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珠》兮清兮清

3、第三章 相识是缘

　　我与云箬同时来了，都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一个时辰。我们都抱着各自的目的，也知道对方迫切需要，所以我们相视一笑，默契的做完昨天的所有步骤。
　　铜镜散发出银光，云箬昏睡了过去。这会儿，云箬的回忆里多了一个女子，记得当初云箬提起她的名字时还带着一股子恨意。这个眉若远山眼若星辰的女子唤作虞钰妤，蛮绕口的名字，读起来像是在悬崖勒马。
　　云箬是名门望族，与赵岩奕门当户对，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竟多出个虞钰妤。那天虞钰妤单独将云箬约了出来，就独独说了一句话，就让云箬面如死灰。云箬哭着去找赵岩奕，和他吵了一架。后来，云箬的父亲被弹劾，举家牵连。很意外，虞钰妤竟然雪中送炭。可是明明在很困危的处境下，不仅云箬，云箬的父亲母亲全然不愿接受，宁可挨饿。
　　没有声音的痛苦啊，靠这些图像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
　　小练探出半个脑袋遮住了我的视线，他疑惑地说：“忘姐姐忘姐姐，我看不懂。”
　　我故作老成，说：“你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虽然我也有那么一小点没明白，但大致方向还是有的。”
　　我唤醒云箬，准备问问。云箬醒来，眼里还残留着方才傲然拒绝的神情。
　　我说“云箬，我有一点不明白。”其实是一点也不明白。
　　云箬眼中透着恨意，自顾自说：“虞钰妤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当年她娘不守妇道，被我娘赶了出去，如今回来复仇。我们家变成这样都是她和赵岩奕搞得！”
　　“哦，所以你恨赵岩奕。”
　　云箬静了一瞬，摇了摇头： “我恨赵岩奕是因为他一次又一次骗我。我已经够可怜了，他还要骗我。他们要我家败落，已经成功了。为什么还要来骗我说他爱我，然后再一次狠狠丢下我。我恨虞钰妤，更恨赵岩奕！”
　　这么说，赵岩奕是为了帮助虞钰妤所以才来接近云箬的。
　　“忘老姑娘，明日晚上还在此会面吗？”
　　我正当回答是时，小练在云箬后头使劲给我打手势，伸着三个手指头晃啊晃。
　　我说：“她又听不到，你不能说出来吗？”可我忽略了云箬能听见我说话。
　　云箬说：“忘老姑娘要我说什么？”
　　小练说：“三天后再来。”
　　我笑道：“没什么。我是说，最近有点事，三天后我们在此处会面。”
　　云箬叹道：“好，不差这几天。”
　　出了门，一股寒风袭来，我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盯着我们，可正当我仔细感知，又什么也没有了。或许是我最近睡眠不足，神经错乱。
　　我问：“小练，你为何说三日后？”
　　小练狡黠一笑，眼里忽闪着光：“忘姐姐，我知道魔界有一样宝贝，可以帮你听到铜镜里的对话。”
　　我挑眉道： “哦？又去偷？魔界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就得到。”
　　小练说：“忘姐姐，你信我。通往魔界并非只有魔人经常出入的那条，其实还有一条鲜为人知的路，连魔界也很少有人知道呢！”
　　我反问：“那你又怎知？”
　　小练突然垂下脸，眼里溢满泪水，半隐形的身体明明灭灭：“是你告诉我的。”
　　这可怜的孩子又把我当成他瑶姐姐。月色微凉，我抬首，星星点缀无垠墨夜，绵延万千里。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小练，我与你都不过一粒不可言说的微尘，各有着自己的命运和信念。如果你的信念是寻找姐姐，那么我的信念就是在找到你的瑶姐姐之前，做你的忘姐姐。
　　我带着小练回到古桃树，念诀解锁时，觉查到一抹陌生的气息。
　　我冷冷哼了一声，道：“出来吧，何必躲藏！”
　　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我让小练待在原地别动，自己前去探个究竟。
　　月光轻洒在他俊美的脸上，唯独照不亮他的眼睛。他深沉的眼睛透不过一丝光，有飘渺难捉的痛苦，有若隐若现的兴奋，猜不透他嘴角上扬的淡定，读不懂他眉间微蹙的焦灼。
　　他说：“在下殷城，敢问姑娘姓名？”
　　我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殷城说：“我打此经过，何来跟你一说，姑娘可是误会了？”
　　小练跑了过来，看了一眼殷城，鄙夷地说：“殷哥哥，你装什么书生秀才，文质彬彬。”
　　殷城也鄙夷地看了一眼小练，说：“我这不要给姑娘留个好印象嘛。”
　　我不免有些糊涂，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可看不出个究竟。
　　我问：你们两个认识？”
　　小练欲回答，殷城却一把提起小练，说道：“是啊，这小鬼曾经被道士困住，魂飞魄散之际，我救了他，还照顾过他一段日子。后来，他被抓去魔界，如今逃出来，我就来找他。”
　　小练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最后白了殷城一眼，而殷城也不恼，欣然笑之。
　　我说：“那你现在是要把他带走吧？这样也好。”
　　小练挣脱了殷城的手，飘到我的跟前，搂着我的脖子，眼里擒着泪拼命摇着头。我疑惑着小练怎么被人下了封口咒，抬眼望向殷城，殷城也一直望着我，眼里带着笑意。
　　我说：“小练，你能先松开我吗？”夜本偏寒，小练的贴近更使我打了一个冷颤。
　　殷城如墨的眼眸碎出一抹光，幽幽道：“看小练的样子是不想离开你啊，不如你就收留我们吧。”
　　我哀叹一口气，道：“我与这孩子也挺有缘，好吧。……等等，你刚刚说‘我们’?”
　　殷城浅浅一笑，说：“姑娘，这几天可是睡得不好。在下略懂黄芪之术，或许能帮上姑娘。”
　　我摸了摸眼袋上的黑眼圈，竟鬼使神差答应了。反正家里还有个自闭症患者，说不定他也能做些什么。
　　我微微一笑，道：“我名失忘，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殷城向我眨了眨眼，月色隐去了他眼底的莫名的情绪。
　　风吹皱了平静的夜，我突然觉得，我不再孤独了。那时我天真的以为，缘，是奇妙的东西，一遇到你所愿意付出的人，你就可以倾其所有的真心。好比我对那个不知姓名的白衫男子，好比小练对长得像他瑶姐姐的我。后来我才明白，一切都只是因果注定，一切都只是因缘轮回，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偶然，有的只是一次次错过和误会，到头来只叹一句:原来我和你认识那么久，我却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我还可以一厢情愿的以为，这便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