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遇见你》徐娘不老

2、歼灭疗法 她说：『你

　　话说几个月前，当红艺人方可人罹患血癌的新闻被证实之后，韩小雨一反平日自私惫懒的形象，积极又热心的游说韩小冰一同加入骨髓捐赠的公益事业。

　　当时，他一脸梦幻的说：『说不定，我就是全世界...不，是整个宇宙间，唯一可以救方可人的人…』

　　事实证明，他想太多了。

　　原因跟基不基因的其实也没关系，盖世英雄拯救可人的美梦，早在护士将闪亮的针头对准他手背上的静脉时，就已经彻底破灭了。

　　因为，他华丽丽的晕血了。

　　并且，很不幸的，摄像机完完整整的捕捉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所以，一直想红的韩小雨隆重登上了黄金档新闻；记者为免整个专题方向太过悲伤压抑，特别将他翻着白眼、一秒倒地的片段，以慢动作重复剪辑；不料，这支记者眼中『严肃中带着俏皮、八股却不乏温暖』的作品，播出后引发恶评如潮，方可人和陆湛的铁杆粉丝向电视台发出怒吼，各大论坛纷纷发帖，严厉抨击该记者毫无专业素养、将严肃的生命课题视为玩笑云云；随后，又有知名博主以韩小雨为题，发出『铁血的上一代，晕血的下一代！这就是中国的未来？』的沈痛呐喊，以致全国各界热烈的刮起一阵批判现代教育的风潮；相比之下，少年韩小雨因不忿被人呼作『韩小晕』，悲愤交集之下隆重绝食一日以示抗议之类的破事，实在是不值一提。

　　真正值得一提的是，晕血少年的姐姐竟然通过了第二次血液篩檢，确定成为某位病患的捐赠者，让人不得不叹：上帝的安排总是出人意表。

　　此刻，方可人紧紧攥着手里的文件，灰白枯槁的面颊泛起红晕，眼眸里隐隐氤氲着水气。

　　她抬头望着陆湛，声音有些发颤：『真的吗？真的找到了？』

　　见她的样子有如做梦一般，陆湛的眼眶微微发热，他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喜悦。

　　作为医师，褚致远表现的十分理性，他微笑道：『我不得不说，我们真的很幸运...非常幸运，在你第一次缓解期就找到HLA型完全吻合的捐赠者。听说捐赠者的态度很配合，同意到我们这里进行骨髓抽取手术，意思就是说，最快下个月我们就可以做移植手术...』他的语气转严肃：『可人，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找到吻合的血液干细胞只是第一步，你必须让自己强壮起来，有足够的精神和体力，才能应付接下来的疗程...真的非常非常辛苦…』

　　『你指的是歼灭疗法？』陆湛的面色凝重。

　　『对。在移植手术前几天，我们会给病人极大量的化学治疗和全身放射治疗，把骨髓里的细胞，不分好坏杀得精光，就是所谓的歼灭。那几天病人会特别虚弱，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一点点病菌就可以要他的命，弄不好连移植手术都捱不过去。唯一的办法，从现在开始努力养好身体，多吃营养的东西，保持心情愉快，让自己维持在最佳状态…』

　　『跟开演唱会的状态一样嘛...那我有经验。』方可人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左颊陷出一个深深的酒窝：『你放心吧！从今往后，小女子一切听从神医指示，不敢有误。』她看向陆湛：『我会努力让自己撑过去，陆湛会看着我的。』

　　从确定罹癌之后，陆湛很久没看到她这个表情了，琥珀色的瞳仁里闪着全然的喜悦。他走到病床前，方可人一把环住他的腰，抬头看着他笑：『哥，这下你甩不掉我了！』

　　他假装没看到她眼底的泪光，弯下身用额头轻轻撞了她一下，笑道：『好啊，就让妳跟一辈子！』

　　她一扬眉，骄傲的神态有如昔日舞台上的女王：『哦，一辈子就难说了，要看我的心情。而且凭什么是我跟你？』她用食指戳戳陆湛的胸口。

　　陆湛点点头：『所以你不怕。』

　　『怕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手伸向她的胁下，轻轻的挠起痒来。

　　方可人尖叫着倒在床上，一边挣扎一边笑得喘不过气，最终只得迭声求饶。陆湛这才罢手，指上还残留着她肋间尖锐硌人的触感。

　　他强作欢颜，对她扬扬爪子，狞笑道：『说啊，跟不跟？』

　　方可人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泪水从眼眶中跌落。

　　她说：『你放心，这一次，我拼了命也要活下来。』

　　方可人和陆湛的故事始于三年前。那时，她已是初露峥嵘的歌坛新星，美貌才气集于一身，公主病的程度自然不轻，即便面对陆湛—歌坛重量级的制作人—她依旧表现得像个任性的女王；陆湛不动声色的笑笑，随即兵不血刃的给了她一个难忘的教训。

　　方可人心内大恨、亟思报复，不想几番设计绸缪都教他识破手脚；而陆湛这厢，反到开始享受与她斗智斗勇的过程，每次看方可人像只野猫一样张牙舞爪，他就觉得心情异样的好。总之，交手过无数回合之后，两人果真应了『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老话，顺理成章的成了一对儿。

　　之后，方可人的声势越来越高，陆湛为她操刀的每张专辑均获得巨大的成功，俨然成为流行乐坛新一代天后。一年前，她举办亚洲巡回演唱会，二十几场表演全部爆满，她在台上载歌载舞近三小时，体力几乎完全透支，全靠意志力强撑。

　　广州是整个巡回活动的最后一站，那时，现场几万名观众齐声大喊安可，方可人深吸一口气，正预备上场，舞台上突然传出一串琤琮清亮的琴音；她吓了一跳，走出去一看，一道浅蓝色的光束在黑暗中亮起，不知何时，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已安置在舞台中央，陆湛就坐在那里演奏。

　　她有点儿懵。事实上，她跟他昨天才刚吵完架，为了自己胡乱吃药、坚持不去医院的事儿，陆湛气得把电手机都摔了。

　　燥动狂乱的氛围渐渐平静下来，偌大的场馆内只余清越的琴声，那是一首极美的曲子，缠绵的音符悠悠的流进每个人的耳朵，在心湖中荡起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方可人仿佛做梦一般，站在那里痴痴的瞧着他。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现场依旧鸦雀无声；陆湛抬眸对她微微一笑，突然开口问道：『方可人，嫁给我好不好？』

　　他没用麦克风，那一字一句却如此清晰的撞击她的耳膜。隔着舞台，两人深深凝望、视线紧紧交缠，世上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接着，他朝她伸出手，而她毫不迟疑，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谁也想不到，美好的幸福会在下一秒钟...

　　永远终结。

　　两人的距离只差几步，她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浮起一个奇异的微笑，然后毫无预警的软倒在地。现场陷入巨大的混乱，她被紧急送医，很快检验出『急性骨髓性白血不，也就是俗称的血癌。方可人迅速的衰弱下去，化学治疗使她消瘦苍白，陆湛守在她身边，心痛的看着那一双灵动的眼眸渐渐失去生气，不过几个月的功夫，耀眼的美貌再不复见。很快的，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传了出去，几乎震惊全国，接着，一向低调的陆湛亲自召开记者会，恳求社会大众帮助他们，只要找到合适的骨髓，方可人便有活下去的希望；一时之间，『骨髓捐赠』成为全民话题，各地的骨髓库涌入大量志愿者。

　　天可怜见，在方可人做完化疗，进入第一次稳定期时，他们就找到了配型完全吻合的骨髓，在这个时机进行移植手术，治愈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更重要的是，自发病以来，她明显厌恶各项治疗，态度消极任性，甚至表现出干脆一死的态度。如今，捐赠者为她带来了希望，原本死寂的灵魂，重新燃起对生命的渴望。

　　『哥，我饿了。』方可人嚷着。

　　『想吃什么？有鱼汤和排骨粥，想吃哪个？』

　　方可人一副倒尽胃口的样子。『你给我弄份麻辣烫吧，我特想吃牛百叶。』

　　『好啊，』陆湛寻思着：『小龙虾要不？』

　　她双眼放光，大叫：『当然要。记得买长安街街底那家，那家最够味。』

　　陆湛摇头：『远水救不了近火，我现在弄给你吃吧！』

　　方可人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伸出剪刀手，一脸和善的向她靠近。

　　『哥...不要...别又来了...』她吓得尖叫，试图去抓陆湛的手：『我错了...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麻辣烫？啊？小龙虾？』陆湛轻易地抓住她，鼻尖几乎抵着她的，口气不善道：『还吃吗？』

　　方可人头摇得像拨浪鼓，可怜兮兮的：『不吃了。』

　　陆湛很满意：『孺子可教。那现在想吃什么了？』

　　『吃你。』她突然一口咬住他的唇。

　　陆湛一愣，她已顺势将舌尖滑入，与他的热烈交缠。

　　褚致远苦笑，小心的带上房门，走到廊上，假作不经意的揉揉酸胀的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老天爷，拜托你让我们继续好运下去吧！』他从来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信徒，适才病房中发生的一切，却让他的内心变得异样柔软；他情不自禁的闭上眼，为好友衷心祝祷。

　　再睁开眼时，透过玻璃帷幕望去，大叠大叠的灰云不知何时飘了过来，乌沉沉的压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