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意》合欢带

9、太平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个月，长安的冬天又要到了。婉儿在两仪殿，转眼已经呆了半年了。这半年，婉儿的人生天翻地覆，这一次扶摇而上的经历，让年少的婉儿尝到了权力的好处，也让她这一辈子无论世事如何变化，她都必将权力视作至上。

　　这日午后，婉儿服侍武后睡下之后，交代了值守宫女，一个人径自在回廊上踱步。虽然还未入冬，但是今年长安的初雪来得特别早。一连数日的大雪，大明宫宫殿的殿延上，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白雪，让人的心中不觉生出几分寒意。
　　婉儿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不禁想起了在掖庭宫中的冬日。
　　冬日的长安，常常会有大的风雪，宫墙之内，积雪也是很深。虽然宫中后妃很少走动，但是宫中却从不会允许有积雪的存在。宫里的宫女虽多，但大部分皆有出身，所以也不会做粗活，这些扫雪的活计，通常会安排由掖庭中的奴婢来完成。
　　掖庭中的奴婢，是这皇宫之中，最不被人看得起的宫婢。她们皆因家族获罪而没入宫闱，在此做着这皇宫中最低贱最肮脏的活计。她们的生死不会有人在意，也许在所有的眼里，她们早就是该死的人了。
　　婉儿也曾在有一年的冬至那里，被掖庭令分派到御花园扫雪。那年的长安，天气不似往年那么冷，婉儿的母亲在入宫前曾与乐音局的高司乐相熟，进宫之后颇得她照抚，所以婉儿的任务并不重，很快便结束了。可是，这一次的寒冬扫雪却让婉儿永生难忘。
　　她亲眼看着身边的同伴倒在雪地里，便再也没有起来。一旁巡视的小太监看到有人冻死后，便面无表情地招徕两个人，把她们抬走，然后，又去掖庭，找一个人来接着清扫。凡是雪日，便必会有人被派来扫雪，而每一次扫雪，都会有那么几个人去了便就不能再回来。
　　今年的婉儿，不必再去顶着寒风凛冽，穿着单薄的衣裳在雪地中扫雪，却是再次触景生情。在掖庭中，在皇宫中，婉儿几乎每日都会看到有人死去，而这宫中，却少有孩子出生啼哭和众人欢愉的声音。
　　想着想着，婉儿的眼角有些液体流出。婉儿忙用衣袖中的丝帕将泪痕抹去。
　　“婉儿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呀？”一个轻快的身影飞快的跑到婉儿的身后，双手拍在了婉儿的肩上。
　　婉儿刚刚还在出神，被这么一吓，忙转过身来。
　　“原来是公主殿下呀？殿下找奴婢有什么事儿吗？”
　　婉儿转身一看，来的正是武后的小女儿太平公主。婉儿自从入了两仪殿，日常最常见到的便是太平公主和豫王旭轮。武后的长子李弘早逝，婉儿不曾见过。英王李显性格仁弱，不被武后所喜，太子李贤又太过聪慧能干，颇似武后，是武后心中的一块心病。幼子旭轮似乎是一个闲云野鹤的皇子，但自幼在皇后身边长大，略得武后之心。比起皇子们，武后最喜欢的当属太平公主。
　　现年的太平公主，年方二六，却已生得颇有当年武后的姿色，可谓是这大明宫中最美的公主，也是这里最明媚的女子。自从婉儿来到两仪殿，太平就喜欢上了这个集才华与美貌于一身的女子，一直以“姐姐”呼之。婉儿先开始还不肯答应，但是拗不过太平的死缠烂打，便只得答应她，但却只让她在私下叫。
　　“婉儿姐姐，殿里不好玩，你陪我到外面去玩吧！”太平拉着婉儿的手，还未等说完，便急拉着婉儿往廊外跑。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说您身体弱不能出去！”
　　婉儿一面喊着，却拽不过太平的手，只得跟着她跑了出去。
　　婉儿虽然只比太平年长一岁，却因为出身于掖庭所以比同龄的一般孩子都要成熟些。年幼受苦的婉儿早已没了雪天玩雪的童心，但看着太平玩得这么开心，更是拗不过太平的强拉硬拽，便和她一起打起了雪仗，堆起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也忘记了自己出来许久，武后也许已经起身了。
　　正玩得兴头浓时，只听见远处的廊下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声音。声音浑厚有力，充满了怒气。婉儿听到，刚刚握在手中的雪球不经意间掉落在地上，转过身子，僵在了那里。这时候，突然一个雪球砸过来，将呆住的婉儿砸醒，一面听见太平高兴地拍着手叫到“砸中了！砸中了！”
　　太平并不害怕武后，从小到大，任意妄为的事儿大大小小她不知做了多少，武后对他的宠爱，甚至可以说是溺爱，却是有增无减。仗着母后的宠爱，她肆意妄为。
　　婉儿被太平这么一砸，放回过神来。她快步跑到武后面前，跪下道：“奴婢有罪，请天后降罪！”便叩首伏于地下。此时的婉儿，只感到地面的积雪已经湿透了她的衣襟，双腿已是跪在雪中，鼻尖已经被雪冻得冰凉。此时的婉儿，虽然不敢抬头，但却已经感受到了武后深深的愤怒，她的内心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半晌，只听见武后仍能地说：“太平，你过来。”武后拉过太平，当手触及太平的双手时，眉头皱了一下，留下一句：“你就在此好好思过吧！”便拉着太平往寝殿走去。留下婉儿一人仍跪于雪地之中。
　　婉儿颤抖的声音，答了一声：“是。”便直起了身子，跪在原地。她没有看武后拉着太平远去的身影，只是目视前方。
　　武后拉着太平快步向内殿走去，太平却还有些不放心婉儿，频频回头看着跪在雪地中的婉儿，眼中充满着愧疚之色。
　　婉儿跪在雪地之中，雪落在身上也不去掸掉。只见雪越落越厚，婉儿也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没有知觉。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要被这漫天大雪冻住了，然后，便失去了知觉。等到婉儿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寝殿之中。
　　婉儿睁开双眼，想要坐起来时，却感到万分艰难。正在她挣扎着想要起来时，只见青云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大唐第一公主要上场了，以后的故事会更精彩的。等我期中考试结束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