！

　　范仁言之凿凿“皇上，像奴才这等卑贱的人怎会用这种名贵的毒药，奴才真的是受人指使啊”

　　皱着眉的李擎苍眼神幽幽看向身旁始终不发一言的皇后，见她神色如初，不禁心下一沉，转过头来又问范仁“你说皇后娘娘下的毒，那么朕问你，皇后为何要无缘无故的毒杀罗采女？”

　　范仁哑然，呆愣在原地。

　　正待李黎昕望向丽贵妃冷笑时，突然，皇后娘娘身边服侍的小宫女慌慌张张的急忙跪下。她神色凄苦的望向皇后说“娘娘，奴婢真的熬不住了”。

　　这下不仅李黎昕一惊，终于连皇后娘娘淡漠神色都变了，温婉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丝怒意。

　　“皇上，奴婢有话说”小宫女打颤着身子，磕磕巴巴说。

　　李擎苍眯起眼，神色莫测的点点头。

　　小宫女接下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皇上，皇后娘娘是不满皇上赏赐东西给三皇子，又私下里得知了三皇子爱吃豌豆黄，于是特都命奴婢将这毒药给这做糕点的范仁，让其下毒在糕点中。”

　　“但谁曾想到竟然是罗采女中毒了，奴婢知道此事是瞒不住了，范仁一定会将奴婢给供出来。”

　　婢女说话间已经带着哭腔了“求皇上饶了皇后娘娘吧，娘娘是太爱大皇子了，怕三皇子夺了他的宠爱，一切都是奴婢的过错”。

　　小宫女战战兢兢的说完这一番话，像完成任务一样终于松了口气。但片刻间，灰白的脸色猛地一变，下颚像是在用力，没等周围的侍卫反应过来，就如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魏公公上前一看，小宫女护主心切，已经咬舌自尽。

　　这下竟然是死无对证，皇后娘娘下毒之事也被坐实了。

　　听完小宫女的话，李鹿炀终于不再面无表情，眼神里露出一丝痛苦。原来，原来，那豌豆黄是做给自己的，娘亲只是代自己丧命的，若不是自己出了风头，让人遭妒，娘怎么会死？

　　想到如此，李鹿炀握着张若虚的手渐渐松了。

　　没等张若虚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从张若虚手中抽离出来。张若虚呆呆的看着空了的手，心里百转回肠，酸涩无比。

　　李鹿炀此刻认真的看着李擎苍，他现在只想知道他要究竟要如何处置皇后。

　　李擎苍冷冷的看向身旁年老色衰的皇后，“皇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皇上，您还要臣妾说什么，你不也才相信是臣妾做的么？”皇后神色如常，语气却一反以往的温婉，带着些尖锐。

　　李擎苍不曾想到皇后竟如此作态，冷哼了一声便不悦的撇过眼去。

　　皇后知道他已经信了那宫女的话，她强迫着自己内心不起波澜，心想这一切不过是因果报应吧，万事皆轮回，她早应该预料到这一天了。

　　但捏着的佛珠串的手还是不自觉的一抖，突然佛珠从手中断裂开来，一颗颗珠子滚落在地，皇后呆呆的看着脚下散落一地的佛珠，叹了一口气，面如死灰。

　　那佛珠自己日益吟诵，不为大禹万民，也不为自己恩宠如故，为的只是当今的圣上也就是自己的夫君能够身体安康，不受病疼折磨。

　　这些年来，李擎苍无论怎样宠幸丽贵妃，她却始终觉得自己和李擎苍二人是患难夫妻，他宠丽贵妃不过是一时贪恋新意，而自己自他起义时就一直跟随他，什么风浪没见过，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儿女之情了。

　　但没想到今日看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古来帝王皆薄情，几十年结发夫妻情分抵不过别人几句造谣诬陷，一切都罢了吧！

　　珠断情了，皇后心死。

　　“皇后，朕最后再问你一句，这事是否是你所为？朕只问你这罗采女中毒一事？”

　　皇上明显已经在为皇后进行开脱了，而皇后似乎不愿领这个情了。

　　李黎昕亲眼看见皇后缓缓的站起起身从皇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跪在李擎苍面前，语气已经变的冰冷绝决“臣妾愿削发为尼，为自己的罪孽日夜诵经赎罪”。

　　众人大惊，没想到素日娴静端厚的皇后娘娘今日竟然这般意气用事，连皇上都转头怒目相对。

　　李黎昕丹凤眼一挑，眉头微皱，明明不是她做的，她为何要承认？

　　李黎昕突然想到皇后可能是在给为那件事给自己赎罪，这个蠢女人，自己生母死都死了，还做这样的事情有什么用。

　　他虽然不在意皇后出家，只是如此一来，皇后失势，连带着自己地位都要受损。自己百般谋划，却没想到丽贵妃母子打的竟然是这样的算盘，一箭双雕。

　　本来采女中毒一事并不十分严重，但这背后却隐藏着谋害皇子的野心，便不可同日而语
　　。
　　只是皇后若能直言解释或咬死不承认，想必也皇上也不会怎样，但偏偏皇后非要逆鳞而行，一国之母竟然要深居庙堂，弃后宫不顾。

　　李鹿炀呼吸都快停滞了，终于，他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话。

　　“朕准了”

　　众人大惊的看向高位之上。

　　李擎苍却冷冰冰的看着跪在面前的皇后，“命皇后交于六宫事务于丽贵妃，皇后自日起便进凌云峰常伴青灯，为罗采女诵经赎罪。”

　　“臣妾领旨”皇后强稳着声音，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李擎苍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就走了。

　　丽贵妃不曾想到会如此顺利，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忙喜不自禁的跟上李擎苍。

　　李擎苍一走，皇后娘娘仿佛老了十岁一般就那样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被人扶着出了大殿。

　　目送着皇后出门的李鹿炀，眼里已经觉察不出丝毫情绪了，他抬脚就想走，张若虚随后跟着，李鹿炀脚下却一停，稚嫩的声音竟然也有了冷意“别过来，我想一个人静静”。

　　张若虚没想到李鹿炀会说这样的话，他这是和自己生分了么，没想到原先自己一番自作聪明的行为，却让李鹿炀母子遭此厄运。

　　说起凶手，除了皇后，难道不是自己间接害死他娘的么。张若虚能理解李鹿炀此刻的心情，换做自己也很难面对，只是看着李鹿炀独自离去的萧瑟背影，张若虚心里却像刀割一样的难过。

　　另一边的同时，一直在李黎昕身边的李越泽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李越泽阴鸷的神色已经不加掩饰，嘴角嗤笑色更重“大哥，没想到你母妃能做出这样的事，刚刚你有没有看见父皇看你的眼神，看来，太子之位，大哥是没有机会了”。

　　李黎昕勾人的桃花眼冷冷的睥睨着面前李越泽得志的小人模样，眼里满是不屑之色，“我看二弟还是注意说话分寸吧，难道你身旁的顾子斐没教你这种话不能乱说么？”

　　“哦？大哥可是羡慕我身边有少逸这样的人才？”

　　李黎昕冷笑了一声，“我是在提醒你，说话要注意分寸，若是再像今日殿上一般，让有心人听到你刚才所说之话，到父皇面前随意的搬弄一番，恐怕......”

　　“你！你敢威胁我”李越泽有些恼了，看来，李黎昕早就看穿今日殿上一事。只是没想到李黎昕如今还能这般盛气凌人的教训人，看来他是不知道自己如今什么处境了。

　　对上李黎昕那副倨傲不屑的神色，李越泽想起顾子斐的告诫，只冷哼了一下，袖子一甩，转身就走了。

　　大殿上，所有的人都走光了，唯独只剩下张若虚和李黎昕还在，两人遥想对望，相顾无言。

　　李黎昕勾人的桃花眼渐渐眯起来看向张若虚，神色莫测。突然，他又想起张若虚和李鹿炀十指交缠的双手，口里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突然张若虚开口“你母妃出家了，你不难过么？”

　　李黎昕脚下一滞，背对着张若虚，嘴角冷笑起来“你难道不知道皇后并非我的生母么？”

　　张若虚哑然，怪不得李黎昕一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呢。只是可怜皇后了，不仅被自己丈夫抛弃，连自己的抚养的孩子也是这样没良心。

　　哪怕皇后自愿入庙，表面看似认罪领罚，但张若虚还是觉得事有蹊跷，刚刚在殿上皇后最后那样绝决不加辩解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在认罪，倒像是对李擎苍失望到了极点才做出的意气之举。

　　李黎昕见张若虚不说话，又突然转身直直盯着她，妖艳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邪笑，“你以为帮李鹿炀将下毒的人揪出来，他就能真的没事么，你相不相信皇后根本不是下毒的人”。

　　张若虚一惊，她想说自己相信，但又想起李鹿炀那副大仇得报解脱的样子，话又卡在了嗓子里。

　　李黎昕看着张若虚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她是信了自己的话，又接着说“看来你也不笨，只是，你将李鹿炀这样推到众人面前，知道会给他带来什么吗?”

　　张若虚神色一晃，抬眼吃惊的看向李黎昕。

　　看见张若虚受惊的模样，李黎昕的心情突然觉得好极了。他勾人的桃花眼里有了难言的魅惑，嘴角的邪笑却慢慢消失，吐字云淡风清“钩吻不过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