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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 那年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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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
“温酒”声音让人听不出悲喜,只是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温酒。
“…… ”没有再见的再见,阔别七年。故地重游,一别经年,我该如何和你打招呼。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脸,温酒想到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他们初次见面。
记忆这东西,好像一张蛛丝密结的网,可以通风,也能透气。但却被不断吞吐,拉扯粘合,柔韧地将过去笼罩。
……
2006年夏天,温酒从封闭式寄宿制中学拖着皮箱走出来,在大门口透过铁栏杆看着学校奶油色的建筑群,没有眷恋的转身离开。
温酒抱着玻璃翠走上车,关上车门的瞬间,温酒觉得自己被押运到另一个监狱。来接她的据说是爸爸的职工,两个人互相沉默的同行一路,难得彼此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完成任务,他就匆忙的开车走了。温酒到了门口摁响门铃,过了会儿陈姨打开门接过温酒的书包:“小酒回来啦,怎么看着又瘦了呢。”
“……她们人呢?”
“你妈妈去美容院了,小柔和同学约好一起逛街去了。”
“哦。”
温酒回到卧室换了衣服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再出来对正在看电视的陈姨说:“我回老家了。”陈姨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是又坐下了。
温酒打的到长途汽车站买了票,又去买了水和零食。她像大多数人一样铺了张报纸随地而坐。抬头看看天空,灰蒙蒙的,攥着票的温酒心情却很美丽。上车找了后排靠窗的坐位,拨弄着怀里的花。
一路风景掠窗而过,下了大巴的温酒又打车到商场,她买了一堆吃的用的,村里的人热情实在,但是空手回老家不是温酒的做派。
再次坐上车,温酒看着窗外掠过的光影,偶尔也会和司机师傅聊上几句。车停在外婆家前的胡同,温酒刚下车就被坐在树荫下乘凉的小孩子们围住了。一群小鬼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喔喔喔,是温酒姐姐,姐姐回来喽~”
“姐姐终于放暑假了,哈哈。”
“姐姐你看你看我又长个子了,要赶上你喽。”
温酒笑着拿出买好的零食和糖交给孩子王二胖“二胖,老规矩。”
又胖了一圈的二胖默契的接过来满脸的开心:“姐,咱先帮你拎东西。”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东头走,温酒外婆家是典型的北方一进四合院。外婆是喜花弄草的主儿,房前左右五颜六色、蜂蝶飞舞。温酒一入门楼就见外婆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歇荫,小八角桌旁边趴着黄色的猫——团团。阳光透过绿叶子斑驳地洒在外婆银色的头发上,美得像油画。以至于经年之后的温酒每每想起这一幕,都觉得格外的温馨。
外婆是个生性寡淡的老人,年纪大了仍不愿和子女一起生活,也不喜带小孩,唯独温酒却是特例。
看着外婆正睡着,温酒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回家,孩子们先是不舍的看着温酒,然后都很懂事地悄悄离开了。温酒拉了个板凳坐到八角桌旁,拿起桌子上外婆没绣完的白缎面花鞋,看着层次分明的小梅花开得正好。团团眯着眼睛贴过来用脑袋蹭温酒的裤腿,喵啊喵的撒娇。
没过多久外婆就醒了,看到温酒也不惊奇,但是眉眼间都是淡淡的欢喜。慢悠悠问了温酒几个问题就把她打发回屋了。按理,温酒是该住西厢房的,但是温酒从小就和外婆住主屋。东厢房本该是几个舅舅中的房子,但是他们早年成家都迁到城里去了,年节也很少有人有时间回来。屋子空了就给温酒外公当书房了。温酒外公吕梁退休前是老师,吕家世代以诗书传家,到了外公是第六代,可是温酒几个舅舅都没从事老师这一职业,温酒妈妈和小姨妈也都如此。
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温酒外公摇着蒲扇乐呵呵地回了家,看见温酒“今天小酒回家了,高兴,我要喝两杯啊。”让温酒意外的是外婆竟没反对,反而拿出酒盅满了三杯。外婆说“今儿个都高兴,咱们仨儿一起喝点。”开筷前,三人默契的举起酒都小小的抿了一口,外公很风趣健谈,和温酒边聊边吃。
饭后,老两口就一起去河边散步了。温酒把那盆玻璃翠放到外婆最喜欢的月季旁边。“小玻璃呀,以后你就在这儿安家了,外婆会照顾好你的。”
温酒抱起刚吃饱的团子躺在摇椅上看星星。看久了就像团子一样幸福的眯着眼睛。就没有那么多的敷衍和应对,也没有不安和排斥。天空那么大,但这一片是属于自己的安宁。
温酒日子过的既闲适又充盈,每天跟着外婆照顾花草帮忙做饭,陪着外公下棋钓鱼,也和小孩子们爬山游戏。村子里青壮年普遍都外出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温酒常常给村里给孩子们补英语,她很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外公对于温酒这点很满意,他和老伙伴一起下棋总是夸奖外孙女:“我们家小酒,怎么怎么的……”他更希望温酒以后能做位老师。外婆虽然不说,但是温酒知道,外婆也很欣慰。
日子像村西的河一样慢慢流淌而过,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出门晨练的外公拿着信件匆匆忙忙地往家走“小酒,通知书下来了,快看看怎么样啊。”
温酒如愿以偿地收到了市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学校要求前一百名被录取的学生提前报到,参加为期一个月的暑期夏令营。”
温酒并不想参加什么劳什子暑期夏令营。外公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和温酒说:“参加夏令营啊,多好的事儿,好多孩子一起玩,小酒这都上高中了,要和同学好好相处,与人为善。”
外婆没说什么,只是当天下午做了很多温酒爱吃的,又熬夜把鞋子绣好给温酒装在书包里。
第二天,外公外婆送温酒到村口看着她上了车。透着车窗,温酒眼看着他们日见苍老的身影渐渐消失,心抽着痛,她紧紧的抱着书包。
温酒回了市里,压根儿没想过回家。她直接到了学校,咨询了寄宿的相关事宜,一个人办理了入学和寄宿的手续。温酒熟悉了校园环境后,就回宿舍楼和宿管阿姨取了钥匙,出去买了该买的东西,里里外外归置好,天已经擦黑了。温酒累得瘫躺在床上,拨通电话:“外婆,我在学校宿舍,都挺好的。”
“回过家了吗?”
“没回。”
“你这孩子,宿舍有别的孩子吗?”
“没呢,明天就该到了。”
外公的声音传过来“小酒,你今天也累了,早点睡吧啊。”
放下手机,温酒拿出枕头下的日记本写字:很多时候,成长的信念是,要照顾好自己,才能让疼爱你的人安心。如果有一天他们终将离去,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的生活。
……
第二天,温酒是饿醒的,洗了洗就出去吃早饭了。回来的时候见宿舍来了新同学。对方个子很高长长的头发垂着,低着头正在整理衣服,也不见脸。温酒回到自己的床位,那女生大概是发现多了个人,就抬头看向温酒,温酒才看清这个女生在流眼泪,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你还不过来帮我。”
“怎么了”
“我弄不了这个,你来弄。”
这是又哪家的大小姐,这么颐指气使的和自家温柔真像亲姐妹。习惯使然,温酒打开箱子,取出衣服叠放在柜子里。那女生很干脆的放手不管了,让温酒一个人整理。
那女生很执着。她打电话,对方挂掉,她又打过去,再挂再打……温酒忍不住想,对面的家伙关机多省事儿。
终于,接通了。那女生仿佛瞬间被引燃了:“陶然,你怎么能呜……”电话又被无情的挂掉了。这是?摁错了吧。显然,受了打击的她有点歇斯底里。摔了手机还不够,又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推了。温酒看着头上的灯管,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起身离开宿舍。
北方七月热的灼人,水份蒸发的很快,空气中隐隐的有热气在沸腾。温酒躺在校园人工湖边的树底下歇凉,不经意间瞥见一个人影倒下去了。温酒左看右看没有其他人,硬着头皮跑了过去。地上倒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温酒看着没什么外伤,也不像旧疾突发,应该只是中暑了。给他脸上拍了湖里的水,还不见醒。晒在太阳底下也不是办法,温酒只好艰难地把他扶起来。
这家伙,真沉啊。才走了几步,温酒就大汗淋漓了,只能扶着他往树荫慢慢挪,实在,太沉了。温酒很吃力,眼看着两个人都要摔倒,温酒被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
“嘿,同学,你把他往我背上扶,我背上他。”是个声音清朗的男生。
温酒依言而行:“他中暑了,送去医务室吧。”
“行,可我不认识路,我刚来这个学校。”
“我记得路,走吧。”
“哎,同学,我叫薛凯,薛仁贵的薛,凯旋归来的凯。你呢?”
“温酒。”
“哪个温?哪个酒啊?我背上那位是你朋友啊,姑娘你成能耐了。”
“温度的温,酒水的酒,不认识的。”
“不认识啊,我还以为是认识的,你可真善良。”
“……”
“温酒,你也是来参加夏令营的吧,你几班的呀?”
“一班”
“一班的,咱都一个班的,真是缘分啊。”
“温酒,你怎么知道校医室在这啊,?嘿,大夫,大夫,快来看看他,还晕着呢。”
温酒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因为薛凯像只蜜蜂一样不停地嗡嗡嗡…嗡嗡嗡…他自顾自的把他的记忆梳理了一遍,从记事起讲到了六年级。刚要上初一了,而躺在床上的人终于醒了。
“这是哪儿?”带着病态的沙哑。
温酒过去“医务室,你中暑了,接着躺会儿吧,起猛了又晕了。”
“是温酒把你扶起来的,哥们儿,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我当时都看不下去了啊,那么瘦弱一姑娘扶你一大老爷们,差点俩人都摔那去。嘿,你是住哪栋楼?一会把送你回去。”
“谢谢你,温酒。谢谢你们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真的麻烦你们了。嗯,我叫王子韬。”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是王子韬那个收尾的笑容挺炫目的。
最后,还是薛凯扶着王子韬回去了,因为他们不仅同楼,还同宿舍。温酒去发现热闹了不少,宿舍只剩一个空床位了。大家互相认识了一下,温酒也知道了那位大小姐叫林欣然。林欣然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温酒也没理会。当然,温酒也没想到她们的命运会有所纠葛。
当晚,所有人收到消息:请各位同学准备好明早6:30在校门口集合,以班级为单位。第一站是为期十五天坝上草原之旅。
第二天,舍友几个人一起找到班主任,然后被安排上了大巴车,温酒被薛凯逮到拽走:“哎呀,温酒,咱们这么熟,坐一起到时候帮你背包嘛。”
王子韬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站起来和温酒热情地打招呼。薛凯推了旁边一个戴着眼罩的男生:“嘿,陶然,醒醒,我来介绍一下啊。这位呢,就是昨天救了王子的公主——温酒同学。”
温酒转身看那个叫陶然的,他摘了眼罩正双眼迷蒙的看着自己,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温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