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袖揽倾城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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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九……歌。
这一刹那，我如置冰窖！
仔细的盯着她的脸，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即使容貌相同，我却清楚的知道，她不是琳琅。
她不是琳琅，她是谁？琳琅……又去哪了？
“琳琅”仍笑着看向我：“九歌，多年不见，你的模样，一点没变呢。”
我理了理鬓发，语气恬淡：“容貌或许不会变，可人心却是善变的。就如你，十年前，你是善良仁慈的琳琅，可如今，我却不知道，在琳琅仁慈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否还是琳琅的心。”
她听着我的话，表情有一丝迷惘，又忽然笑起来，轻柔的抚上心口，语气欢快的说道：“琳琅的心，自是在这儿的。”
我心中疑惑越发的深，不待思考，我便看见琳琅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骄不躁，无欲无求。
而现在，那本该如一汪静水的双眼，参杂了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惊讶、恍然、迷恋……
我看见姒用力的拨开人潮，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在琳琅的身后，几次欲出手碰触，最终都放下了，目光却仍旧带着痴恋看向琳琅。
近乡情更怯。
不知怎地，我想到了这一句诗。
琳琅似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她缓缓转回身，在看到姒的刹那间，绽出明亮的笑容。
我看到她微微伸出手，说：“欢迎回来，我的……傀儡。”
姒在看到琳琅的那一刻手就在发抖，却又在听到这一句话时归于平静，她抚上自己的心口，缓缓的跪在琳琅面前，似是一个最虔诚的信徒。
“主人……”
我闭上双眼，松开一直紧握着的双手，我知道，属于她们的缘劫，终究还是逃不过。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琳琅带着姒回到她现今的住处，我回到客栈，准备几日后启程回燕京。
这一次同姒一起回来，本就是为了找琳琅，如今琳琅找到了，我也的确该走了，不管那人是谁，只要姒认定了她是她要找的人，我就算完成任务，只是心里，总有些不安，毕竟当初谁也没想到，姒九年都找不到的人，竟如此容易的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相比而来，我就没有那么幸运，等了这许多年，想见的人竟是一个也未曾见到，不过……不见也好。
我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小小的安慰自己一番，而后出了客栈，朝着姑苏城外走去。
姑苏城外有一处风景甚好，遍布荣荣小草不说，不远处还有一个湖，来往城中的人每每行到这里，总要驻足观赏一番。
我许久没来这里，这里却一如往昔，只是曾经与我一同来过的人，如今都不在了，八荒六合，四海九州，终究只剩我一个。
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枯枝，它的根茎被我用蓬莱仙土裹着，又在外层罩了蚕网用来护住灵气，这几天旅途劳顿，竟是没有受影响，只是……还是一副干巴巴的样子。
抬眸，看着湖面，那件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以前思思最喜欢这儿，她说，此处虽为凡间，却有仙境之美，又染了红尘气，比那些冷冰冰的天家宫殿好多了。
我一阵莞尔，也只有她，明明修炼不济，却还贪玩偷懒，把天家贬的一文不值，可如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却再也不会有人在我耳边说出来了。
我勿自回想着，不远处几人的谈话声却清晰的传入我的耳中。
那是两名书生打扮的人，坐在湖边，好不惬意。
“济之，昨日的‘流水祈愿’你没去真是遗憾，你是不知道，昨日的盛会上，姑苏夫人居然亲自出席！”
“姑苏夫人？可是姑苏城主五年前娶得那位会傀儡戏的女子？” 被称为济之的男子道。
傀儡戏？
这三个字让我莫名一震，竖起耳朵听着他们接下来的话。
先前的那名男子摸摸下巴，唏嘘的道：“可不就是她，自从五年前向当今圣上献了一名会动的傀儡偶，又被姑苏城主娶为夫人的傀儡师，琳琅！”
我心中大惊，只听男子又继续说。
“不过呀，最走运的还是姑苏城主，原本是一名被贬离京的罪臣，五年前借着夫人一手独步天下的傀儡戏，重获圣恩，虽然仍旧是城主，但这风光却与往日大不相同啊！”
两人还在谈论，我却已经惊异的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脑海中忽然划过什么，转身便朝客栈的方向走，果不其然，我住的房间前站着两名带刀的侍卫，二人恭恭敬敬的抬着一个箱子放在我面前，对我说：“阁下可是九歌姑娘？”
我点头称是。
那人指着箱子，对我道：“夫人知道姑娘明日离开姑苏，特意吩咐我们送上一份礼，望姑娘收下。”
说完对我一拱手，便离开了。
我看着眼前的箱子，一瞬间竟不敢去开启。
深吸了一口气，我打开箱子，只看了一眼，心便沉到谷里。
那箱子里，赫然便是昏迷的姒！
——
城主府。
我穿过雕花回廊，步过曲桥流水，在湖心的亭子里，见到了琳琅。
她见到我没有一丝意外，像是早便料到了我会来找她。
她抿起一口茶，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姑苏了，怎么？不喜欢我的礼物吗？”
我揉揉眉心，对她道：“姒还在昏迷着，你丢了她一次，还想再丢掉她第二次吗？你何时竟变得如此！琳——琅！”
我故意将琳琅二字咬的极重，果然，她眼神慌乱一瞬，随即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听到她说：“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九歌。”
——
回到客栈，姒已经醒来，她望着窗外，不知在想着什么。
“姒……”
姒转身看向我，淡漠的表情透着一丝哀伤。
“姒，你愿不愿意跳一支舞？”
“什么？”姒有些惊讶，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问。
“牵丝一舞，袖揽倾城。和你的主人，一起，再舞一次——袖倾城！”
姒的眼中陡然绽放光彩，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我心下松了一口气，她必会答应，这是早已料到的，但当一切真的像我预料般发展，我反而有些害怕，真相会否令人难以忍受！
——
此时城主府内，一派张灯结彩，仆人们一个个脚不沾地，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
自从五年前，琳琅将一名傀儡偶进献给皇帝后，每年他都会带着那名傀儡偶来姑苏城赏玩，据说，那名傀儡偶深受皇帝宠爱。
而今日，我用姒换下了本应登台表演的木傀儡，为的，是赌一件事！
我换上男装，将身子掩在众人身后，悄悄打量着府里的一切。不多时，姑苏城主引着一群人来到了院中，为首的人拉着一名女子的手，形容亲密，而城主慕婴则毕恭毕敬的引路。
几年不见，姑苏城主依旧风华不减，我在心中冷笑，慕婴，你这张脸，还真是令人讨厌！
我在心中鄙夷了一番，等到那为首的人一直拉着的女子把脸转过来的一刹那，我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猛然间，那些疑惑似乎全部清晰起来，我想，我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前因，我亦知晓，琳琅是谁。
现在，只需做这最后一件事，待那一舞完毕，证明了我心中所想，我便可以，改变这场劫难。
琳琅，你我知交一场，我护不住你，但至少，我可以尽力护住你最珍视的人。
待全部入座，铜鼓声响起，三尺红台上，一层层帷幕渐渐拉开，轻纱掩映下，一道曼妙的身影渐渐凸显。
一声盘铃清脆，不合时宜的响起，我看见慕婴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知琳琅那边是否出了问题，我敛下眉眼，心知她定是看见了姒。
不过只一瞬，一切又恢复成原样，盘铃声清脆入耳，仿佛刚刚那一阵异样，只是人们的错觉，慕婴此时才松了身子，我则倚靠在一颗树下，双眼紧盯着轻纱下的身影。
随着乐音的转换，盘铃声突变，轻纱毫无预兆的被撕开，一身鹅黄衣裙，眉间一点朱砂的姒，在一瞬间展现在众人面前。
她手臂间缠着鹅黄软烟罗，手腕和脚腕皆佩着一串铃铛，几根细若无物的丝线牵系着，随着丝线的牵引，姒和着乐音盘铃翩飞起舞，一牵一引，一进一退，指尖挽成兰花，将一切交由幕后的人支配。
完美的操控，绝对的信任，傀儡师与傀儡之间，达成了绝佳的信任，台上的姒还在起舞，我听着盘铃声，忽然愉悦起来。
我想，我总算可以为身边的人做一点事了。
台上的演绎接近尾声，盘铃骤起，缓慢沉寂，轻丝牵引，姒旋身凌空，忽而落下，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吹着花瓣簌簌而落，台下一片寂静，皆为这场舞动容。
牵丝一舞，袖揽倾城。
果真，名不虚传。
慕婴的眼里跳跃着一缕火焰，而那为首之人已然看呆了双眼，他身旁的女子依旧浅浅而笑，仿若一座木雕。
“好！”
不知是谁一声道好，惊醒了全场的看客，为首的人眉宇飞扬，对着慕婴说道：“卿家果真对朕忠心耿耿，这一场邀宴圣舞，竟比五年前还令人惊心动魄，妙啊妙啊！哈哈哈。”
慕婴陪笑着，眼中却越发阴鸷。
那男子摸着下巴，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姒，忽而又道：“不知这一个傀儡，是否也如念儿一样……”
慕婴悄然看向姒，姒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尽管一时之间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份与琳琅共舞的喜悦也淡下去不少。
慕婴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躬身道：“这傀儡偶本就是为陛下准备的，待明日陛下回京，微臣便将这傀儡偶与陛下车驾一同送至京上。”
“哈哈哈哈，好啊！好！”
男子大笑，一边笑一边拥着身旁的“念儿”，而念儿只是甜甜的笑。
姒已然惊骇，连动一下都不敢。帷幕之后，猛然传来一声惊响，但众人谁也没有在意。
我压抑着心中的怒气，慕婴，果然，你只会一次次的牺牲别人来换取你的荣华富贵，但这一次，注定要让你失望了！
翌日一早，皇帝的车驾使离姑苏，慕婴依言另外布置一辆马车跟在车驾之后。
姑苏城外，寂静的有些不寻常。
忽然，一声巨响，马受了惊，连带着马车惊险摇晃，众人大骇，大呼救驾！
没有人注意到，跟在后面的马车忽然发狂的奔跑起来，清晨特有的寒意浸了肌肤都寒冷起来，她不住的抽打着身下的马匹，追逐着前方发狂的马车。
快一点！再快一点！
前方的悬崖雾海缭绕，琳琅骤然停了马，眼看着马车掉下悬崖，却来不及牵住它。
姒……
她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接近悬崖，云雾深深，她什么也看不到，就在刚刚，她亲眼看见姒的马车掉下悬崖，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姒，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来找我，我都不要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她安静的蹲下身，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忽然脸色变得惊恐，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在下一瞬恢复如常，呆呆的看着悬崖一动不动。
我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身边的白衣女子缓缓走过去，慢慢抱住她的身体，声音轻柔。
“别怕，我在。”
微风拂过，我指尖轻颤，抬眼望着这三千年来最耀眼的晨曦，我身边的人，总要有个成全，世俗不容也好，天命难改也好，从今后，属于她们的太阳，由我来守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袖揽倾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