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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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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言回过神来时已经泪湿眼眶,她最近的情绪一直不太对,是开始衰老的症状吗,人老了才总喜欢回忆。那支歌早就放完了,切换到另一首,她也没有心思再去应付任何人,眼泪掉下来之前,匆匆的收拾了书本,给相亲对象发了条信息,下楼去了。
一楼收银台人不多,排在她前面的是位穿白T恤牛仔裤的男人,高高的背影,只听得一声“谢谢”,一只修长匀亭的大手提着袋子走了。楚浅言神思恍惚的上前,把手上的书给收银员,有那么几秒钟,突然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接下来惊雷滚滚,她来不及拿收银台上的书,抬脚追出去,跑出门,四周一望,哪里还有什么人。
天呐,她一定是疯了,她怎么会认为那声音是黎铭的。
她一定是疯了!
黎铭怎么可能来书店,他最讨厌看书了,计算机方面的除外,况且,黎铭已经失踪这么多年,大家都不愿承认的事实是,他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楚浅言回成都就去了心理医生那,心理医生叫归然,是她同学介绍的一位学姐,很多年前楚浅言就是在她的帮助下忘记了黎铭,楚浅言所有的秘密都放在这里。
“我最近老做梦,”她坐在治疗室的椅子上说,“都是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情节和对话都丝毫不差,大白天也经常走神,想一些过去的事情。”
归然坐在对面看着她,并没有搭话。
“我那天看见他了,背影一点都不像,但我认得他的声音,还有那只右手,他手指细长,虎口到手背上有条疤,像片缩小的芭蕉叶,那是他婴儿时,他妈妈用橡皮筋在他手掌系了一条铃铛,然后一天一夜忘了取,他小手肿的像馒头,那个疤就永远的留在了手背上。一片芭蕉叶,我不会认错的。”
归然听到这里看她一眼,她在分辨这到底是不是浅言的幻觉?很显然,浅言也觉得是自己的幻觉,虽然她的语气十分肯定,但她既然到这里来,就说明她现在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了。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怎么会不声不响?他怎么舍得自己家里人难过?所以,不是的,肯定不是他。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肯定是病了。”
归然已经和楚浅言很熟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朋友,那年楚浅言痛苦归痛苦,但神智一直清醒,这么多年情况也渐渐好转,怎么一下子就恶化了呢?“是不是前段时间太累了?”她也知道浅言跟了五年的儿童拐卖案刚刚告破,受了刺激也不一定。
楚浅言轻笑,“这些年我哪天不累?如果心里承受能力这么差,要崩溃早崩溃了。”
“你有没有问收银员他买的什么书?”归然问。
浅言抿抿嘴,无奈道:“顾城的诗集。”
两人都无语,如果是浅言的幻想,也该照着自己印象中来,黎铭拿着一本他自己感兴趣的书才是,所以,那天的确是有人买了顾城的诗,但不是黎铭。
“你生日刚过是吗?”归然转移话题,“我为你准备了一件生日礼物。”
浅言笑,接过归然的唱片,“你倒是煞费苦心。”
归然道:“没事的时候多听听,音乐疗法是心理学上最简单的也最方便的治疗方法,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很理智,也很配合,表面上看你的轻度抑郁是完全好了,但不知你有没有发觉,你最近几年很少来找我,但每年的农历五月,你必来一次。
说到底,心理治疗不过是一种辅助手段,你自己心里埋了一个毒瘤,黎铭一天没找到,你这毒瘤就太容易复发了。”归然顿了顿,“我建议你,试着和黎铭家人多联系联系,你和黎铭的姐姐曾经是好朋友对吗,你们有一样的痛苦,对他们倾诉和对我倾诉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你治疗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浅言微皱着眉,“可是我们已经很多年不联系了。”
“当初你们相互躲避就是错误的,世上好多自以为的困难、痛苦不过是人心中的一种幻像,这些情绪也是欺软怕硬的,你越逃避,它们在你心里的形象就越高大,你就越害怕,相反,你直面它、正视它,总有一天,你会觉得,其实一切也都还好。”
从归然那出来已经六点多,浅言有些茫然,以往从治疗室出来,她虽说不上百分之百愉悦,但心里总是平静的,现在归然显然是打算换治疗方法,以毒攻毒了。其实楚浅言自己也知道,她这是心病,如果自己不想痊愈,再好的治疗师都没有用。问题是她行动上已经很配合了,但心里所想却背道而驰,她可以控制自己的行动,却没办法左右自己的心。
回到报社,准备开定版会,总编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姓夏,精明干练,市场洞悉能力和眼光手腕都非常强,夏总编打算升浅言入编委会,这几天让她试着主持,当然她也坐在一旁把关。整个编辑部的人坐在一起,讨论报纸明天的内容,哪些稿件可以上哪些压下、确定第二天的头版头条,如有敏感性和风险性的稿件,则要仔细审评和商议。
浅言虽然一开始精神不济,但工作起来注意力就非常集中了,她以前也参加过多次定版会,但都是作为自己版块发言,现在试着统领全局,必须面面俱到,难免的显得生涩。夏总编坐在上首,听浅言和各版块负责人的发言,选稿、定稿、编排,没有平时她主持时的小心翼翼,大概浅言是新官,自己没有架子,所以大家也不惧。
最后定版前,浅言咨询夏总编的意见,夏总编见她人虽看似毫无气势,任大家七嘴八舌,但最后做决定时思路清晰,果断坚决,毫不手软,要知道,定版会必然要淘汰些稿子,那就是得罪人的事,她新官上任,得罪工作伙伴可不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一味的优柔寡断或被编辑们左右意见,那又不符合领导对她的期望了。
好在,她总算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错。”夏总编看了定版方案和余下的稿子,淘汰的确实没多大价值或新闻点,“这个标题,力度不够,改改。”
浅言看她指出那个副版的头条,那是一篇儿童拐卖事件的后续稿,刚才她已经看见了,标题只能算过得去,“回家了!——数十名被拐儿童被父母认领”。
“你取一个。”夏总编指着浅言说,浅言刚才之所以没提出来,一是社会副版已经毙了几篇文章了,再改标题那主编可能真会恨上她,她下手已经够狠,况且这标题虽不亮眼,但过得去;二是这次儿童拐卖事件是她的头功,现下别的同事做后续报道,她最好不要指手画脚,也给别人留点空间。
浅言看了一眼社会版的编辑,她以前也隶属这个版块,编辑之间都是很熟的,既然夏总编发话,自己也顺水推舟,她拿起笔,把“回家了”几个字划了,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妈妈,抱紧我!
夏总编嘴角一挑,点点头,这句话既有团圆意味又有警示作用,更能直击观众心底,这也是报纸的最终目的了,提醒市民爱护、看顾好自己的小孩,不要给非法组织任何机会。
下班的时候已经十点,城市里华灯已初醒,成都是座不夜城,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帷幕。
开车在这个城市的主干道上,她想起了白天归然的话,该怎样去联系黎虹,这么多年不见,友谊都已经搁浅了,怎样继续?
她决定再拖拖,或许自己的情况并没有想得那样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