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红尘逐花飞》西风吹梦

9、第九章

　　石中英几人跟着马修走在空旷的长廊上，旁边的牢房几乎都是空的，埃文随口道：“现在是放风时间？”
　　“嗯。”马修抬手看了看表：“不过克里斯肯定还在牢房里。他第一天来到这就打碎了一个挑衅他的犯人的下巴，我没办法只好给他安排了一个单人间。”
　　弗兰克低声道：“这样也好，他大概也很想一个人安静吧。”
　　马修带领几人来到一间牢房外，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嗨，克里斯，看看谁来看你了？”
　　穿着囚服的男人坐在床铺上，漠然盯着空白的墙壁，听到马修的声音也不理会，动也没动一下。
　　马修无奈的回头看了几个好友一眼，弗兰克几人见此情景，都不由有些黯然。
　　石中英看着那个面对墙壁沉默的男人，宽阔的脊背在几十年的军旅生涯中习惯成自然的依旧挺直，背影却流露出几分难言的萧索，不禁心下微酸，迈步走上前去，轻轻的呼唤道：“克里斯……”
　　克里斯听到这个清冷却暗藏关切的声音，怔了一下，猛然回过头来，面前的年轻男子有着东方人独特的精致容貌，幽黑闪亮的星眸比黑曜石更加美丽和神秘，那是他曾经最钟爱也最得意的学生，虽然他最后并没有成为一名军人令他遗憾，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亦师亦友的情谊。
　　“英……”克里斯喃喃的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目光却茫然而贪婪的看着石中英的黑发黑眸，他的丹尼尔……骑在他肩膀上长大的小丹尼尔继承了妻子的黑发黑眸，就像面前的英一样……可他的丹尼尔再也回不来了……再也不能搂着他的肩膀叫“爸爸”，再也不能自豪的告诉他毕业之后就去参军了……他永远都见不到他的丹尼尔了……
　　冰冷绝望的心底瞬间被席卷而上的痛苦冲开了一道裂痕，面前的人影忽然变得模糊，恍惚中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耳边再次听到英熟悉的声音：“克里斯，我们都很难过，可你真的就想这样消沉下去么？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仇恨也必须用鲜血去清洗，这一切都还没有完成。敌人就在那里，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消灭他们，永不放弃是你曾经教过我们的最重要的一课，难道你都忘了么？”
　　克里斯眼中的湿意逐渐褪去，重新清晰的视野让他的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明……是啊，丹尼尔的仇人还没有全部找到，不将那些凌辱残害他的人渣全部杀死，他的灵魂怎么可能安息？
　　克里斯的目光慢慢扫过石中英、弗兰克、马修和埃文，将他们眼中的担忧与鼓励一一收进眼底，这几个年轻人都是他曾经为之骄傲的学生，他情不自禁用力反握住石中英的手，站了起来：“英……弗兰克……”他叫着他们的名字分别拥抱了他们：“埃文……马修……”坚定的力量仿佛也随着有力的拥抱涌进他疲惫的身体：“谢谢你们……”
　　***
　　“艾米……艾米……快停下……”石中玉紧紧抓着牵绳，被撒欢的大猫拉扯着不得不气喘吁吁的小跑着，艾米显然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东拐西绕完全不担心迷路，石中玉却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偶尔碰到的狱警都认识那只大猫是马修所养的被称为监狱吉祥物的艾米，那么那个男孩应该就是马修的客人之一，看到这种情景只以为男孩在与大猫游戏，自然没人会去拦他，反而笑吟吟的看着，觉得很有趣，要知道那只傲娇的大猫除了马修和典狱长之外从不肯轻易跟别人玩耍。
　　艾米拽着石中玉一直穿过大操场，庞大肥胖的身躯“噌噌噌”几下就矫健的爬上它平日里晒太阳的一棵大树，这才心满意足的趴下来。
　　石中玉在艾米爬上大树时就松开了牵绳，弯腰扶膝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抬头向着趴在树枝上的大猫抱怨道：“艾米，你真是不听话，我叫你停下为什么不停下？亏得马修哥哥还说你温顺乖巧，我一定要告诉他扣你的猫粮……”他边说边拍了拍仍有些紊乱的胸口，如果被哥哥知道他刚才跑那么快，一定会教训他的。
　　艾米悠闲的做着日光浴，懒洋洋的低头“喵喵”叫了几声，石中玉难得与小动物相处，终究还是舍不得责怪它：“艾米，我们该回去了，你快点下来，我就原谅你好不好？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可以叫哥哥给你买小鱼干……艾米，我等下就要走了，以后大概也见不到你了，你再不下来，我就没有机会陪你玩了……”
　　“嗨，小宝贝，我们来陪你玩……”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石中玉一大跳，急忙转回身来，面前围着七八个穿着囚衣的高大男人，正都好奇惊艳的打量着他。
　　“嘿，伙计们，我居然在监狱这种地方看见了天使？”
　　“哇哦——是黑眼睛黑头发的天使呢……”
　　“他的黑眼睛真漂亮，多迷人的小家伙……”
　　“别理那只肥猫了，我们可以陪你玩更有趣的……”
　　“呵呵……”
　　“哈哈……”
　　石中玉害怕的后退了两步，眼神焦急得四处张望，这才发现操场上都是囚犯，原来他竟然跑到了囚犯们放风的场所，按理说周围应该有狱警巡视，可他偏偏跟着艾米跑到了最角落这几棵大树下，从这个方向根本看不到狱警，而操场上囚犯众多，狱警们恐怕一时也注意不到这里。
　　**监狱的囚犯之前的身份大多是军人，健硕的体型和强悍的气势给石中玉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不由自主又退了一步，美眸中满是惊慌：“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你的翅膀呢？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你把翅膀藏在哪里了？”
　　“哈哈……是不是藏在衣服里边了？快点拿出来……”
　　“乖乖的让我们看一下，你的翅膀是不是白色的……”
　　囚犯们边说笑边围着他慢慢逼近，石中玉自然看出了他们不怀好意，却并没看懂对方调笑中明晃晃的兴奋和……欲望，但某种出于本能的警示已足够吓到他了，不断的后退，连连摇头：“不……我……我没有翅膀……”
　　囚犯们意外的被这句天真的回答弄得愣了愣，随后便是一阵无法遏制的大笑，不过虽然笑得放肆，声音却压得极低，明显是不想惊动远处的狱警。
　　“有没有翅膀你说了不算，我们要亲自检查一下……”其中一名囚犯首先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过来，抱住他便开始上下其手，低头在他脸颊边又蹭又闻：“嘿，天使的身上好香……”
　　“啊——”石中玉的惊叫只发出半声便被按在口上的大手压了回去，只能用力挣扎，其余的人也一拥而上，纷纷伸手争抢着在他身上乱摸，石中玉拼命的反抗，可落在囚犯们眼里，那力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克里斯的神色终于回复了平静，悲伤并不会消失，但他至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绝望，努力将那些低落的情绪压到心底深处，他必须重新坚强起来，做为一名出色的军人，几十年的铁血生涯让他明白面对敌人时软弱是最可耻最无用的东西，丹尼尔的仇要报，昏迷不醒的妻子更加需要他，他已经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他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同样重要的人了。
　　“……他们的首领和老巢我还没来得及查到，丹尼尔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同样的案件今年在美国已经发生多起，都是黑发黑眼的男孩，所以亚裔是那些人渣首要的目标，我杀掉的那几个人从身手与枪法来看都是职业军人，应该是雇佣军保镖之类，他们的口音……我并没和他们多说什么，一时分辨不出具体地区，但肯定不是美国本土居民。”
　　克里斯作为特种作战部门的指挥官，对敌情的分析判断自然十分准确，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所调查掌握的情况用最简洁的语言清楚阐述出来，只有他放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才显露出他的伤痛与愤怒依然不曾平息。
　　弗兰克道：“克里斯，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好材料向军事法庭继续提出申诉，我已经联系了父亲，他暂时无法过来，但他让我转告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告诉他，他一定会尽力，至于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好了。”
　　克里斯沉默了一下，叹息道：“你的父亲埃德蒙……我记得不久后他就要前往英国进行军事访问，现在一定很忙，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我们会尽快收集更多的证据，期望申诉时可以减刑，当然能够无罪就更好了。”埃文习惯性的摸了摸下巴：“我觉得让那些人渣彻底消失是个不错的主意。”
　　石中英坐在克里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事有我们在，你尽管放心。”起身道：“对了，我这回是带着阿玉来美国的，你还没有见过他吧？”
　　克里斯浅浅的笑了笑：“就是你总带在身上的照片里那个可爱的小家伙？”
　　“阿玉出去很久了。”石中英看了看门口，心下莫名有些焦躁：“走吧，跟我去看看他。”
　　几人出了牢房，穿过长廊准备下楼，经过一个敞开的窗口时，石中英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猫叫，陡然一惊，扑到窗口前循声查看，远远的望见操场彼端几棵大树下有十几个犯人正聚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他良好的视力还看到大树上那只叫艾米的大猫正弓着身子不安的冲着树下嚎叫，操场这边有两名狱警似乎也发现了异状，正在快步向那边赶过去。
　　石中英顿时心下一沉，左手在窗台上一按已纵身从二楼跃下，轻巧的落地之后毫不停留的疾冲向那个骚动的角落。
　　弗兰克几人立刻猜到大概是小宝贝出了麻烦，不假思索一个接一个的从二楼跳下追赶上去。
　　石中英全力冲刺的速度极快，几百米的距离转眼即至，闪眼间已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被按在大树上的宝贝弟弟正在拼命挣扎，刹那间怒火中烧，几步冲过去毫不客气的飞腿横扫，登时有三四个人被踢飞出去，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已一连串飞上了半空，不是被重重踹飞就是被揍飞出去鼻血狂飚。
　　紧随着弗兰克几人赶到的克里斯看到这幅情景，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轰响，他看到了什么？被囚犯们围在中间欺凌的是一个黑发黑眸的男孩，那个正惊恐万状努力反抗的是一个……黑发黑眸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