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沉》公子扶桑

6、第五章 未央歌恨无缘

　　三日后，来迎接三人的老仆表示，三小姐希望单独见庸绯，让薇戚跟苏澈两人先去厢房休息。苏澈没什么意见，薇戚却对此很不满，她明白薇戚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不明白的是，庸绯目前这个状态，虽是失了大半的法力，但是自保还是能够的。大家讨价还价很久，各让一步，让薇戚跟着庸绯，苏澈若有所思看着她，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道：“早点回来，记得带些吃的。”

　　老仆领着师徒穿过两进长廊，穿过大片扶苏花木，边走边介绍，这些花木是从何处运来，拥有如何的奇香，庸绯却完全不感兴趣。

　　绕过一片莲塘，踏入莲塘上的水阁，四周皆垂了帷幔挡风，躺在藤床上看书的女子抬起头来。庸绯看着她仿似从画中拓下来的一张脸，尽管强打了精神，颜色却白而颓败。

　　即使庸绯不拿走她的时间，她也未必活得长久。

　　这并不是说她会看相，着实是因为在这个方面，再没有谁比她这个死了这么久的人更有发言权，那是将死之人的面容。

　　况且，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满足她的愿望然后让她毫无痛楚地离去，近期内，她即使不能自然死亡，庸绯应该也会弄得她意外身亡。

　　风吹起帷幔，已是十一月尾的天。染三小姐放下书来，笑了笑，笑罢抬头看庸绯，眼角神色不置可否：“那日就是你在我房前吹响那首曲子的人吧？你当真能助我实现心中夙愿？”
　　庸绯点点头“当真。”

　　染雪为庸绯倒了盏茶，沉思的表情渐渐变得红润，能看到颊边深深梨涡。她笑道：“可是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庸姑娘，你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吗？”

　　庸绯坐在檀木制成的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正色看她：“我不知道，但你终归是要说给我听的。”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可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大好人，我此番来帮你可以说是有目的的，我来帮你完成心中夙愿，完成之后你要以永生不得轮回的代价来付我这报酬。”

　　她说：“这种交易，倒是挺新奇的。”

　　庸绯点头：“若你选择离开这个梦，我一个子儿不要，但若你选择梦中……”

　　她微微弯了眼角：“若我选择梦中，庸姑娘你待怎的？”

　　庸绯看着她的眼睛：“便付了这报酬，永生永世不得轮回，不得靠近奈何桥，只能在忘川河旁独自徘徊。”

　　她一双秀致的眉跳了跳，旋即望向水阁上空，良久，突兀地笑了一声：“好，不过我想你先听听我的故事。”

　　这一天，庸绯没能如苏澈所愿早去早回，在水阁中待了大半日。因染雪讲给她一段故事，那是她的心魔，她想要回到两年前，活在两年前。

　　看着水面，染雪给庸绯将她失踪那两年的故事，她在两年前在游山玩水的时候不小心摔入山崖，正好被一个落榜书生救下。

　　“那时候，我可是花一样的年龄呀……我满怀喜意想要嫁给他。”

　　花一样的年龄……

　　庸绯细长的美眸看着她陷入最初的回忆，看来最初的最初是最美不过，只见染雪的笑意慢慢爬上嘴角。

　　她继续回忆道：“他也应了我，说是成为状元那日便是娶我之时，我那时感到满满的幸福，他看书，我研磨，日子真是好不快活啊，一年之后，他如愿当上状元。但是官府却来了消息。”

　　说到这里，她勾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

　　官府所传来的消息便是那名叫秦天的落榜少年并不是困苦人家的儿子，而是当时文武双全的曾国太子秦天亦。

　　他其实早已与邻国的公主定下了联国婚约。

　　“阿雪，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明日我便挂帅出征，一个月后我便回来，倒时候我便娶你！”

　　她含泪点头。

　　一个月后却是得知荣国大败曾国，染雪并不信，便拖着病弱的身子前去战场。

　　沉沉的天，大漠的风像夹着刀子，胯下战马被狂风卷起的碎石击得嘶鸣，染雪伏在马背上，平沙莽莽间，她用白纱掩住眼睛，护着怀中伤药咬牙逆风而行，手和脸被汹涌而过的风沙擦出一道又一道口子，她将手上的口子放在唇边舔一舔，继续顶风前行。她想，秦天一定在等着他，等着娶她，让她幸福。

　　染雪徒手翻开一千多具尸首。这已可看出她和秦天终归是无缘。

　　她嘟囔着，眼神空洞地跪在血与沙混合的地上，将秦天一直用的毛笔握住放在胸口处，哭道：“我与你是不是真的无缘？你还欠我一个承诺，当初我就不该让你走的，你还没有喝我为你熬的汤，你怎么能走得那么急，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告别......”

　　大雨倾盆，冲掉了士兵脸上的污血，染雪重新站起来，摇摇晃晃，却不料被一具尸体一绊，直接倒再另一个人的身上。

　　她抬起头，雨水冲走了脸上的污血，那张熟悉的脸就在她眼前，她不可思议地将他抱起，声嘶力竭地喊出他的名字：“秦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