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部总指挥使司的日常》成康Con

8、第 8 章

　　从殿外飘近来两列容貌娇美的舞女，说是飘是因为舞女们步履轻盈消无声息。舞女们都身着大红色的广袖衣袍，大气庄重的大红色衬着舞女们妩媚妖娆的一瞥一笑，满殿的大臣们有一大波瞬间就被酥了半边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欣赏消化，真是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些人间尤物。沉衣借着大家都沉醉在歌舞中，目光转向了上座，果然，苏华妍没有在。倒是燕宁侯府的侯爷大人懒洋洋的坐在那里目光清明四处张望，竟然也像是在寻找谁的踪影。沉衣端起酒杯目带冷光轻笑一声，这种场合四面八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苏华妍怎么会错过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她的心思呀，可深着呢。

　　说到苏侯爷，这还是沉衣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仔仔细细的审视着她这个父亲。苏侯爷向来在朝中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从这么多年时间里老一波的朝中骨干都被清洗了一通换上了新血，可是苏侯爷仍然稳坐侯爵纹丝不动这一点上都可以看得出来。但是他却是很少管理侯府的事物，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的。一直以来都是夫人和管家在掌管偌大的侯府，可若是说苏侯爷对侯府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沉衣绝对是不会相信的。这么大的侯府，光凭夫人和管家就一定能保证不会偶尔来个后院起火吗，侯府这么多年来沉寂的跟死水一样，再大的事也没能掀起风浪，要说背后没有苏侯爷的身影。沉衣摇摇头“嗤”的轻嘲了一声，说不定这些年来夫人对她的态度，都是经过侯爷本人默许的。那么，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突然大殿中的烛火一灭，刚刚沉浸在声乐中的众人陡然一惊，一时间慌乱异常人声嘈杂。在众人惶惶之际，大殿中中只有几个人端坐不动举止行为淡定如初，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仍在品酒赏舞。沉衣低头自若的吃着酒席上的糕点，圣上宝相端严纹丝不动，六殿下神色淡淡靠在软垫上优雅的饮着醒酒汤，八王爷“唰”的一声抖开身上常带的那个扇子不急不缓的扇着风，燕宁侯府的苏侯爷还是懒洋洋软弱无骨的倚着椅子目光扫视全场，在触及到沉衣时精光一闪，又慢悠悠的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的看向大殿中央，那里依稀有个模糊的人影，沉衣似乎也看见了，眉毛一挑。

　　“咚”沉重的鼓声从大殿中央传向四周，吵闹的人群也渐渐的静了下来。一道光束从大殿的顶端倾泻下来将中央那一亩二分田地照的分外敞亮，光束的中央有一面大鼓，鼓上单脚站着一个背对着众人的舞娘，舞娘身姿极美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人看尽风流，浮想联翩到芙蓉帐内锦被翻滚春宵苦短。舞娘也身着大红的宽袖长袍，只是长袍的颜色较舞女的更为稠艳，红的似血红的妖诡，偏偏仿佛又有着致命的诱惑感。袍袖上绣着大朵大朵雍容妖异的金色牡丹花，那些原本站在大殿两侧的舞女们也都飘过来聚集在大鼓周围翩然起舞。舞女们的动衬着舞娘的静，一动一静动静相宜。骤然间，那位舞娘动了，以脚作鼓槌，踩着不知来路神秘的步法在鼓面上翻飞作舞。沉闷而有韵律的鼓点配着舞娘媚眼如丝的秋波暗送，竟有一种别样蛊惑的魅力。在场的有人已经快把持不住了，脸涨的通红目光痴迷。

　　圣上面无表情脸色淡淡，偏头叫过跟随自己多年的总管无砚

　　“去查查，谁家的小姐”

　　无砚躬身领命而去，只一会儿又悄悄的走回来，附在圣上耳边

　　“回圣上，是燕宁侯府的大小姐苏华妍”

　　圣上用手指来回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不置可否。凝烟凑到沉衣身边，瞅着在鼓上蹦哒的正欢实的舞娘，小声的问道

　　“主子，大小姐表演的是不是有些过于卖力了，她不怕圣上哪跟筋一搭错，把她收进宫了怎么办”

　　沉衣从席案上捻起一块芙蓉糕慢条斯理的品尝了起来，并不回答凝烟的问题。在朝中，圣上不近女色是公开的秘密，听说圣上在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有一个水灵灵的小青梅，那小青梅传说不仅长的极美而且文才谋略也丝毫不逊于男儿，常常为圣上出谋划策，可以说是圣上成功登基中不可或缺的助力。如果按照茶馆话本中的套路继续往下进行的话，小青梅应该会顺理成章的入宫封妃谱写当时的一段佳话。可是，这只是“如果”，世事有时就是这么残忍如斯，容不下多余的风花雪月儿女私情。在圣上登基的前夕，小青梅突然之间没有预料的服毒自尽，一代红颜香消玉损。圣上知道之后当场昏了过去，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慢慢苏醒。一时间众说纷纭，讲什么的都有，更甚者在坊间还流传着一种说法就是圣上赐死了小青梅，因为她知道的太多懂的太多也太过于聪明。不过，沉衣还是喜欢第一种说法，她情愿是小青梅自己服毒自尽，也不愿意去猜测后一种。因为后一种对于人性来说太过于沉重太过于凉薄也太过于残酷。

　　圣上不知道是因为长情还是因为愧疚，也终于渐渐远离女色，再甚少踏入后宫。

　　前几年朝臣中扔有不死心把女儿要死要活的送进宫去，反正圣上是来者不拒，你送几个我就收几个，至于收下了之后怎么办他才懒的操心，有时候想起来了就转到你那里耕耘耕耘，想不起来你就只能对灯枯坐。圣上的思维很简单，你要送就送，反正后宫宫苑众多，不愁没地方安置几个摆着好看的花瓶。再好再美的花若是没有人采摘的话，终究怕是难逃凋零的命运。后来大家一看圣上这个架势也就都很有眼色的不再往进塞人了。来玩笑，姑娘养在家里面都被宠得跟心尖尖一样，谁没事愿意把心肝宝贝送凭白送进去让人糟践呐。所以，苏华妍根本就是有恃无恐，她根本就知道的清清楚楚，圣上不会收她进宫。

　　不过，沉衣细嚼慢咽的吞着糕点，这舞娘怎么朝秦子玉那边乱飞媚眼啊喂，太子在上边眼巴巴的看着你哈喇子都快流成瀑布了有没有。沉衣把眼珠子一转，被糕点噎了一下，不会吧，苏大小姐您也太博爱了吧，您不会想上个双保险脚踩两条船吧。那你可要受苦喽，别人不知道她沉衣还能不清楚吗。六殿下秦子玉眼睛永远长在头顶上，一向拿鼻孔看人，看起来似乎风流多情，但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挺着个大肚子到王府里宣示主权的。可以说是处处留情，但是原则上绝不留种。

　　沉衣很久以前在指挥使司的府内和六殿下喝着小酒绊着小嘴，有一姑娘挺着个大肚子不知道从谁那里打听到六王爷没事就喜欢窝在这，从盛京的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说是怀了秦子玉的孩子。沉衣端着酒杯兴致勃勃的窝在贵妃榻上看着热闹，秦子玉六殿下的脸当时虽然没有说换个其他颜色但也绝对足够难看，还没等那个姑娘嚷嚷着踏进府们，就对着空气一挥手

　　“拖出去，料理干净”

　　片刻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沉衣饶有兴致的捧着酒杯戳了秦子玉一下

　　“哎，你真的不问问，万一是你的呢”

　　秦子玉浩然正气的品着小酒

　　“怎么可能，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是绝对不可以质疑我做事的原则”

　　“……”

　　你这两样都没有，谢谢，你可以圆润的滚出去了。事后沉衣曾向陈琛打听了一下那位姑娘。陈琛吃惊的一扬眉

　　“大人，盛京所有的青楼院馆里没有听说有过这个人，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沉衣心里十分清楚，她没有记错。所以说秦子玉再怎么装什么多情种子，骨子里还是凉薄狠绝的，不会轻易动情。不过他和沉衣时一类人，正是如此，在她明知道那个姑娘会有怎样结局的时候，她捧着酒杯笑语盈盈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眼睁睁的看着姑娘苦苦哀告，眼睁睁的看着姑娘自此消失。

　　陈琛曾经说沉衣

　　“可以说着笑清醒的看着数万人惨死眼前尸骨无存”

　　他说

　　“沉衣，你的心是死的。它没有生气不会跳动”

　　是啊，沉衣抚着胸口。她看多了鲜血看惯了生死，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她在乎。有时候她就想，如果现在就会死呢？然后摇摇头，死就死吧，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牵绊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死了就死吧，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