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缚蛊

13、来客

　　第十三章·来客

　　初冬的清晨来得很晚，天刚露出鱼肚白，一切都未混进活物的气息，纯净的让人心旷神怡，远处潮湿的雾气将城市笼罩上一层白纱，宛如一幅凝固的水墨画。空气之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青草香，毫无人烟的街道万籁俱寂，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却还尚未将其涂抹上艳丽的红妆。淡白天光，也占据着每个角落，给房门涂上了一层虚浮的颜色。。湿润润的风轻轻地扫着，打着薄透的纸窗发出稀松的响声。

　　暖烘烘的被窝里埋着一颗金色的脑袋，微微侧过身之后，手臂搭在了身侧，空荡荡的感觉让吉尔伽美什有些不适。他紧闭着双眸皱了皱眉，半响便转过身将柔软的被子搂在了怀里，修长的大腿缠上暖洋洋的被子。可他却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嘟哝了两句，待到身侧的被褥凉了下来，吉尔伽美什才缓缓睁开眼睛。

　　原本躺在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吉尔伽美什转过身看了看朦胧的天色，似是刚刚六七点钟。想起士郎昨晚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烦闷，吉尔伽美什放松身体又钻回了被子，他才没有心情理会对方的死活，况且昨晚折腾到那么晚，他现在困得要死。

　　可心里诡异的状态让原本良好的睡眠都变得有些乱七八糟了，吉尔伽美什始终觉得不妥，半响又猛地从床铺鲤鱼打挺坐起了身。他也不知道在为什么感到烦躁，或许是因为士郎再一次的不告而别让他有些不爽，明明都已经警告过对方出门要提前说一声了，结果士郎还是无视了他的话。

　　被无视的愤怒让心情更加压抑，吉尔伽美什胡乱拨弄了一下前额的刘海，然后套上自己的衣服心急火燎的推开了房间的门。到了客厅的时候发现所有人似乎都还没起，吉尔伽美什只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他掀开帘子走进了厨房，士郎熟悉的背影让原本躁动的心忽而像是被清水浇灌了一般，彻底冷却了下来。香浓的气息伴随着锅子里咕噜咕噜的响声弥漫出来，士郎用围巾擦了擦手，他刚想把桌子收拾一下，便感觉到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同时沉重的下巴垫在了他的肩膀上。

　　身体微微一僵，士郎被对方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尖，这个家除了吉尔伽美什没人会做出这种事，所以士郎没几秒便反应了过来。说起来吉尔伽美什自从得到了人类的肉身，就似乎变得非常嗜睡，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还是很困的样子，士郎的手不由得放在了禁锢着他腰身的吉尔伽美什的手背上。

　　“吉尔？怎么起的这么早？”

　　“嗯……本王还要问你呢，怎么起的这么早？”

　　热腾腾的气息轻抚着露在空气之中的肌肤，有些湿润但温软的气氛吉尔伽美什并不讨厌，他的鼻尖轻轻嗅着士郎的脖颈，上面带着些清晰的青草香，似乎是因为一双手刚刚才切碎了香芹的缘故。吉尔伽美什的鼻音显得有些低沉，看样子的确是还没睡醒，士郎扬起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对方柔软的脸颊，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因此嫌弃的躲开，士郎这才放心的摸了摸他柔软的金发。

　　“再去睡会儿吧吉尔，我要在大家起床之前把早饭做好才行。”

　　“……就只是做早饭？”

　　柔软的发丝随着士郎手指的停顿而微微泛着光晕，士郎的确是为了帮大家把早饭做出来，不过他也是准备吃点东西就直接出门的，毕竟柳洞寺的事他不想多耽搁，早点把事情解决他这颗悬着的心也会早点落下。

　　可是这件事士郎却不想让吉尔伽美什知道，柳洞寺残留下来的魔力曾经被他用来召唤圣杯，如果对方再次利用caster留下来的阵地降下圣杯，那么这无疑又会给柳洞寺带来严重的破损。可仔细想想，就算瞒着他，恐怕对方也能感觉到柳洞寺异于别处的充盈魔力，士郎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地告诉他。

　　“caster的阵地在柳洞寺，我得去看看……”

　　“就只是去看看？”

　　搂着士郎腰身的手臂微微一紧，吉尔伽美什的吐露在耳边的话，带着微弱的气息钻入耳洞，士郎被细微的酥痒感刺激的抖了抖身体。他的确是只是想去探查一番，当然如果他办得到，他也希望可以把Assassin这个麻烦解决掉。

　　“……我、我想……”

　　“杂种，别试图用你那点可笑的魔术对抗servant。”

　　刚想说些什么，吉尔伽美什便打断了士郎的话，显然他并不希望士郎一个人去冒险，只是蛮横的口吻更像是在嘲笑士郎的实力。虽然没把握能赢过servant，但是好歹自己也曾经赢过吉尔伽美什，士郎不想因为对方的话而放弃，他有些赌气的放下了手，一言不发的擦起了桌子，吉尔伽美什看他这幅不愿妥协的样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本王难得对你如此恩宠的提出建议，你这杂种是打算无视本王的话吗？”

　　“这才不是建议，吉尔只是在看不起我而已吧？”

　　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士郎在吉尔伽美什的怀里转了个身，一双琉璃玉般的眸子闪耀着夺目的光泽，流露出细碎的金光，像是在不满于吉尔伽美什的说法一样，士郎的眼睛充溢着坚定且自信的目光。他的确承认自己是个半吊子，也承认他在剑术方面比不过其他的英灵，可是他偏偏不想被同样是半吊子的吉尔伽美什说教。

　　“哼，本王看不起你又如何？还是说你有什么能力可以保障你赢得过servant？”

　　“我……你、你那天在学校也看到了吧？至少我跟Archer打成平手了啊。”

　　不过这话说得也有些没底，士郎能感觉到Archer并没有发挥出全力，对方的结界也没有祭出，没有了凛作为魔力的来源，士郎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打开无限剑制，虽然可以感觉到充盈的魔力，却仍然未知这魔力的根源来自何处，会不会哪天突然消失。

　　“Archer那杂种不就是你吗？打得过自己有什么好得意的？”

　　“打败自己才应该开心吧？况且我还曾经赢过……”

　　刚想说自己曾经赢过吉尔伽美什一回，士郎便突然沉默着闭上了嘴，这件事如果被对方知道了，士郎就失去了唯一能赢的筹码，况且以吉尔伽美什的性格来看，士郎这么说他肯定是不会相信的，说不准还会因为心情不爽而和士郎打上一架。

　　“嗯？赢过谁？”

　　“没、没谁……饭快好了，你先出去等等吧。”

　　一边转过身将火关掉，一边打开了锅盖，士郎有些心虚的将头埋进了热气腾腾的雾气中，嗅着煮熟的味增汤的味道。吉尔伽美什轻哼了一声，低头在士郎的脖子上亲了一下，这才松开手转身走出厨房。

　　可是出了厨房才察觉到有些疑惑，他刚才几乎是下意识的亲了下去，并不是因为想要戏弄士郎，让对方露出为难的表情，而是本能的亲了下去。这让吉尔伽美什有些不解的皱了皱眉，按理说亲了自己的东西本来就是无伤大雅的事，但对方是个愚蠢的杂种，还偏偏是他最讨厌的类型，而且固执又无趣。

　　一向品味极高的自己居然会被无意识之间迷惑了，然后下意识的亲了对方的脖子，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吉尔伽美什的手指抚摸着双唇之间尚存的触感，少年人纤细的脖颈带着细微的香味，还算柔嫩的肌肤充满了柔韧的弹性，虽然是个长相一般的杂种，身材却还算上乘，如果仅仅是当做感兴趣的对象，倒也不算太过令人索然无味。

　　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为自己品味有所下降的原因找了借口，吉尔伽美什忽然觉得士郎似乎也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的，虽然脸的确是平凡了点，穿衣风格也的确是土了点，但至少没缺胳膊少腿儿的，而且虽然是处男，但调教调教也并非无法取悦自己。

　　可吉尔伽美什在这么想的过程中，就已经无意识的将他原本的高追求都降到了最低的水平线上，他甚至都没考虑过士郎是个男人这个事实，而且比起一直感兴趣的saber，吉尔伽美什发现士郎的痛苦同样可以令他感到愉悦，虽然这两种感觉并不能完全混为一谈，但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

　　“吉尔？你怎么还没回去睡？”

　　端着食物走出了厨房，便看到吉尔伽美什一个人若有所思的站在客厅里，士郎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对方却像是想透了什么一般，一双艳丽的红色眼瞳带着笑意，明明可以算得上是温柔的笑容，却让士郎莫名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吉尔……？你还好吧？”

　　“本王好得很，快点去给本王盛好早饭，作为奖赏，本王会和杂种你一起去柳洞寺的。”

　　明明刚才还一副不太愿意的表情，现在却又像是想通了一样，士郎完全不知道吉尔伽美什想了些什么，一时半会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对方既然愿意陪他走一趟，那倒也是件好事，士郎至少不用再因此担心守在门口的Assassin会直接将他拦在门外。

　　将早饭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子上，士郎和吉尔伽美什吃了没有一半，切嗣和saber便也起床走进了客厅，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吃饭，似乎只有对食物极为上心的saber显得神情淡定，其余三人皆是各有各的心事。

　　“老爹，我一会儿想和吉尔出去走走，你就在家等我回来吧，午饭我会买菜回来准备的。”

　　“嗯，钱就放在客厅电视柜下的抽屉里，你看着拿吧。”

　　士郎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切嗣似乎从没担心过对方会拿走他的钱消失不见，士郎默默地吃完了饭，又在客厅一直坐着，等到吉尔伽美什也吃完了早餐，这才起身拿了些钱小心翼翼的放在上衣的口袋里，然后跟切嗣和saber说了一声，便带着吉尔伽美什出门了。

　　推开了木门之后，士郎一边回头告别一边往前走，脸却突然撞在了一面强壮的肉墙上，士郎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结果刚好退进了吉尔伽美什的怀里，想着自己这两天怎么总是往别人胸口上撞，士郎不免抬起手揉了揉鼻子，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墨色眼瞳。

　　言峰绮礼？！

　　琥珀色的瞳孔猛然收缩，士郎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找上他的家，他慌乱的转过身，却发现吉尔伽美什也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眼神，显然言峰并不是对方叫过来的，但是这个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难道……

　　心下一惊，士郎的脑海里第一个越出的人影便是红衣的Archer，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唯一知道自己位置又和言峰脱不了干系的也就只有Archer了，说起来Archer虽然不会和言峰一起做些什么，但如果言峰强行用令咒命令Archer告诉他卫宫宅的地址，对方也是没有办法的。

　　“久疏问候啊，英雄王。”

　　“绮礼？你怎么会在这儿？”

　　微微一扬眉脚，吉尔伽美什询问的口吻带着些威胁的意味，言峰垂下眼眸便能看到吉尔伽美什的手不经意间将眼前的红发少年护在了怀里，虽然一直都对人类没有什么兴趣，不过看得出来吉尔伽美什对这个少年很在意。

　　“……没什么，我只是来找一位友人的，虽然不知道他还住不住在这里。”

　　理所当然的将切嗣说成是自己的友人，言峰的语气看起来一派正气，一点也没有说谎的样子，即使士郎搞不清楚这个神父和切嗣的关系，吉尔伽美什的心里还不是清楚得很吗？他冷笑了一声，倒是觉得言峰说谎的功力愈加上涨了。

　　“士郎，是谁……”

　　坐在客厅的切嗣一听到门口的响动便走了出来，他的身体刚从客厅探出头来，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短发男人，心脏因此揪紧的一瞬间，连脱口而出的话语也被堵在了喉咙里。男人的目光也对上了切嗣的眼睛，就算过了十年，切嗣仍旧忘不掉这双空洞的如同深渊一般的眼眸。

　　“士郎！快离那个男人远点！”

　　身体在一阵僵硬之后，切嗣立刻冲到了士郎的面前，直接将士郎护在了身后，虽然被反噬的身体变得极为虚弱，不过面对言峰时，切嗣就像是绷紧了全部的细胞一般，展现出惊人的抗拒力。言峰原以为切嗣已经不堪一击，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到来会让对方显得如此生龙活虎，他低沉的嗓音轻轻的笑了起来，一张坚毅的脸因此显露出难得的生气。

　　“看到你的身体如此健康，我真是感到欣慰啊，卫宫切嗣。”

　　“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儿？！”

　　明明说着套近乎的话语，却仍然只是让切嗣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言峰这个男人的内心实在是太过可怕，切嗣虽然不能理解他，可是却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和吉尔伽美什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虽然吉尔伽美什算不上是个好人，但他也不是个完全的坏人，但言峰绮礼彻头彻尾就是个以别人的痛苦作为乐趣来填充自身空虚的混蛋而已。

　　“别这么激动啊，我不过是把您的儿子带过来与您相认而已。”

　　一边淡定自若的说出这样的台词，一边并不明显的将目光放在了士郎身上，虽然切嗣听不懂言峰绮礼在说些什么，可是士郎和吉尔伽美什却听得真真切切，两个人不由得彼此对视了一下，吉尔伽美什看到士郎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而听到了外面动静的saber也不得不放下了手上的零食，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几个人剑拔弩张的氛围让saber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但士郎朝她摇了摇头，似乎是还没有打算动手的样子，saber也因此放松了一些，可脸上仍是戒备的表情。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我的儿子只有士郎一个人而已。”

　　“哦？你这么说可是会让他伤心的啊，是吧，Archer？”

　　随着言峰戏谑般的话语，他身后的空气之中渐渐出现了一个身影，穿着一身红色劲装的青年，梳着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一双茶色的眼眸充斥着极端的隐忍和愤怒，他矫健的肌肉因为起伏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着。

　　“……你是？”

　　“……呜。”

　　没想到还能再一次遇见切嗣，Archer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着，他没有想到言峰手臂上的令咒会有那么多，即使拼尽全力抵抗，他却还是没能反抗令咒的力量，被逼迫着将士郎和吉尔伽美什的事情和盘托出，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原本只是想来卫宫宅寻找吉尔伽美什和卫宫士郎，没想到还遇见了卫宫切嗣，这简直就是意外的惊喜。况且在知道了切嗣的儿子居然会成为英灵这件事之后，言峰没有理由要将这么美味的真相隐瞒起来。养子因为被自己曾经的人生所吸引，所以才不得不走上这样痛苦扭曲的道路，卫宫切嗣如果知道这是他的错，不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言峰光是想象就觉得全身都因此颤栗起来。

　　“啊……老爹，他、他是我不久之前在学校遇见的英灵。”

　　虽然不知道言峰绮礼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对方既然想要让切嗣知道Archer的真实身份，就一定没什么好事，士郎连忙跳出来打了个岔，然后望着Archer皱了皱眉，彼此互相传递了一下眼神，Archer便难得配合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之前还是敌人……”

　　“……既然是敌人，我就没理由放你们离开了，sa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