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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 134 章 裙色似火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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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色似火亦如血,火红得似跳动火焰炽热刺眼,血红得如鲜血浓稠粘滞,袖口裙边绣着的暗色朵朵梅花,仿佛绽放出坠入焰火前的最后一次惊人丽色,又如哀泣即将凋零在浓重血水里的悲凉默然。
这种视觉效果只源于这件衣裙的布料质地特殊,从上而下,由浅至深,又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深浅不一地变幻,像极了宋时才流传的落花流水锦,既展现了绸缎流水般的光影效果,又由折枝形式的梅花点缀得恰到好处。
总的来说,这是一件很惊艳的衣裙。
而不仅叶英怔住,练重华也有些讶异,毕竟她的衣裳里都是以藏剑黄和飞宫黑居多,其次就是重华魔君时的白色,没想到随手一抖落,竟抖落出来一件红裙来。
不过,她并没有特别偏爱红色的衣裳,所以微愣后就欲继续拿出其他衣裳。
但她不经意抬眼时,手上动作却不由停下来。
该如何形容此刻叶英的神色呢。
记忆中的叶英,本就是个很难用单一的形容词描绘他某一刻情态的人。
更多时候,练重华都在迷惑于叶英那些近乎复杂的沉默。
相处数十载,她也不能次次精准地猜出那些无言背后的情绪。
但是这一次,无论如何,她见了叶英的沉默,却忍不住心下萌生慌乱。
那双沉淀着浓郁墨色的眼眸,让她想起了有关叶英的许多事情,依次闪现后,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极为模糊的画面。
那是身着剑宗蓝衣的叶英在举剑竭力劈斩着结界。
她本人正生死不知地仰面漂浮在结界内的血池上。
那般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散开的神识还是捕捉到了这一幕。
因此,画面上的人物也格外模糊。
她,看不清叶英那时的表情……
抿了抿唇,练重华伸出手,想要牵住叶英。
“你,怎么了?”
而叶英的回答却是推开了她的手。
动作轻柔,不容拒绝,确实是推回了练重华的手,婉拒了她的关怀。
练重华虽不至于为此难过,却也微微错愕。
若是两人还不是情侣的时候,叶英这般做法为了避嫌自是无碍,可如今……
面对练重华探询的目光,叶英颔首低眉,是在变相回避她。
“叶英?”
练重华心中不安愈重,怎么可能放心如此表现的叶英。
宽大的衣袖中,拳渐渐捏紧。
叶英低垂的视线落在紫檀色袖边上嵌着的兽面纹,恍然只觉连这寻常的图纹都狰狞起来。
“重华……”无声的叹息湮没在心底,“且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罢。”
……
直到练重华茫然地走出房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叶英是怎么了?
她很想冲回去看看,却还是指甲在手心掐出月牙痕迹,也只停留在屋外徘徊。
她……应该相信叶英。
他……会没事的。
而屋内的叶英轻轻抚落搭在衣袂上的雪色流苏,起身走到桌边。
展开宣纸,研墨提笔,落下两字。
——残血。
点画清圆,笔力遒健,结构严谨而疏爽的字迹里隐含沉郁。
血色仿若再度蒙上叶英的双眼,口中也蔓延开来似呛入的那口海水的腥咸,他怔然间,眼前已是掠过数幅画面。
从她在危机时刻撞开冲向他的高级魔物、到她作为重华魔君时遭受反噬在他面前吐血昏厥、她被复匀魔君掳走时看似昏迷的他意识清楚却动弹不得、他听闻凌家谢家两家对她下达的诛杀令时刹那的手中茶盏坠地……
最终是重华没有回望过他一眼,俯身伸手进血池的样子……
接着,坠入血池,惨白脸色,生死不知,红裙浸染……
对他毫不留情的狠辣攻击……
还有那一句——
‘你是谁?’
捏紧纸张,叶英揉着眉心,将这张废纸扔进了纸篓。
他放下手的瞬间,指尖自眉心带出一丝淡淡的黑气,令叶英猝然顿住。
这是……魔气?
一簇火苗自叶英掌心跃起,焚烧干净指尖的黑气。
而他犹自蹙紧眉,没有丝毫轻松之态。
叶英已不是初入修真界的那个懵懂少年了。
他很清楚,这种魔气已入印堂的情况,要么是心魔程度极为严重,要么便是魔气入体时间过于长久。
他初步判定是第二种。
灵光一闪,叶英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件旧事。
那时的他参加了修真界的长洲大会,并在比试中揭穿了魔物的阴谋。
也许,就是与魔物比斗中,他虽未当即为魔物的幻象所惑,但也还是留下隐患,不知不觉被一丝魔气入体。
弄清根源后,叶英并不惊惶,尽力祛除便是,他不认为,在察觉隐藏体内的魔气后,他还会任魔气纵横,以至于最终入魔。
只是……
一念及重华,体内的魔气似已知晓自己被察觉般不肯再收敛一二,反行其道,令他万千思绪陡然混乱。
好一阵子,叶英才平息下来翻江倒海的内息。
重新提起笔,他神态沉稳淡然地写下同音的两个字。
‘残雪。’
却是沉郁隐散,语意明澈。
……
叶英在屋里待了三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惹得屋外的练重华难免担心。
他们这种境界的修士已然辟谷,练重华担忧的当然不会是叶英的饮食起居,被她一直放在心上的是三日前她被委婉劝出屋时叶英的神情。
明明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清淡,却莫名令她觉出不对劲来。
就像是一池清水,透明到底,可却忍不住怀疑水下是否真为眼中所见般清澈明净,还是另有玄机。
于是,在三日后的这个夜晚,门自内被打开的时候,眼见叶英安然无恙地走出,练重华满腹的忧虑也该去戳破了气球,骤然泄掉了一肚子的郁气。
而事实上,练重华也确实松了口气,但她总觉得心口上还有股气没舒出来,悬在那不上不下,还挺难受。
“叶英,你怎么样了?可是修行上出了什么问题?……”
滔滔不绝的问话后,果不其然又是一片静谧。
虽不至于像是热水浇到了冰块上,却也有种任凭腾腾热气弥散开来,一点点由其放凉的感觉。
许是意识到一言不发过于失礼,叶英还是回了一句“已无大碍”,而后继续保持安静。
练重华气又泄了一口,可是心上剩下的却压得她愈发憋闷。
她好像体会到了年少时候叛逆期与家长吵架时家长那种孩子顶嘴生气孩子沉默了反而更生气的心态。
好心塞啊……
她真不明白,叶英怎么会有那么多沉默的时候,虽比不上自闭症患者,但也绝对属于沉默寡言范畴内的典范了。
面对外人还好,叶英作为藏剑山庄的大庄主,不善交际可以,却不能不交际,而越是面对亲近之人,叶英反而越愿意简短交谈,维持沉默。
准确说,他如今是对着她的话最少!
练重华有些愤愤不平地想。
她猜得到,应是有些事情发生在叶英身上或者与叶英相关了。
可就像那次碧绿玉镯作乱,叶英宁愿一边以自身血液抑制,一边潜心研究传送阵法,耗尽心血又白了一缕发,也不肯告知她一二,只自己一人扛下去。
虽后来经精心调养,叶英那缕白发已然回归本色,隐没在如瀑黑发间。
可练重华始终不能忘记,在她看见那缕霜色时的痛惜、无力、也许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怨念。
他为何不愿告诉她呢……
“……有什么事,说出来让我分担一下不好吗……”
练重华呢喃。
而出乎意料的是,叶英居然开口了。
尽管那是一声恍若错觉般的低语。
“……你也不愿由我分担……”
“什么?”
愕然的练重华抬头问道,却见叶英再度抿唇不语。
叶英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她也不愿由他分担?
一时没想清叶英暗指的是那件事,但她敢肯定,叶英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对于此事也是耿耿于怀。
“说清楚。”
练重华拽住叶英的衣袖不撒手,她这回倒是没有去牵叶英的手,也许是避免叶英再度推开她。
而她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此时此刻魔气作乱的叶英铭记于心,细微的改变又何曾注意不到?
叶英蓦地僵住,突然转身扭头,不让练重华看到自己的正面,同时他没有扯出练重华拽住的那只手,而是匆忙另一只手按住眉心。
“你到底怎么了?”
意识到不对的练重华心间慌乱陡然堆聚,她顾不得太多,强行用灵力一手拽衣袖,一手扭回侧身的叶英。
叶英猝不及防下与练重华面对面个正着,而及时他伸手企图掩住眉心涌动的黑气,却也还是瞒不住曾经身体灌满魔气的练重华。
“魔气?”练重华大惊失色道,“你怎么会被魔气入体?”
还这般严重?!
经血池一役,练重华体内也由于残余的阴气魔气不平衡而形态不稳。
而事实上,她只要专心驱除阴气魔气后便无大碍,毕竟,这两种气如今在她体内,数量稀少,驻扎时间也不长,只要不被其诱导得心境不稳,根本不算大问题。
所以,简单的入体魔气,不过是像她体内的那些少量的、狡猾缩在角落的魔气,而叶英那般魔气已嚣张蔓延至印堂,逼近意识海的情况,实在不能不让人忧心。
“说吧。”
冷眉冷眼的练重华看着叶英问道,她神色间自是掩不住的焦虑。
只不过,正低头松手弹开指尖引出的魔气的叶英却是看不见。
“……”
熟悉的沉默令本就上火的练重华眼下更是火上浇油。
“叶英!”
她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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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落花流水锦看起来却正是如涌动的血水一般无二,令那惨烈场面如影随形地浮现。
而数次的沉默背后,总是隐藏着千言万语。
两情相悦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也是一件需要细心呵护的过程。
相爱之人有时事关爱人本就敏感多思,更何况加之扎根十年的魔气作祟。
这场争吵避无可避。
他们也该敞开心扉好好认清彼此需要磨合的地方。
妥协、信任、深爱,这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
一切,都需要交给时间。
幸而,他们可以相依为命的时间还有不长不短的那些年。
他唇边泛开淡淡笑纹,却掺杂太多的苦涩。
——【背后灵·叶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