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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嫁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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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九尾对浮生一步带过,她跪在百草子门前三天三夜,最后以仙力尽毁为代价唤醒了轩墨。
“曾经,我想过千种万种的可能,也许以小狐的身份去陪他到老,听着他的琴音潺潺便是永恒;再或者没出息的看着他幸福便好,一步步笨拙的像幼稚的孩童在沙滩上堆城堡,一点一点用心的去砌每一块砖瓦,去完善每一处瑕疵,正因为用心,所以忘记,这个城堡不可能属于你,潮涨潮落之后,它将消失的半点痕迹也不留。我不敢祈求更多,而老天却连这点点机会也不给我,他终归不是城堡,我也终归不是幼童,不能在雁过无痕之后仍风淡云轻。”
一杯茶已尽,浮生以为这一切也该到了终点,有人道缘分便是一笔笔的债,青山杀了盼雪,九尾欠轩墨;初原山下,九尾尽心陪伴轩墨,他又欠了九尾;轩墨以命相救,九尾以仙力尽毁相报......宿命绕来绕去,谁欠了谁,谁又能说得清。浮生想,若非要说这缘由债来羁绊,那也未免孤单寡味了许多。其实,轩墨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对,九尾是欠他的,因为爱,所以他便是债主。
浮生叹气,世间痴男怨女何尝不都是如此。她将九尾面前的茶填满,听她平静的道后面的故事。
“回到青山后,即使没了仙力我依旧是青山三公主,未来的青山宫主。不久,继位大典过去了,原来一直逃避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在我拿上那副权杖时,俯视苍生的悲欢离合,竟无形中有了种怜悯之情,在仙界看来,我的子民是那么的无能,日日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却像蝼蚁般挣扎而无所得,唯一的期冀,便是我了吧。”
“我竟是如此的自私,拘泥于儿女私情之中弃他们不顾,真是可笑!也就在那一天,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青山湖光上的落日真的很美,原来有一种花叫日夜淮,白日似日光般张扬,夜晚像月色般淡雅。当静下心来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逸美好。”她平平淡淡的语调里多了几分孩子般的调笑,放下了满身的防备。
人们都忘了,若是在凡间,她也仅仅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仅仅是个孩子。
浮生仔细地听,这样简单的日子没过多久,便被凡间来的已一伙人给打破了,而这个消息在青山并没引起多大骚动,却震惊了那死水一般毫无波澜的心。
那句话像是循环的噩梦一遍遍上演,他道,“九尾,你欠我的......欠我的...”
消息是由使臣带来的:西伯昌次子姬发特来青山下聘,娶胡家三女为正妃。
青山为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一致对外宣称他们是隐居世外的胡家,不过一般是没人会发现这里,大概是那天回山时,被轩墨的影卫跟踪了吧。
九尾起身倒了一杯茶,一脸淡然的表情,轻柔的摩挲着桌上的西伯昌府送来的帖子,眼神悠悠的瞟过一使臣,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他们依旧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若忽略那刷刷直冒的冷汗,就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废话,主子可是下命令了,这桩亲事要是拿不下来,他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又一盏茶过去了,九尾还是一言不发,托着腮不知在想着什么,终于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体力不支晕过去后,她淡淡的开口了,“回去吧,这事——我应了。”
使者听到这话,纷纷擦擦脑门上的冷汗,搀起老使臣慌忙离去。
这件事过后,青山变的繁忙起来,人们都知道宫主要出嫁了,这是她天定的命,而至于她要嫁给谁,谁是她命定的人,只有上一任宫主和她自己知道。平凡的百姓哪会管这些,他们只管过自己的小日子,为这普天同庆的好事情多一份笑容。
九尾变得更加沉默了,一直想得到唾手可得,背后却掺杂了那么多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东西,怎么让人开心的起来。侍女们进门时也刻意放低了脚步,本是喜庆的事情,洛水院反而低沉的像是为喷薄而来的暴雨蓄势。
在等着穿上凤冠霞帔的那天的时间,她几乎整天都坐在窗前看着一群不认识的小厮抬着一排用红盖头盖着的木箱进进出出,看累了,便呆在棋盘前,一个人下棋,当一方逼的另一方毫无退路时,她变紧皱眉头,将整个棋盘掀翻,看着黑子白子落了一地,才感觉到心中的郁积之气消散了不少。却又不允许侍女们帮她捡,只有一颗一颗自己捡起来才甘心。
她一直知道肯定会有人来找她,或是狐后,或是百草子,更可能是二姐。却没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浅林——上一任宫主,也是她的亲姑姑。
浅林走进屋,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苦不叮嘴,涩不挂舌。是普洱吧!得天地之精、日月之华”、“百草之首、万木之花”的好茶,再经过人的用心加工,得天、地、人之灵,生普洱茶厚、正、足之气。这可是皇家贡茶,看来那小子对你不错!”
“是吗?”九尾一杯茶入喉,“苦,是真的苦。”
浅林移了位置,坐在她身旁,拍拍她的肩膀,“傻丫头,那么多路不走,你偏要走最苦的一条。他叫轩墨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日继位大典上女娲娘娘让我告诉你的名字,应该不是他吧?!”
是,不是轩墨,也不是姬发。
他叫帝辛,商纣王帝辛。
九尾无力地垂头,“我没办法,我......管不住自己......”
浅林笑,情爱这种东西,哪是人能管得了的。
她将额上的碎发撩起,那是一道伤疤,狰狞可怕,很容易让人想到当初它经受了什么。
看着九尾迷茫的眼神,她缓缓的道,“秦羽他也不是我的良人,当初我是他的爱妻,却在一夜之间让他家毁人亡,那一剑本来应该留在这里的。”
她抚了抚心口,眼神变得温柔,“可是即便入骨的恨,他也仅仅让这疤留在了我额上。”
“然后呢?”
“然后啊!”浅林将九尾拦在怀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救不了他,对全天下来说,我是圣人,偏偏却对他做到了如斯绝地。一个朝代灭亡了,自然有另一个一统天下,那便不关我的事了。”
“你听说过轮回台吧!”
仙人跳下去仙基俱毁,一些仙基不稳的,甚至有可能灰飞烟灭。
“而我,便从那里跳了下来,为了找到他,我以一身修为和阎王做了交换,保留了这世的记忆,直至往生千次万次。”听到这里,九尾惊得捂住了嘴,修为俱毁,那不是和凡人无异吗?
“也幸亏阎王老儿将些义气,我的一生修为一分不动的还给我,这才保住了我的命。”
“丫头。”浅林正色道,“人间因果循环,有因便有果。今生那司命簿上注定了什么,便是你的因,我们既然生在这个位置上,便有注定的责任。你很聪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一定都懂,你若一步错,便是生灵涂炭陪你,这便是果。且不说你自己会受到什么惩罚,我想你也是不在意的,但那些百姓呢?本来这一生注定安居乐业,却以家祸人亡收场,司命簿上的句子不是玩笑话,一旦脱离其中,六界便再也容不下这些人了,当真成为了孤魂野鬼。”
“人人都想肆意妄为的活着,可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呢?”
浅林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九尾只是在那里呆呆的坐着,脑海里浮现着她的话,“丫头,任他凡是清浊,为你一笑间轮回甘堕,不适合我们。”
日子过得很快,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五,是凡间全家团圆的好日子,即便是阴了好久的天也放晴了许多。
西昌伯府送来的喜服很合身,逶迤拖地的绣凤嫁衣,火红的得炙热。坐在梳妆台前,九尾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自己的面容,波光流转,朱唇红艳,三千青丝散在身后,虽只化淡妆,却依旧天姿国色,堪比倾国倾城。
凡间常道,穿上嫁衣的女子是最美的,果真如此,那妖娆的红嫁衣,不仅没有磨灭她的纯真,反而增添了成熟的气质,甚是迷人,因为极美好,反而让她有种镜花水月的感觉。
狐后在她身后帮她梳着三千青丝,嘴里念着凡间嫁女时的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
二梳我哋姑娘白发齐眉;
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
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
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
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
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
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
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她的声音到了后面有些哽咽,话念到最后,手却抖得连个梳子也握不稳,九尾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动作,她细细的对着铜镜描着眉,脸上肃然的不见半分喜悦。
狐后想要说什么,张口什么也说不出,却红了整个眼眶。最后,她只得叹了一声,像小时候一样宠溺的揉揉九尾的头发,将她长长的头发挽起,带上了那庄重精致的凤冠。
二姐没有进屋,钟离陪着她靠在无溪阁的窗口上呆呆的望着洛水院,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九尾站起身将窗子关了。
小妹她,有些事情当真做的毫不留情。
钟离不忍看她这样,将她紧紧环在怀里。
未出阁的新娘是不允许男子进入的,不顾侍女的阻拦,颜然一脚踹开房门,挠挠脑袋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百草子掏出一支骨笛交给她。
“他若欺负你,青山十万大军灭了他丫的!”颜然俨然一副娘家人的样子,话说的霸气。而这次,百草子也难得的没有反讽他,声音放的轻柔了不少,“出了门,事事小心。”
女子嫁人便是那一瞬间的事,她不必像凡间女子一样哭的梨花带雨,拜别父母,踏上花轿,离开的毫不犹豫,好像一个旅行中做客的客人,终于要走了,半分留恋都没有。
即便如此,青山仍以十里红妆相送,万人空巷的壮观景象一众成为当时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青山宫主,天下女子谁能嫁得如她这般风光?!
是吗?
九尾反问侍女硫苦,侍女答,“小姐,世间女子都在艳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