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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浮出 ...

  •   第二章往事浮出
      天边染着流霞,夕阳拉长的两个小影走到盛放着广玉兰花的院门前,沁儿托住身旁的竹篓说“暮擎,你到家了,出门这么久没跟家里说一声,大人该着急了。”“这不是我家,我今天是来姑母家玩耍。的确出去太久还没给大人说,是我不好。沁儿你等等我,我去说一声把你送回家再回来。”
      “不用的,这里离我家很近了,我自己一会儿就走回去了。暮擎,你不住在落梨镇吗?”“我住在益州镇镇东段府,你说你家在落梨镇镇西,想来我家离你家不远呢。”“嗯,你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暮擎郑重地点头“沁儿放心,男儿一诺千金,我不会忘的,我还想再听一次青凝呢。”沁儿背好竹楼“那到时候你来颜月小竹找我吧。”“好。”
      沁儿欢快的喊着“爹爹,沁儿回来啦!”颜翼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揭开一旁的茶盖给茶盅满上一杯青凝,“沁儿口渴了吧,快来喝杯茶!”“嘻嘻,谢谢爹爹,我今天在善坞吃了些点心和果子。”边说边放下竹篓,从里面出提个布袋捧给父亲,“钟哥哥让我也给您带些点心和果子,还有几贴他新制的膏药。”
      “哦对了,蜜汁酱豆腐是钟哥哥亲自做的,比王记的都好吃呢!不信您尝尝!”颜翼打开布袋,看着里面的膏药、水梨和荔枝、还有油纸包好的一大包蜜汁酱豆腐,不禁摇了摇头又笑起来,钟铭这孩子,知道他素来不爱吃水果和甜食,居然装了这么多;还亲自下厨做点心……“爹爹,您笑什么呢?”“哦,没什么,钟铭这孩子是个好孩子,有心了。”
      晚饭后,颜翼点着油灯在案几上看书,沁儿端了个小杌子凑到身旁,歪着脑袋一直盯着颜翼看。颜翼看着书,视线未转,问道“沁儿,可是有事要问爹爹吗?”沁儿从花布衫里掏出胸前的紫檀木牌,摩挲了好一阵子。“嗯,沁儿想问问关于娘亲的事?”颜翼有些惊诧的转过头,自从送给沁儿紫檀木牌,女儿就再也没问过月儿的事,一直欢欢喜喜的陪在他身边,今天这是?
      “爹爹,女子十五行及笄礼,按照咱们落梨镇的风俗,女儿家13岁便可说亲,那再有三年我也到可以说亲的年纪了;而我今年十岁,已经不能算小了吧?”沁儿郑重其事摇晃着脑袋说着,颜翼一时呆住了,沁儿又道:“我已经长大了,有些话不能再瞒爹爹了。”颜翼一下子想到钟铭,正欲开口说话。“爹爹我早就知道娘亲其实已经过世了,您能告诉我她当年是怎么过世的吗?”
      颜翼一阵讶然,看着跟前这个清瘦的小人儿,一直全当她是个孩子,原来不知不觉中早已经长大了。沉默良久,颜翼有些嘶哑的开口:“那年快中秋的时候,月儿她去赶庙会,路上救了个昏倒的女子,后来才知道那女子得的是肺瘟,回来后没多久就病倒了,你那时候太小,怕你也染病,便叫外祖父带你到善堂暂避。我亲自照料你娘亲,服了钟伯的药,我躲过一劫,但你娘亲从小体弱,终是没撑过一个月就辞世了。”
      “原来是这样。”沁儿眸子里泪光涌动,却没让泪水掉落下来,一阵沉默后,沁儿抱住父亲的胳膊,“娘亲不能陪在您身边,您一定很伤心,以后沁儿会一直陪着爹爹的。”颜翼宽慰的轻拍着女儿瘦小的脊背,望着窗棂外梨树稍上的弯月又是一阵沉默。沁儿本想再跟父亲讲一下今日遇到暮擎的事,想了想,还是等暮擎问清楚《青凝》的事再说好了。
      暮擎回到姑母家用过晚膳后,说是有要紧事带着侍童阿福赶回了益州段府。听到阿福叫门时,守门的小厮有些疑惑,记得少爷说明日晌午才回。打开门还未开口,就听少爷急声问“曾妈妈歇下了吗?”“还没有,你乳娘刚才拿着些布料去曾妈妈房里了,听李管事说老爷要回来了。”
      暮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曾妈妈处,扣着门帘子“曾妈妈,曾妈妈!”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妇人撩开门帘,有些吃惊“少爷回来了?怎们没在你姑母家歇下,看跑的满头是汗的,快来喝口茶。回来也好,李管事得信说老爷后天就回来了,要带你去趟鲁南,学学经商。”“哦,那事不急。曾妈妈,先把门关上,我有要事问您!正好乳娘也在!”
      曾妈妈和乳娘面面相觑,全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不为别的,我想先问问我娘亲当年是怎么过世的?”“少爷,”曾妈妈十分不解,“您今儿是怎么了?”“都好几年了,我听过不少唱曲的,都没听到过娘亲临走时唱的那首曲,可我今天听着了。想问问您娘亲生前的事。”
      曾妈妈一时陷入回忆“说来真巧,那年你才过完七岁生辰三日,大人都想着让李管事带你到外头避避,你平日里顽皮最喜欢跟着出门,那天谁哄你都不肯出门,非要到你母亲屋里和母亲说话,隔着帐子,刚听完你母亲唱了首曲,她就去了。有好些话本想等你大些再说与你听,也罢,索性就说说吧。”
      “你外祖父是潮州知州,我和奶娘在南宫府专门服侍小姐,奶娘照顾小姐饮食起居,我教小姐些规矩礼仪和将来管家的法子。小姐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有才学,性情柔和,相貌出众,那时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府门槛磨平了,老爷和夫人最溺爱小姐,只说一要人品端方,二要小姐自己喜欢。
      一次陪小姐去丝绸铺子选料子做夏裙,好好地就变了天,狂风乱吹,雨落得又大又急,正担心怕是要遭风刺,一个路过的年轻公子竟好心把伞送予我们,那公子身着天青色锦衣,一双凤眼神彩逼人,剑眉入鬓,鼻梁英挺。小姐问他如何还伞,他只说不用,态度谦和;我看出小姐对他有意,就帮着说借人东西不还坏了规矩,担心回家后小姐会受罚。那公子只说是益州段府,就匆匆告辞了。他啊,就是你爹爹。
      后来回去小姐禀了老爷,老爷托人去打听,才知道段公子出身商家富户,刚刚行了冠礼,尚未娶妻,品行淳厚,擅经商,恰巧段老爷想为他寻个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结亲。后来亲事就成了,一年后你娘带着我和乳娘远嫁益州。
      你爹没有纳妾,从不去花间酒巷,与你娘婚后一直相敬如宾,可你爹总给人感觉很清冷,全不似我们初次在潮州见面时的神彩飞扬,与你娘纵是新婚时,也从未有过小夫妻的热络亲昵。整整十年,他长期在外经商,与你娘聚少离多,你娘心里苦,却也不曾说一句,只当是你爹他性情如此。
      你娘二十七岁才生下你,少爷你活脱脱和老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娘欢喜的紧。老爷给你取名暮擎,你娘说晚来得子,擎在手心,连连称好。
      四年前快中秋的时候,你娘心神不宁,绣汗巾子好几次都扎到手,喝茶打破茶盖子,轻声唤她也听不到。我问她心里有什么事,她只说想一个人赶在中秋前去庙里拜拜。哪知她一回家来就病倒了。临终前那两日,她像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一般,跟我和乳娘说着幼时家中的趣事,初遇老爷时的一见倾心。
      后来说几日前她本想去太老爷房里请示,隔窗听到老爷沉声说,‘恨您?心死之人无爱无恨。不出家遂了您,好好经商遂了您,娶妻生子也遂了您。您要我忘了程媛,这不可能!我这辈子只爱程媛一人,你不喜她是习武之人,她却用性命护我周全。那日独自抱着她血染残阳的痛,我永生难忘!孩儿愧对馨儿的痴心,可孩儿已是个活死人,只想待暮擎长大了,就去与程媛团聚,只盼她能在下面等着我…’,
      你娘边说边掉泪,‘暮擎,原意是夕阳西下怀里托着的心爱之人。’”说着说着曹妈妈落下泪来,乳娘也在旁捂着帕子嘤嘤哭泣。暮擎眼睛酸痛,一阵沉默后,哽咽的问道“那我娘有没有说她是如何染病的?还有那曲子?”
      “哎,那日你娘赶去庙里烧香,路上忽的下雨了,雨势渐大,她就避到路旁不远处一个破庙里。进去就见一个面庞清丽,衣衫素雅的女子拿着个竹罐,在喂一个粗布衣裳,形容枯槁的中年女子喝水,见你娘进来,就说这女子突然昏倒在路上,眼见要变天了,就连忙把她扶到庙里来。
      过了好一会儿,昏睡的女子幽幽转醒,左右看看,目露惊恐,一手撑着地趔趄后退着道:‘你们快离我远点,我染了肺瘟,莫把妹妹们染上。’那个美丽的女子神情温和的笑着:‘不碍事的,我都和你呆了那么久了,落梨镇的钟大夫医术很好的,姐姐莫担心。待雨停了我请她来为你诊病。’你娘她本就心地慈善,也丝毫没有回避之意。
      三人互通名讳后,就说起话来,染病的女子王氏说她的气数已尽,为的就是能走回山坡后的草屋再死,那里葬着过世已久的亡夫。上官氏看着她伤心,就说唱首曲儿给姊妹们听。你娘说曲子好听极了,好生羡慕曲里男女的才情和彼此的爱慕。她说自己如愿嫁了个心爱的人,却始终都没得到他的心;她不怪他,只希望如果有来世,她能先与你爹爹相识相爱,又请上官氏教她唱曲。你娘临终时唱的就是那曲子。
      结果那日王氏在土庙里就咽了气,上官氏和你娘将她抬到坡后的草屋与亡夫合葬。就各自回了家。”
      曹妈妈像想起了什么,“少爷,你娘病中曾让我把一件首饰交予你。”说着从床下拖出个箱笼,又从箱笼底下翻出一个漆金雕花红木盒,交到暮擎手中。暮擎打开来看,竟是一只翡翠手镯,翠色欲滴,细腻润泽,毫无瑕疵,显然是难得的上品。“这是你娘亲出嫁时外祖母添的嫁妆,叫如意和合镯。你娘亲说,希望将来你能娶个心爱的女子为妻,到时候亲手将这镯子戴在她腕上,最要紧的是你们两情相悦,恩爱白头。”
      曹妈妈顿了顿,“少爷,你娘亲临终唱曲前嘱咐你的话,你可还记得吗?”暮擎垂首“记得,娘亲说爹爹最可怜,心里苦,要我听爹爹的话,孝敬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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