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繁华 宿梦尽书》亦金金

11、记忆锁（3）

　　记忆锁（3）

　　素素说有机会她一定要见见我嘴里头一天念二十遍不少的千叶哥哥，于是我很大方地带她去见了。如果我当初知道这样的见面之后会是那样的结果，我宁愿一辈子不吃鸡也不要带素素去见千叶哥哥。

　　尤记得那日天气格外的好，天山的雪上还有阳光在跳舞，天空是纯净的湛蓝，如同我的眼睛。所以我抬头看天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素素白净的脸上在见到千叶哥哥的那一刻被渲染成两朵轻盈明艳的朝霞。

　　素素有了心事，不再和我一起在雪地里捕捉山鸡，不再用鸡腿引/诱我，也不再和我说笑。她的眼里心里只剩下了一身雪白长袍衣袂飘飘，神色冷峻的千叶哥哥。

　　千叶哥哥的灵体的株天山雪莲，素素说她与他注定是要有此一劫的，一株雪灵芝和一株雪莲的劫。我听不懂，自顾自地跑去抓山鸡，可等我懂得什么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千叶哥哥用三根冰针将素素的灵体重伤，这引起灵芝族的愤慨。素素的父亲和哥哥们找上门来的时候，千叶哥哥依旧一袭冷冽白衣，立在雪峰之巅睥睨着前来讨说公道的灵草大族。

　　记忆里对千叶哥哥的那一面尤为深刻，只因为他的冷情与薄幸。他站在雪峰之巅，心冷，话更冷地从他凉薄微斜的唇畔说出：“你们就是拼上所有修为，也是打不过我的。”

　　灵芝草一家被上古仙魅的气势所震慑，不禁微微一凛，但愤懑更甚。其实，连我也不知道千叶哥哥究竟有多厉害，只是有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天山雪峰有个雪莲妖魅从来都是言无不实的，即使他这次讲的话多少有些自恃傲慢的意味，但也不会人敢以身尝试其中的真实性。

　　我从雪洞里慢慢踱出来，站在素素家族的行列里，仰视着那个神一样的妖魅。第一次用那样生冷的话同他说：“那么，加上我呢，千叶哥哥？”

　　有风扬起千叶哥哥纤尘不染的白衣，如雪莲一般无声绽放的模样，那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千叶哥哥是何表情。我也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他怎么会是个这样薄情的人，不，是妖。

　　双方毫不示弱地对峙三日之后，冷寂的的雪山之巅只闻一声轻微的哂笑，千叶哥哥也用三根银针将自己重伤说是还清这笔债务。而千叶哥哥至此以后每一百年要闭关一次重修灵体。

　　至于素素，她伤得太重，在千叶哥哥第一次闭关出来的时候，她在雪谷里枯萎了。

　　我十几天不吃不喝，尽管千叶哥哥会故意带来很多烤的喷香的山鸡和我最爱吃的山葡萄，可我还是不愿意理他。直到我迅速消瘦，见到他也没了力气瞪他了，千叶哥哥一把将我拖出雪洞，把我丢在刺眼的阳光下。

　　我又一寸寸地往洞里爬回去。千叶哥哥是真的生气了，可他却没有打我，而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精血喂给了我。我没有力气挣扎，也挣扎不过，只能看着他银色的瞳仁，任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掉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一个是我最喜欢的姐姐，一个是最护我周全的哥哥，他们为什么就不能一起好好的呢？为什么伤害我姐姐的是千叶哥哥呢……

　　千叶哥哥看着我掉眼泪的样子，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紧按着我的头的手掌，拭去我未及掉下来的眼泪，银色的瞳仁颤动了一下，我听到了他胸腔里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叹息。

　　他说，湖儿，你莫要怪我，妖是不配有爱的。

　　……
　　……

　　我把脸埋在被眼泪灼化了的雪水里，今时的悲凉与往昔的心伤一道涌来，没有素素来救我，千叶哥哥也不会来了，我会躺在这里慢慢地死去，也好，不是被活活剥皮死的……

　　突然，一向敏感非常的耳朵又警觉地抖动起来——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我简直要欲哭无泪了，就不能等我死了再找到我么？我不想死得那么惨啊……

　　我呜咽着抬起尖尖的脑袋，脚步声停在面前，是人，两只脚但跑起来很敏捷的人类。奇怪的是我在这个人类身上没有闻到一丝血腥，而是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那两只脚上穿着白色的棉布鞋，踏着干净的雪，一尘不染，如同茕茕孑立于天山雪峰的千叶哥哥。

　　可他是人类啊……

　　我极力地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准备拼死一搏。可就在我闭上眼睛的前一刻，这个人倾身蹲了下来，长长的影子在我湛蓝的眼睛里晃动，我突然不想闭上眼睛了。

　　他可真好看啊，眉宇间，气息里，无不透着空谷幽兰般的气质，他是我见过的第一好看的人类，而千叶哥哥是妖，是妖里的第一好看。同为第一好看，他却完全与千叶哥哥不同，千叶哥哥是株冰冷薄情的雪莲妖，而他是让人一见便春暖花开的幽兰。

　　但见他皱了眉头向我伸出手来时，我还是害怕了，呜呜地叫着，别过来！不许过来！停停停……再过来我就……我就咬你了……

　　“好啊，如果你非要这样光着身子扑过来，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咬一下吧！”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是无比亲切无比熟悉又无比道貌岸然的调笑声。

　　是山神风兮。

　　他说着话，我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打了个激灵睁开眼来——风兮那张笑得山花般无比灿烂的脸，在我面前被放大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