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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见君离别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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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娶妃之事虽出了点差错,但很快便又重新举办了一场新的,牌面似乎比上一次的更加隆重。
城门大敞,原雅按照自己从前的模样制了一张人皮面具戴上,随着人流进入城中。
陌初的婚期就在明日,她想再见他一面,虽然只是泛泛之交,但是他好歹也是她来尘世之后较为熟悉的人。
眼见着陌初其实已近在不远处,仿佛同对面的人的那盘棋已杀完了,刚巧陌初朝这边转过头来,原雅想躲也来不及。
陌初见着了原雅,似乎有一瞬间的愣神。雾色缭绕中传来一阵幽远寂寞的佛音,不知谁在唱着几句经诗:“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原雅觉得这个场景太过缥缈,他此时这么专注地看着她,她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两滴冷汗。
他忽然道:“古仙说你死了,我是不信的。”
她倔强地把嘴抿着,陌初遥望花雨中翩翩若蝶的原雅,突然之间觉得她美的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身子又是那么单薄,似乎大风一吹就会飘散掉。
“为何不说话?”
白亮的月色被半扇沉云遮住,原雅看似平静地回望:“你我萍水相逢,但是我仍然很高兴能与你结识,但是缘分这事啊,不可多说,说多了,就是劫,我马上要走了,我要回到师傅身边,我……”
原雅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在消散,眼泪突然涌出来,她脑中一片茫然,她听到了一阵风声。
庸绯给她的时间原来就要到头了,她感觉自己倒在地上,但是一点都不通,触觉开始不灵光,包括视觉。似乎有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凉凉的,停了一会儿又移到耳畔,将散乱的发丝帮她别在耳后。她朦胧地睁开眼,见到白衣的黑发青年正俯身垂眸看着自己。
此时在此地见到陌初正抱着自己,心中模模糊糊地想着兴许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他能在自己将死之际还这样抱着自己,这样很好。但她还是口是心非地道:“你抱着我做什么呢?”
陌初眼神沉静,看着她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渐渐清晰一些,瞧见他衣服上的褶皱,轻声道:“你真的是要娶伍柳吗?”
原零仍然没有回答,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她搂进怀中,良久才道:“是不是很害怕?”
她一时蒙了,手脚都不晓得该怎么放。陌初问她害不害怕,是的,她很害怕,她诚实地点了点头。陌初的手抚上她的发,声音沉沉地安抚她:“不怕,我就在这。”
眼泪突然涌出来,她努力地抬起手试探着放在陌初的背上,哽咽道:“我觉得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没办法能见你的,我不敢找你,却又那么希望再见你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但是我发现你还在这,我很开心。”就听到陌初低声道:“我以后哪都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她觉得今天的陌初十分温柔,她很喜欢,今日他同以前的陌初很不同,但往常的陌初是什么样她一时也想不起来,脑中开始渐渐地昏沉。她迷糊着接住刚才的话题:“虽然你就在这里,不过我知道你马上要娶伍柳了,我不晓得你的心意是什么她的心意又是什么,但是,但是一直以来,我都是满怀欢喜的喜欢你的......“她觉得自己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但越说脑子越模糊,只是感觉陌初似乎将她搂得更紧:“陌初,其实你有没有考虑过娶我?我当初以原琊的身份问过你,你说你怕你自己会辜负我,但是我不怕啊,其实我一直想着若有朝一日能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娶我,那个心上人就是你啊......”
他打断原雅的话:“那你就答应我,好好活着……活着……不然,我就再收十个八个的妾侍给我解闷。”
原雅搂住他的脖子,埋进他的肩窝:“假如我死了,你是不是也会活不下去,要和我殉情?”
他的手臂一颤,声音不稳:“若是喜欢我,就活下来,陪我一生一世。”
原雅笑了笑,尽量打起精神:“你能不能再抱我会,我见过一本书,说有一个传说,说人死了是会有灵魂的,有一个地方叫做奈何桥,灵魂们就在那里等着排队过桥,桥的对面是一番新的人世,他们把桥称作轮回。”
他抱着她的手臂顿了一下,按着她的腰肢,一寸寸,让她紧紧贴住他,深沉的眼眸里浮出许多不能细辨的情绪,良久,声音沙哑道:“但是我不在的话,你害怕怎么办?若你不愿意在尘世陪着我,那由我陪着你,你说好不好?阿绫,回到我身边。”
她抬起手来,指尖滴着鲜血,一只碟逐血而来,停留在指端,她看着那只赤蝶,唇角抿起一个要弯不弯的弧度:“回去?”却漫不经心的摇摇头:“回不去了,我快死了,我......”
他宽阔的肩狠狠一颤,极度震惊地望着她,语气却很是茫然:“可是,你不在的话,我会很害怕。”
原雅伸手抚摸他的脸庞:“那么我就不在那里等着你了,我死后也陪在你身边,我们约定三十年好不好,三十年之约一到,我们就去奈何桥好了。不过,说好的三十年之约,提前赴约的话,你可就找不到我了,你身上要立下累世的功业,要成为世人称颂的圣明君主,我想你带着一身荣光见我,你我今生......今生是不能了,来世我一定......”
但看见他的面色时不禁停了声,试着探手在他的眼帘划出一个笑来:“生什么气呀,笑一个给我看看啊。”
可他的嗓音低哑得厉害:“不用许我什么来世,我只要你此生此世。”
她抬眸看了他会儿,突然笑起来:“我当初就是想来体验一下凡尘之苦,当初伍柳跟我说的那番话,其实我也是在意过的,你是怎么看我,我也是在意过的,不过在那竹林里我实在是住久了,久得自己都觉得有点无聊了。你让我晓得情事什么,尝到它的快乐,也尝到它的痛苦,如此圆满的一场体验,对于一个从小只与师傅相依为命的我来说,不是很难得的一件事吗?就像桌宴席,天南海北的菜式什么都有了,痛快地吃完这桌筵席,人生就该散场了。”她说得毫不费力,一副精神还好的样子,脸色却渐渐透明,越来越多红蝶栖在她周围,像是等着那最后一刻的送别。
他用力握住她的衣袖,嗓音低低响起,像是受伤的困兽:“就算不想再要我,可是天下之大,你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我可以带你去,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你要你不要离开我,你要什么都行。”
印象之中他一向不怎么多话,此时却哽咽着不能停息,仿佛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就不能拒绝,只要她不拒绝,就还会留下来。
她只是笑着看着他,那笑究竟含着怎样的意味,没有人晓得。
一阵狂风拂过,他搂着她的身影蓦然一僵,良久,跌跌撞撞站起来,手中只留一套白色华服。
后来宫里的人便看到一生难得一见的场景,见到白光穿过云空,虚空中似有佛音阵阵,浸在一段凄清的笛音中,细听又似一段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