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枫樱之续缘》陌染之雪

13、第 12 章

　　子夜将临，浓云蔽月，眼前的视界愈加晦暗难辨，几近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情况，根本难以识路。要在短时间内走出瘴气所在范围，拂樱着实无甚信心。
　　“好友。”
　　耳边传来枫岫从容不迫的声音，拂樱抬眼望去，等着枫岫发言。
　　枫岫没有再出声，只是手里不知何时捏了一张枫叶。拈指结印，默念咒语，两人身边渐现红芒，数片红枫飘飞半空。而此时，不远前方的瘴气，正逐渐变淡，显露出林子的原貌。
　　是时候进入了。
　　“我们走吧。”听出枫岫语气里的一丝不稳，拂樱思及前者身上的功力，当下不作迟疑，紧抓着枫岫的手腕，毅然往瘴气散开的密林直行。
　　红枫持续飞舞，竟有所感应地在两人身前变换飘动方向，俨然在给他们带路。
　　行走不到数十步，拂樱蓦然停下，未待枫岫出声询问，只觉腕上手劲一拉，本在身侧的人已转至跟前。
　　「我背你！」
　　拂樱写得飞快，不等枫岫回应，拽着对方手臂，倾俯下身，竟将枫岫直接扯趴在自己背上。时间紧迫，与其磕碰行走浪费时间，倒不如背着他赶路更为快速。
　　“好友，你！”实在是……
　　不愧是惯于雷厉风行的凯旋侯式作风。
　　虽心有不愿，枫岫还是莫可奈何地任拂樱背着，静听疾步而走时，耳边掠过的风声，以及穿过枝桠，与衣物相互摩擦的声响。埋首於拂樱颈间，枫岫放松了自己，闻着拂樱身上淡雅的樱香，嘴角噙笑，慢慢收紧环住拂樱的手臂。
　　说来，这还是拂樱第一次主动背他。不可否认，枫岫的心情因此变得很好。
　　“拂樱……”
　　近在咫尺的低唤传入耳中，隐带笑意。轻柔低缓，似蕴着诉不清的柔情、道不明的缱绻，让拂樱的心亦不由为之轻颤。定定神，拂樱稳当地背着枫岫，时而低头专注脚下的路，尽可能快地往林内赶。
　　一刻钟的时间，终究过于紧迫。
　　失了功体，拂樱无法再如以往般施展轻功，只能选择步行。
　　灌木丛生，视野难辨。虽然枫岫用术法化出红芒照路，但时间一久，枫岫的功体难以支撑。而自己，也将同样面临着体力不支。不消片刻，枫岫听到拂樱的呼吸，已带了些急促。
　　他想叫拂樱放下自己，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开口。头一次，枫岫破天荒产生一种『成了他人负担』的郁闷感。
　　看不见确实有些苦恼啊……
　　枫岫轻抚了下眼睛，若有所思。

　　急速行走中，突然拂樱身形一歪，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向侧前方倾倒，枫岫一时没来得及注意，被连带着一起摔了下去。随后，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本意外于摔倒毫无痛楚，瞬间恍悟过来，是拂樱倒霉地充当了他的肉垫。
　　很显然，刚刚那记闷哼，多半是被自己压出来的。所幸身下皆是腐枝枯叶，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枫岫从地上撑起，急急伸手探向拂樱，担忧唤道，“拂樱？”
　　拂樱没有即刻回应，只是轻揉着小腿部位，眼底透出一丝纳闷。
　　虽说被枫岫猛然压下一时有些气窒，然更令他在意的，是倒地之前，左小腿突如其来的尖细刺痛，以至于瞬间脱力软倒，继而有如烧灼般火辣起来，却又在瞬息间痛感尽数褪去。
　　简直怪异得有些莫名其妙。
　　可除此以外，却又没发现什么别的异样。
　　然而，时间并不允许他们停留太久。拂樱拧眉，放弃继续思考，吸口气站起身，就欲重新背起枫岫。
　　“拂樱，你没事吧？”
　　「无事。」
　　只剩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不知还能不能及时走出。所幸浓云散开，林间依稀有了丝光线，拂樱不再迟疑，更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谨慎小心地继续前行。
　　渐渐的，呼吸开始觉得不畅，头莫名胀痛晕眩起来，意识到身体气息不对，枫岫脸色微微一变。
　　“不好，瘴气要恢复了！”
　　拂樱同样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眼前光线再度黯了下去，浓雾随之蔓延，逐渐在两人周边汇聚。
　　不行，绝不能命丧在此。
　　拂樱咬咬牙，就欲拔腿疾奔，却听身后枫岫急唤。“好友，让吾下来——”
　　脚方落地，枫岫便迅速运功提气，轻念咒语，无数红枫在空中飞速回旋，围绕在二人周身，凝成一层护体结界。
　　“快走！”
　　枫岫轻喘，他的功体无法久撑结界，但只要能撑到他们远离瘴气范围就行。
　　约莫两炷香后，两人终于穿越了瘴气林。
　　通过林子，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地方。走到一处稍平整的地方放下枫岫，拂樱尚不及喘口气，一口浊血竟无预警涌出齿缝。止不住地恶心晕眩，拂樱心知是毒气入体的迹象，然不待他向枫岫说明，意识便彻底陷入黑暗，不省人事。
　　与此同时，正试图稍作调息的枫岫，在听到一记重物坠地的闷响后，心下一惊。伸手不及，脱口而出的叫唤，却已得不到被唤之人的回应。
　　“拂樱！！”

　　迷迷糊糊中，拂樱察觉到浑身运行不畅的凝滞血液，正被人运功耐心疏导，缓缓逼出毒气。
　　——是枫岫。
　　瘴气恢复时，他因毫无功体抵抗，导致毒气得以轻易入侵。那枫岫呢，他有没有事？
　　挣扎着自昏迷中清醒，恶心眩晕的感觉已经消失。拂樱撑坐起身，发现枫岫帮他驱完了毒，此刻正坐在他身侧背倚着一块巨石闭目沉睡，一只手轻握着他的掌心，脸上稍显倦容。
　　拂樱沉默地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指尖，说不出心底涌现的感觉。
　　夜色静谧，月凉如水。
　　月光在枫岫的俊容上渡了薄薄一层银辉，轮廓深邃，拂樱一时有些看呆。受蛊惑般不自觉伸出长指，隔空沿着枫岫俊朗的眉峰，划向闭合的眼睑，再顺着高挺的鼻梁，最后虚虚落在那带点枫红、形状完美的薄唇之上。
　　枫岫，吾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拂樱不知自己出神了多久，直到视线里一直紧抿的薄唇，蓦然勾出一丝弧度。
　　如受了惊吓般迅速收回手指，不料却被枫岫在半途准确抓住。
　　“好友，吾的脸好看吗？”分明极不要脸的问话。
　　拂樱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撞破的心虚感，有点恼羞成怒地瞪着脸上明显挂着碍眼笑意的枫岫，思考着该不该一巴掌拍下去。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双手仍掌握在对方手中。
　　正当拂樱准备甩手走人，枫岫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腕，下一瞬，脸上传来的温热，让拂樱微微愕然，忘了动作。
　　枫岫伸手抚向拂樱的脸颊，掌下皮肤细腻的触感，渐渐泛出些许热意。
　　“拂樱。”
　　耳边闻得宛若叹息般的轻柔低唤，拂樱安静地望着枫岫，那月华下的俊容，竟似添了一丝朦胧。
　　再度轻唤拂樱的名字，枫岫忍不住一把揽住了名字的主人。
　　先前拂樱毒发倒地，枫岫仍心有余悸。在那当时，他的内心突然极为不安，竟会害怕自己再次失去此人。耗尽全力把拂樱体内的毒气逼出，而自身虽未入毒，但多次过度运功，导致体内真气紊乱。强行之下的后果，不禁扭头呕出一口腥红，气空力虚。
　　双眼看不见，无法得知拂樱的具体情况，但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还是让枫岫稍放下心。意识模糊之际，他摸索到拂樱带点凉意的手，将之紧紧握住。
　　也许，他早该明白，自己真的不能，亦不愿，再失去拂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