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沉》公子扶桑

18、第十七章 浮生未歇

　　庸绯与苏澈一同将秦卿本带回客栈进行医治。

　　庸绯在人间行走多年，也略懂医术，特意去医馆拾了几包药和着续命人参熬成药汤，以长勺一点一点哺入秦卿本口中。

　　可大半碗药汤灌下，她依然未能醒来，且高烧不退，不断说着听不清的糊话，似在昏睡中陷入某种凶恶梦魇。

　　庸绯扇着扇子看着面无血色的秦卿本对苏澈说：“倘若黎明前秦卿本仍醒不过来，就带她的骨灰去见东华胥吧，又或者咱们好心点给她找家棺材铺，将她埋了。”

　　不过庸绯又很好奇秦卿本为何这样做，于是握住她的一只手试图窥探她的梦境，据说一个人的梦境最能表现出一个人的内心。

　　因必须找到症结所在，解开她心结才能将她顺利凑合东华胥两人，庸绯不得不花费一段时间看完整个故事。心中诸多疑惑，一一得到解答，但始终无法搞清魇住秦卿本的到底是什么，这故事的每个结点看起来都有魇住她的可能，这就是一个杀手的命运，这样坏的命运。告诉我们杀手这个职业的确不能寄托终身。

　　故事开始于被庸绯跳过的那三年前。

　　三年前，飞花点翠，春深。

　　虽是十六岁的秦卿本已是组织中最好的杀手，从十四岁杀掉第一个人开始，两年来，以手中长短刀所造杀孽不计其数。

　　刀上沾的怨气足可让普通人胆战心惊，就连组织里的人都不敢靠近到她几分，杀的人多了，同类也会害怕，这种害怕倒至于使庸绯十分清闲，例如没有接到任务的时候就看个小说也无人打扰，可是秦卿本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一位杀手的杀气，与她妹妹对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天一个地。

　　秦佳人是这样平易近人，拥有十七岁少女该有不该有的所有美好，秦卿本同妹妹相比，着实没有这样多才多艺，唯一会的只是杀人，而杀人显然不能算作一门才艺。

　　若她也像秦佳人那样生活，如妹妹一样，每月有姐姐的月俸供养，熬汤绣花自不在话下，可她不在乎，在她面临死亡的时候是组织的人将她捡回去并将她养活，组织是她的救命恩人，他想要她变成什么样，她都会努力做到。

　　生是组织的人，死是组织的鬼。

　　其实她每杀一个人后也曾想过，不如杀完这个就带着妹妹奶奶隐居山林吧，但是救命之恩不得不报，组织的人不仅养活了她，连奶奶妹妹生活的盘缠也是组织一手交办的，所以她不能离开组织，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六月十二日，是东华胥的生辰，至于是多少岁的生辰，实在是活了太久，连东华胥也记不住了。

　　暮春的雨无休无止。

　　秦卿本在赵国的任务中不幸受伤，背部被利剑划出一道可怖长痕，本应放缓行程将养，却惦记着东华胥的生辰，一路风餐露宿，连夜快马加鞭赶回东荒，终赶在六月十二日回到了东荒。

　　她想她也没什么手艺，但是杀手必不可备的就是武器，所以打造剑也是一门必备技术，她知道东华胥喜兵器，她便特意打造了一把剑，名叫“落凡”。

　　人人都说秦卿本冷情，冷情的人偶尔流露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比如她正抱着那把裹得密密实实的剑跑到殿门口。

　　落雨倾盆，院中梧桐遮天蔽日，阵阵春雷就落在浓荫之后，桐花在雨中瑟瑟发抖。

　　守门的下人看着浑身湿透的秦卿本，好心地递去一把伞，可她只是瞄了他一眼，淡淡的问：“帝君可否在殿中？”

　　“是的。”下人一见到秦卿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把头压得极低。

　　秦卿本抱紧怀中用丝绸裹了一层一层又用麻布包好的剑，嘴角浮起笑意，不顾下着大雨，跑进殿中，免了屋外随伺小丫头的禀报，她想着要给他一个惊喜，想着他此时看到她会是怎样表情，眉会是如何的蹙起，又是如何松开来做出似笑非笑的模样，甚至想到他见到她会说的第一句话“完成好了？先来歇歇吧，有没有受伤？”

　　归途马急，溅起的泥点子悉数洒上衣摆上，抱着那把为他打造的剑轻声轻步地走进殿中，身法利落地闪过半开的房门。

　　天边扯出一道闪电，如同神将的银枪划破苍茫暮色。

　　闪电带过的浓光里，东华胥正立在书案后正在作画。

　　除此之外，一贯闲人免进的书房中，妹妹秦佳人竟也兀自撑腮坐在案旁。

　　原来他是在为秦佳人作画。

　　秦卿本想了想，认识东华胥的几年来，他从未与她提起为她作画，秦卿本咬咬牙，告诉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小孩子家的想法呢，那可是自家的妹妹，有人对她好，她秦卿本求之不得，只不过，为什么是他……

　　内室寂静，能听到狼髦划过宣纸的声响，东华胥埋头画了好一会儿，抬头望向秦佳人时，眼里含了隐约的笑：“还是真人比画美呢，佳人。”

　　原本坐着的秦佳人好奇站起，立在书案旁，仔细端详案上宣纸，半晌：“才不是呢，我觉得你画的好看多了”

　　听到对话的秦卿本突然有些站不稳，左脚磕在了桌角上，一阵麻木。

　　有些东西如沙，越是握得紧越是失去地快，就如秦卿本的爱情，就如她手中剑。

　　内室外一声惊呼，秦佳人眼睛蓦然睁大，死死望住门槛处一截玄色色裙角。

　　铜灯台只点了一盏烛火，映得室内一片昏黄。

　　晦暗光线里，东华胥嗓音淡淡的：“卿本吗？”

　　玄色裙角微微颤抖，一身玄衣的秦卿本出现在玄关处，被大雨淋过的她，此时此地，显得她十分狼狈，散乱潮湿，缚在颊边额头，脸上神情冷如二月凉雨。

　　她看着他，半晌，冷淡神色兀然浮出一丝笑意，黑眸里十分清澈，其实她笑起来的样子并不比秦佳人差，甚至多出一分风情万种，只可惜她并不爱笑。

　　室内静谧，东华胥抬头扫她一眼，重执起案上笔墨：“你回去换套衣服歇着吧。”

　　眼风瞟见地上黑色的布裹：“那是什么？”她转身欲退，听见东华胥这么一问，顿了顿：“没什么，新打制出来的剑罢了，原先的那把毁了。”

　　秦卿本的任务完成得十分完美，组织老大赐了她一块地起了一座小楼，这赏赐着实大方。

　　秦卿本搬出原先的住处，也就是东华胥隔壁的清音殿，搬去和东华胥隔得十万八千里的静秋楼。

　　她一进东荒便一直住在清音殿，不多不少也有一点感情，不过她明白，有些东西，虽然拥有着，但早已不属于她的了。

　　终于从这院子里搬出来，而下一任客居在清音殿的，是她的妹妹秦佳人。

　　一时间，流言四起，传闻东华胥喜新厌旧，爱上了刚来不久的秦佳人。

　　又传闻东华胥他觉得秦佳人与秦卿本的性格对比起来，爱笑温柔的秦佳人更合他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