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相误又相逢》Millergirve

1、第 1 章

　　于羽然站在沃尔玛的前面，听着身后的音响在唱：“你对我像雾像雨又像风……”
　　也许是音响质量不好，也许是于羽然耳朵不好，又也许是于羽然想象力太丰富，总之歌词被于羽然听成了“你和我相遇相误又相逢”。
　　下一秒，于羽然看到了离她不过四米远的正直直地望着她的顾北寒。
　　再下一秒，伴着“跑这么快，怕我让你付账啊还是怕我让你拎东西啊”的声音，一只男人的手拍上了于羽然的肩。
　　于羽然收回目光，回头对男人笑，说了句“都怕”，然后拉着他一起上了停在旁边的白色法拉利。
　　白色法拉利很快启动，于羽然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从后视镜中看到，顾北寒站在原地，头偏向车离开的方向。

　　三年前的Y市一中，顾北寒是万年不变的年级第一名，而于羽然，是雷打不动的倒数第一名。
　　顾北寒很低调，可学校总是想着法儿地让他露脸，让他出风头。于羽然很高调，于是学校想尽一切办法想让她远离公众视线。
　　顾北寒和于羽然，其实原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却因为一个赌约，便纠缠着再也理不清。

　　于羽然很自恋，这是众所周知的。
　　《龙门客栈》中，金镶玉说：“凡是不正眼看我金镶玉的，肯定不是男人。”而于羽然，一直认定看不上她的男生都是青光眼。
　　是在高二上学期的一个明媚下午，顾北寒见识到了于羽然那堪称no face的自恋。
　　下午第三节课时的阳光正好，顾北寒翘了自习课，坐在学校池塘边的树下安静地看书。操场上，有几个班正在上体育课。
　　一阵嚣张的笑声忽然从顾北寒背后传来，扰乱了宁静。对，嚣张，这就是顾北寒对于羽然笑声的第一印象及评价。
　　清脆的女声钻入顾北寒耳中。
　　“顾北寒？就是那个老考年级第一的家伙？……清心寡欲？嘁，那时因为他没遇上我。……不信？等着好了，我于羽然，一个星期内搞定你们心中又帅又圣洁的顾北寒！”
　　顾北寒捧着书，想象着夸下海口之人得意又张扬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没有做声。
　　这时，一个女生发现了他，惊讶又急急地压低声音说道：“那个……好像就是顾北寒啊……”
　　“啊？！”于羽然先是夸张地惊叫了一声，随即慌忙捂上嘴，“他……他应该没注意到我们吧？……是个书呆子啊？”
　　女生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池塘边又恢复了宁静。
　　从书中抬起头，顾北寒微微一笑，书呆子？好像是有一点啊。

　　一个星期很快就要过去了，于羽然还没有任何动静，顾北寒并未觉得失望，却又似乎有隐隐的失落。
　　直到“一个星期”之限的最后一天下晚自习时，顾北寒正在教室预习第二天的功课，只觉得有阴影忽然罩住了自己，遮住了光。
　　顾北寒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有些闪躲却又不失晶亮的眸子，不禁微微发愣。
　　于羽然咬着嘴唇，很痛苦地在做内心挣扎。虽说自己一向厚脸皮，可是在对方有可能听到了自己的“豪言壮语”之后还真的来表白，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做不出来。可是她那群损友们又不肯放过她……
　　顾北寒仰着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于羽然，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终于，于羽然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开口道：“你……你是顾北寒吧？我……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可以……不是，我……我们……我们……”于羽然想掐死自己了。
　　“好。”
　　“啊？”于羽然傻了。
　　顾北寒又说了声“好”，便低下了头。
　　于羽然先是愣了两秒，随即意识到自己成功了，兴奋地跑出了教室。
　　半分钟后，于羽然又回到了顾北寒面前。她双目含怨，幽幽地说：“顾北寒，你也太敷衍了吧？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你知道我是谁嘛？你这个‘好’，答应得也太随便了。”
　　顾北寒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凝视于羽然的眼睛，淡淡地开口：“于羽然，高二（18）班，我同意我们在一起。”
　　于羽然再一次愣了两秒，表情由幽怨转为狂喜，拉着顾北寒的胳膊连晃几下，甚至说了两声“谢谢”，然后比之前更激动地跑了出去。
　　摸着被于羽然拉得有些疼的胳膊，听着楼道里传来的“耶，我就说嘛，OK了啦”“他该不会是早就对我有意思了吧”的声音，想到她居然还对自己说“谢谢”，顾北寒的唇线给人似笑非笑地感觉。
　　于羽然……也许她是对的，以前，大概真的是因为没有遇上她吧。

　　顾北寒和于羽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迎着全校师生的讶异、反对和不看好。
　　可是，顾北寒考试成绩从来没有低于680过，是Y市一中恨不得供起来的万年第一，而于羽然的叔叔是H省最大建筑公司的董事长，Y市一中最漂亮的那栋行政楼就是他送给于羽然的入学礼物。
　　所以，对顾北寒和于羽然的事，学校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顾北寒还是那个完美的顾北寒，而于羽然反倒不再是从前的于羽然。
　　顾北寒像是一道魔，竟让那么乖张的于羽然心甘情愿为他改变。
　　顾北寒成绩优异得令人发指，于羽然便忍着厌学的情绪把成绩慢慢提到三百多分再慢慢四百多分再慢慢更多。
　　顾北寒安安静静不张扬，于羽然便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也变得文文静静起来。
　　顾北寒帅得无可挑剔，于羽然便收起从前可笑的审美观把自己打造得与他般配。
　　顾北寒家境并不富裕还有常年不断药的母亲，于羽然便扔了大小姐性子也学着勤俭持家。
　　和顾北寒在一起，于羽然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然而心里却总有一种不踏实感。于羽然想知道，顾北寒，真的喜欢她吗？事实上于羽然总觉得顾北寒并不在乎自己，不管她说什么，顾北寒都只会答“好”。
　　于羽然说“北寒我下晚自习了来找你”，顾北寒说“好”。
　　于羽然说“吃晚饭的时候等我”，顾北寒说“好”。
　　于羽然说“下个星期二是我生日你不许忘记”，顾北寒说“好”。
　　于羽然说“顾北寒你不能对其他女生好”，顾北寒犹豫一下还是说“好”。
　　最后，于羽然叹了一口气，说：“顾北寒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只说‘好’？”顾北寒便点头，嗯了一声。于羽然只有无奈。
　　也许对于其他女生来说，有一个自己说什么都答应的男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对于于羽然，只会让她觉得自己不被重视。
　　顾北寒……于羽然心里有点酸酸的感觉，赌约吗？自己好像假戏真做了呢。

　　这天中午，于羽然和往常一样陪着顾北寒在图书馆看书。
　　于羽然忽然合上了书，伸手拽了拽身旁顾北寒的衣袖。
　　顾北寒转过头来，“怎么了？”
　　于羽然的表情不太自然，她盯着桌上的书，小声说道：“北寒，你知不知道我……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其实一开始是和朋友们打赌，赌我能在一个星期之内让你成为我男朋友。我……”
　　于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抬头看到顾北寒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禁又低下了头，“对不起。”
　　“我知道。”顾北寒平静地说。所以呢，现在后悔了，想要说分手了吗？
　　于羽然猛地抬头，“嗯？”
　　顾北寒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天在池塘边，我听到了。”
　　顾北寒的反应太过平静，于羽然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禁更加慌乱了，“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还要说“好”？
　　于羽然的手紧紧地捏了捏衣角，又缓缓放松，直视顾北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顾北寒，我承认我一开始只是为了那个赌约。但是现在，顾北寒，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顾北寒，你会原谅我……喜欢我吗？”
　　顾北寒回视着于羽然，眼中波光流转，半响未吐出一个字。
　　于羽然苦笑了一下，移开目光，偏过了头，“算了，我喜欢你就好。”
　　顾北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有些话，要等他配得上她了，才说得出口。

　　可惜，命运却未给他们太多时间。
　　高考在即，于羽然的叔叔却被查出患有白血病。很狗血的剧情，然而当这种狗血的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于羽然却怎么也不能轻松地吐槽两句。
　　于羽然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她是跟着叔叔长大的，叔叔就是她最亲的人。
　　于羽然正在上大三的堂兄于绝竹被叫了回来，于羽然的叔叔打算让他退学接管公司。
　　病房里，于羽然看着病床上日子已不多的叔叔和病床前明明脸色很差却仍笑着的于绝竹，心里阵阵绞痛。
　　她知道，于绝竹的志向并不是管理公司，让他退学接管公司，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而她自己却能接着享受叔叔留下的一切。
　　此刻，于羽然觉得自己正面对一个很艰难很艰难的选择。
　　从医院出来，于羽然给顾北寒打电话，“北寒，我在中心公园。北寒，我想见你。
　　十分钟后，匆匆赶来的顾北寒站在了于羽然面前，听她开口：“北寒，高考之后我就留在Y市不去北京好吗？”
　　顾北寒愣在了原地。
　　一个星期前，于羽然拿着模拟考的成绩单对他说：“北寒，我知道你想上清华，而以我现在的成绩去北京也够了。北寒，我要陪你去北京！”
　　良久，于羽然听到顾北寒轻声说：“好。”

　　高考一结束，于羽然走出考场就直接离开了学校，换上新的手机卡，拖着行李箱，去了A省。
　　其实于羽然并不是真的想留在Y市，她只是想知道，想知道顾北寒会不会在意，会不会在意她突然变卦不陪他一起。她只是想知道，想知道顾北寒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她。可是，他那么平静地说“好”。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选择去A省，那里有着拥有全国最好管理专业的大学，这样，她就可以帮叔叔，帮堂兄，分担一些压力，也好不辜负他们这么多年的恩情。
　　顾北寒自然不会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如果于羽然想留在Y市，那他就陪她留在Y市好了。Y市只有一个二本大学，那她就只要考到540就好了，否则母亲是不会允许自己以680的分数去报一所二本大学。
　　所以，他才说“好”。好，我陪你。
　　只是，顾北寒没有料到，高考之后，他就再也联系不到于羽然。

　　白色法拉利还在飞速行驶，车内的于羽然忽然就落了泪。她手中的手机上，显示的是一年前顾北寒发给她的短信。
　　一年前卸下了手机卡，却终究没舍得扔，一直带在身上。直到现在，她忍不住换上了旧卡，看到了整齐排列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顾北寒的话，一句句直刺她的心。
　　原来，不只是她，其实顾北寒也不能确定她的心。原来，顾北寒在高考时把她最讨厌的数学交了白卷，只为能和她一起留在Y市。原来，顾北寒只是不擅长说，其实他一直把她放在内心深处。

　　面前的音响还在唱：“你对我像雾像雨又像风，来来去只是一场空……”歌声空寂，孤寥，就像顾北寒此刻的心情。
　　顾北寒的目光久久地望着于羽然离开的方向。
　　她现在过得挺好的吧，法拉利挺贵的吧，她身旁的男人高大俊朗，看向她的目光中还满是宠溺与疼爱。
　　是他傻，其实对她来说，原本就只是一场赌约，不过，她赢了，赢得很彻底。是他傻，她的随口一说，让他在高考中交了白卷，差点把母亲气晕过去。是他傻，喜欢上和身后这首歌唱的一样的她。

　　法拉利内，于羽然突然大喊：“哥，掉头！回沃尔玛！”然后在于绝竹讶异的目光中擦掉了眼泪。不管怎样，她欠顾北寒一个解释。
　　沃尔玛外，顾北寒收回目光，正准备离开，突然灯光刺眼，不禁眯上了眼睛。待睁开眼，他看见了站在白色法拉利旁的于羽然。

　　耀眼的车灯光芒中，于羽然一步一步走向站的僵直的顾北寒，像是踏着最美丽的红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