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念晚》沈家念晚

13、 纸鸢儿飞 前些日子被

　　前些日子被沈沧奇诳着去逛了个新园子，虽然景致是不错，可回来却被母后训了半天，听得小公主直撅起嘴儿，心下念着下次定要好好整治整治他。
　　平日里，沈沧奇每个月都会进宫那么几次，每次进宫头等大事儿便是给小公主进贡些好吃的好玩儿的，有时候被皇帝派出去做事，也会使人来跟她说上一声，可这一次不知怎地，连着几个月都不曾见着他的人。
　　头一个月，小公主列了各种各样的法子决定好好惩戒惩戒沈沧奇，待到第二个月，小公主想着他会不会被自个吓得不敢进宫了，于是默默掏出那张写着惩罚的纸，划去了几样。第三个月的时候，小公主有些急了，苦着脸想到，大不了我不欺负你了还不行吗，这人怎么就不见了呢，这样一想，小公主又有些委屈，平日里哪有人敢这样对她。
　　落舞瞧出了小公主的心思，朝小公主使了个眼色，让小公主去求求皇后娘娘，可偏偏小公主是个傲气的性子，我就不信你还真的一直不肯进宫了。
　　第四个月的时候，小公主那点小脾气终于被磨灭了，穿着薄薄的流云纱裙，爬上了皇后娘娘的腿。
　　别别扭扭的开口问道：“怎么最近不见沈沧奇了。”
　　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还带着一丝讨好，皇后娘娘瞧着自家闺女这小可怜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大人最近有些事儿....”皇后娘娘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着自家闺女已经泪眼汪汪了。
　　“那他就不来看我了。”一句话带着哭腔说得那是百转千回，好不委屈。
　　皇后连忙道：“虽然人没过来，但是给你带了好玩儿的，要不要看看。”
　　“不要，不要，他都不喜欢我了，我也不要他的东西。”小公主这会子是真的伤心了，死也不肯睁开眼睛。
　　皇后面对自家闺女总是有法子治的，等了半晌，慢悠悠开口道：“听说他这次送来的是亲手画的纸鸢样式，你要是不要，那我可送给落舞了。”
　　“哎，别，我要。”小公主连忙放下手，扯着皇后娘娘的袖子，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家娘亲。
　　皇后看着对面这小人儿故作委屈的模样，那是真真可爱极了。
　　“就算是给了你，你还是要央着落舞姑姑给你做啊。”皇后娘娘冲着小公主眨巴眨巴眼睛，笑得眯起了眼。
　　......
　　“落舞姑姑手真巧，做出来的蝴蝶跟真的一样。”小公主眼巴巴的坐在殿内，一手撑着脑袋，一心瞧着正在为她扎着纸鸢的落舞。
　　落舞对自己小主子的性子了解的很，这小嘴儿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甜得跟蜜似得，平日里，那便是好脾气的皇后娘娘都要被她气上几遭呢。
　　落舞确实生得一双巧手，这一会子便扎弄出来一只精致的纸鸢，上面是沈沧奇亲手绘着春花戏银蝶，正合了小公主这爱极了艳丽色彩的口味。
　　“娘，娘，走嘛，陪我去放纸鸢嘛。”小公主瞧着纸鸢做好了，便又钻回皇后娘娘身边，私下里小公主从来不叫皇后母妃，似乎不知从哪儿知道平常人家的孩子都是唤娘亲的，便一直唤着娘亲，皇后也不在意，每每听见小公主唤娘亲，这脸上的笑意却是又深了几分。
　　平日里皇后就是极宠爱小公主的，这会子听见自家女儿软软糯糯的哀求声，不一会子便忍不住缴械投降，唤落雪几人跟着，这一行人去了御花园放纸鸢儿。初夏的御花园是极美的，各色奇花异草被打理得极好，六月月季妖，七月蜀葵叔，这个时节的御花园恍若一片花海，姹紫嫣红，瞧着真真是赏心悦目。
　　“小公主，就让奴婢先替您看看这纸鸢儿能不能飞上去，可好。”落雪想着小公主还这般小，若是拉着纸鸢的线儿跑摔着磕着了那真是大罪过，便想着自个先将它放上去了，再交给小公主。
　　可这小公主自然是不领情的，纸鸢嘛，自然是要自己放上去的才有意思，于是拉了落舞给她举着纸鸢，自己扯着线撒开脚丫子就想往前跑开去。
　　落舞倒也没劝着，只暗暗朝落雪使了个眼色，让她跟在小公主身后，想来这么多人看着，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皇后娘娘由落檀陪着，歇在了御花园中的亭子里。
　　“哈哈哈…………看，娘亲，纸鸢飞起来啦……。”空气里荡漾着小公主的笑声，就像沉寂的湖面荡开了阵阵涟漪，美好得不似在人间。
　　“璃儿，慢些跑。”皇后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也不忍打断她，只谆谆叮嘱着，像天下所有的母亲那样，只盼着自己的孩子慢些，再慢些，少跌倒些，少受些伤害。
　　“娘亲，我知道啦，你也一起来嘛。”小公主自己玩得欢了，远远唤着皇后娘娘，皇后自然不能同这小孩子一般胡闹，却也慢悠悠的起身，朝小公主走过去。
　　“啊呀，线，线断了……纸鸢……我的纸鸢……”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得小公主一声疾呼，再瞧过去，方才还好好的纸鸢儿这会子竟然挂到了树枝上，断了线。
　　小公主方才还满面春风的脸上此刻满是懊恼和焦急，落舞连忙跃起想够下来那纸鸢儿，却不想刚晃了晃枝桠，一阵风吹过，那纸鸢儿竟就这样随着风吹走了，没了束缚的纸鸢随着风晃晃悠悠的飞着，飞过枝桠，飞过湖泊，飞过亭台，眼瞅着就过了这宫墙，随风摇曳的叶子纷纷扬扬的飘落，仿若在目送着纸鸢的解脱。
　　“公主……”落舞落在小公主面前，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此刻泫然欲泣，看着好不可怜，素来稳重的女官此刻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想替小公主擦擦泪去，却又不敢动手，不敢看那双失望的眸子。
　　“璃儿，莫哭。”皇后疾步走来，心疼的将小公主一把搂入怀中，拿出锦帕替小公主擦了擦脸，温言哄着。
　　…………
　　“璃儿，你看，纸鸢儿也是有生命的，它不喜欢被线拘束着，所以风和树就帮助它飞走了。”
　　“那，它要飞到哪儿去。”
　　“不知道啊，也许是飞到皇宫外的大街上，尝尝糖葫芦的味道，也许是飞到遥远的祁山上，看看常年不化的白雪，也许啊，是去了那江南，看看风吹绿的江岸呢。”
　　“娘亲骗人，纸鸢啊才不能尝糖葫芦呢。”
　　“纸鸢不能尝，那璃儿要不要尝尝。”
　　“要。”
　　“娘亲，璃儿以后也想去看祁山的白雪，去看江南的柳絮，啊，对了，还有寒山的桃花儿，好多好多地方呢，上次沈苍奇说宫外可好玩儿了。”
　　“好啊，等璃儿再长大一些就去。”
　　“好。”
　　…………
　　若干年后，当琉璃再一次看见宫墙里的纸鸢的时候，总忍不住想着，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注定了，她这一生，无根无生，颠沛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