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难忘》席此漫

3、卷一 青青子衿

　　“虽然同为父子，但是二人所表达的情愁却感觉很不一样。”秦翘柏翻了个身，看着他的中文老师。

　　“你连这都能读出来！”

　　“都是因为中文老师教导有方啊。”“教导有方”这四个字他是用中文说出来的，虽然有点小口音，但是显得格外的可爱。

　　“当初送你这本书只是为了让你多识几个大字，没有真的想你读懂啦。”罗旖曦面对窗口的方向，所以正好可以看见一部分埃菲尔铁塔塔身。秦翘楚的这座公寓一共有八层楼，每层楼两户人家。他们每次都是在七楼上的中文课，有一次他准备给她倒果汁的时候，发现冰箱里什么也没有，于是就对她说等一下。她以为他要出去买，立刻就说不用了。后来才知道原来八楼也是他的，七楼是他工作的地方，而八楼他开派对的地方。

　　“你这个逻辑很奇怪。”

　　罗旖曦解开自己的马尾，将头发遮挡在面前，打开手电筒让灯光从下方打到脸部，装神弄鬼道：“诶，我有吗？”

　　秦翘柏笑着拿开她的手电筒，“还没有回答的问题，你这个老师很不负责。”

　　“虽然是父子，但是二宴的人生却很不同，晏殊一生很顺利，仕途很顺，所以忧世人之愁，然而晏几道因为出身较好，所以不受世俗约束，生性高傲，也因此一生命运多舛。”

　　“看来当官对古代的中国人真的很重要了。”

　　“上次已经给你解释过了啊。”罗旖曦抱着自己的头做了个鬼脸。两人几个月的相处已经有了一点点默契，秦翘柏知道她是在笑话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他还记得当初得知自己已有三十一岁的时候她那副吃惊的样子，“你比我大九岁呢，是介于叫哥哥和叔叔之间的年纪哦！”

　　她望着他那褐色的眸子。

　　梅尼耶曾问道：“你有想过为什么他会有一个中国姓吗？”

　　“对哦，我从来没有想过没为什么啊？”她在心里其实有猜测过的，秦翘柏的轮廓看得出有东方人的血统，所以祖上应该是华人吧。但她还是装着傻。

　　“我知道你很聪明的，Loo小姐。”

　　“谢谢夸奖。但是有些事你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呢。”

　　“Qin先生的爷爷是一位华裔，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有中文名，以及他会说一些中文的缘故。”

　　“这样啊。”罗旖曦知道接下来的一句才是关键。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Qin先生对你特别的缘故。”

　　果然！

　　“梅尼耶小姐，你是想说他感兴趣的是我是中国人的身份，而不是我这个人本身对吧。”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梅尼耶小姐，我不知道你还是你老板的感情助手诶。”罗旖曦笑了笑，“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可是我觉得梅尼耶小姐对我有些莫须有的敌意，可是我百思不得其解是为了什么，所以只能劝解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她偏偏颠倒是非，将话反过来说。

　　梅尼耶果然被她忽悠到了，愣了一下。罗旖曦见了她的反应，表面上不表露出来，心里却是暗暗地笑着：老外果然就是脑子简单好忽悠。

　　梅尼耶接触到的亚洲女性大多是日本人。而中国女性，她只接触过两个，一个是秦翘柏的姑姑，一个则是罗旖曦。他们都说秦翘柏的姑姑已经是难得的大美人了，可是她觉得这个小女生看起来更加耀眼。如果秦翘柏的姑姑是水中的明月，温婉隐约，那么她就是天上的骄阳，光芒四射。

　　“在想什么呢？”

　　“巧克力吃完了，在想要怎样开口让你再去拿一盒。”她露出一个俏皮的表情在那里鬼话连篇。

　　秦翘柏不回答也不起身，只是望着她笑，她就不乐意了，“你是在笑话我！”

　　“我为什么要笑话你啊？”

　　“不知道，反正你就是在笑话我！”罗旖曦转个身，背对着他。

　　秦翘柏笑着摇了摇头，从毛绒绒的地毯上爬了起来，问道：“顺便要一杯红茶吗？”

　　此时正好门铃响起，罗旖曦知道来的是谁。因为明天是秦翘柏的生日，所以他们要布置一下楼上。她也跟着站了起来，笑着说：“我去泡茶好了。”

　　来的正是梅尼耶，罗旖曦笑着和她打招呼：“我正好要泡茶呢，你也要一杯吗？”说着她很自然地打开装着茶具的柜门，看起来就像是女主人在招待来客一样。

　　“不用了，谢谢。”梅尼耶不去看她。

　　“她和你之前一样呢，只喝咖啡，不喜饮茶。”她朝秦翘柏嘟了下嘴。以前他喝的是助理冲的咖啡，可是现在喝的是她煮的茶。

　　两人一起上楼的时候，秦翘柏对梅尼耶说道：“她年纪还小，所以有时候会有一些幼稚，但是没有恶意，希望你不要计较。”

　　“她可能把我当作假想敌了。”

　　秦翘柏听了她的话笑了一笑。

　　晚上秦翘柏送罗旖曦到家后，她笑着问：“能等一下么？”

　　“当然。”

　　她下车后小跑回自己的公寓，再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秦翘柏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于是率先开口道：“你明天不来了吗？”

　　“不来了，你明天玩得开心，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失落，但是也没有开口要求她明天一定来。

　　“答应我，明天再拆礼物，好吗！”

　　“好的。”他又露出了可爱的小酒窝。

　　第二天，罗旖曦想到他应该会打电话来跟她道谢，所以刻意待在家里不出去，将已经翻烂了的《一千零一夜》又打开，但是她心不静，怎么都读不进去。最后叹了口气，还是把书放下，把收音机打开，决定将放了两天的脏盘子刷干净。

　　收音机里左右两党的议员就欧洲经济的未来争论不休，她觉得不大感兴趣，换了个台，才听两句就明白了正在讲足球，议论现在法国队的状态是否能在即将举行的欧洲杯以及随后的世界杯中取得好成绩。她果断又调回了之前的那个台。

　　她一个人住，其实还是很想买台电视机的，给家里打了电话，她母亲二话不说就答应，然后父亲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了：“她已经成年了，如果自己想要额外的,就应该自己靠双手来满足自己！”“她一个女孩子在外国，学习已经够累了，闲着的时候想看看电视也没什么，我们又不是不能买给她。”即使她母亲捂住了话筒，可惜她的父亲中气十足，罗旖曦依旧能听到他在喊：“当年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我家里一分钱也没出，我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来赚取生活费的，我的女儿居然连一台小小的电视机也不能买给自己。”她母亲还试图说服自己的丈夫：“你是男人，我们生的可是女儿。”果然，他父亲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女儿更不能娇气，生女当如儿。”
　　谁说父亲最疼爱女儿来着！

　　她母亲挂电话的时候还小声偷偷地说：“我过两天打钱给你。”

　　结果钱终究是没有打来。

　　下午晚饭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她匆匆接起电话，那头响起的不是她等待声音，而是她的一位女同学，“Marie，今晚我们在Hugo家有聚会，你要不要来？”

　　罗旖曦心想他现在估计正跟朋友玩得起劲，在拆更合他心意的礼物，哪里还会想到她啊！于是便回答：“正好我家里还有瓶香槟，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开。”

　　“太好了，晚上见。”

　　晚上他们中不知道是谁提出转战到附近新开的一家酒吧。罗旖曦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是已经和班上的一个女生说好了晚上去她家过夜，所以两人就商量只在酒吧待一小时然后就离开。

　　去的路上，其中几个酒鬼已经喝高了，抱着酒瓶走在大马路中间还一边高歌，她不甚嫌弃，所以默默跟在后面，努力装作和那群人不是一伙的。

　　她的那位女同学一来到酒吧就被人请了一杯伏尔加，红着脸道感觉很闷，罗旖曦就说陪她出去透透气，刚一出门，她就吐了，还正好吐在了扶着她的罗旖曦的手上。那位同学晕晕的，也忘了道歉，罗旖曦只好认背，回到酒吧里四处寻找洗手间，酒吧里此时十分拥挤嘈杂。

　　“先生，麻烦让让！”

　　“先，生，麻烦，让一让！”

　　“喂！让一让！”

　　罗旖曦实在受不了了，用手拍了拍面前的人，他回过头的时候，罗旖曦愣了愣，于是开口：

　　“先生，麻烦让一下。”

　　这个人像是没有听见罗旖曦正在说什么似的，反而是嫌弃的看了眼她的手，然后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衬衣，虽然什么也没有，但是还是拍了拍。

　　“这个死聋子！”她忍不住用中文骂了出来。

　　“真是没教养。”那人看也没看罗旖曦一眼，声音淡淡的，又转过了身。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她还是将这句中文听得清清楚楚，于是再次愣住了。她今天心情本来就很郁结，没有等到电话，和朋友聚会只觉得被吵得很烦，想回家了还不得不拖来这该死的酒吧，被人吐了一手也只得忍了，想去洗手间清洗一下，明明是这个人，挡在她的面前，不愿意让开！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长得这么大了，二十来年的人生，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说，她没有教养！开什么玩笑！索性将手往他身上擦了擦，无辜道：“不好意思，我喝高了。”

　　此时他终于转过身来，不过也没有直视她，这种态度让她觉得很不爽，她从小就生得比周围的女孩子出众，见了的人都称赞是“美人坯子”，读书的学校是出了名的达官贵人门的子女才能进的学校，她的成绩又永远名列前茅，她和身边所有的男生或女生都相处得很不错，自然，别人眼中的性格好不过是伪装而已，但是她从头到尾都装得很好，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她基本都是用鼻孔看身边的人的。

　　“你居然敢用鼻孔看着我！”

　　“你以为你是谁，所有人都要拿正眼看一个没有教养的泼妇，我之所以会转过身不过是想告诉你，这件衣服很贵的。”他暗暗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不是C家或是D家那种大牌的衣服，但是正好他也很喜欢这个牌子的设计师，是个很有前途的新人，所以故意开口羞辱她：“我怕说价格会吓到你。”说完笑了笑。

　　罗旖曦发现这个家伙微微一笑的时候有右侧脸颊个很浅的酒窝，愣了愣，眼下这么被羞辱倒是长了这么大头一次遇到，反而也不怎么生气了，倒是有些来劲，“我也有很多年没被吓到过了。”

　　“可是我突然决定不吓你了，因为跟你说话让我觉得没趣。”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露出一个很俏皮的笑容，让她觉得很是诡异。

　　“那你还跟我说这么久？”

　　他没有再继续搭理她，而是转身离开了。她又看了眼那个背影，转而才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后同同学交谈了几句，觉得没多大乐趣，就找了个理由说自己想去吧台点杯酒。掏钱的时候抬头就发现身边站的又是刚刚那人，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也瞧见了她，以为她是跟着自己，就把头侧向另一边，装作没看见。他的这个举动逗乐了罗旖曦，就顺便把他的那杯也付了。

　　他知道后脸色暗了暗，倒是笑嘻嘻地同她说话：“真没劲，这样就被哥英俊的外表给迷住啦！？多大点出息啊！”

　　罗旖曦闻言拉了拉他的衣服，凑近了点回答道：“我不是心疼你靠这行赚钱不容易么！”

　　也不等他回答，她就走开了，走远后又回头瞧了瞧他，没多久就见他身边站了一美女，两人说说笑笑，不知道那女的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拿手上的酒杯贴了贴那女的的大腿，美女被冰的一震，随即又笑得更开怀了。

　　可能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视线相交的时候，她也是直直地，不挪开，随即她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