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男孩和謀殺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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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巷道之间
公元2xx29，12月31号，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街道上人头攒动，欢庆的人们嘴里呵出白色的蒸汽，融化了世间的寒雪。高楼耸立，灯火通明，巨大的气球漂浮在空中，迎风飞舞的彩旗连接着每一个角落，漂亮的女孩穿着白色的雪地靴，商店壁橱的霓虹灯照亮了她们每个人的脸。
一个男孩站在相拥的人群中，和他们一起看着盛世的烟火。他的脚有点发麻，手冻得发疼，嘴里的气息模糊了镜片，冰冷的雪花纷纷洒洒，渐渐地在他的卫衣帽里积攒。但是男孩很开心，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那么幸福，那么快乐，他的心中也没来由变得幸福了起来。世界的美好凝聚于此，时间放佛停止了流动。
忽然，就是那样的一瞬间，在所有人凝视着烟火大会中压轴的一环，男孩低头取下眼镜抹了一把镜片，他重新戴上时，对上了那个目光。
那个人轻轻地笑着，长长的头发盖住了眼睛。他半身隐没在商店与商店之间的黑暗，面庞在灯火与大雪里若隐若现。
“何为幸福？”
黑暗中的人伸出了手，握着一把刀，在空中比划着，将这句话印在了男孩的脑海里。
最后的那枚烟火瞬时点亮了一切，男孩惊得往后一退，猎物的悲鸣和男孩的尖叫淹没在了巨大的爆炸声和欢呼声中……
第二章仲夏之夜
一
破旧的吊扇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夏日的蝉歇斯底里地嘶鸣，让人感到非常焦躁。警探和警员们在闷热的警察局里踱来踱去，他们脸色沉重，汗如雨下，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先生？然后呢？”
“嗯？啊，抱歉。”
卢纳有些愧疚地转回头，这已经是第七次走神了，他总是不能自已地回头看那些警探。身后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望着这个男孩，目光灼灼，任何人背对着他们，都会有坐立不安的感觉。
“抱歉，我刚刚说道哪里了？”
“嘴巴。”画像师的脾气很好，没有一点不耐烦。
“嗯，嘴巴……嘴巴看得……不是很清楚吧，但是很普通，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有没有痣，胎记这种东西，或者胡子？”
“没有，那个人没有胡子，这点我敢保证。但是胎记和痣之类的东西，我离他很远，他又是站在阴影中，就算有，我也是看不清的。”
画像师点点头，手中的笔刷刷地排线。
“然后就是他很高，比我高出很多，所以可能是个男人，我的身高大概是一米七五……然后，然后他是长头发，头发卷卷的，全身都是黑色的衣服，大概就是这样。除此之外，我也就不知道了……”
卢纳小心翼翼地看着画像师，画像师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将卢纳的描述还原出来。
“是这样吗？”画像师将画板递了过去。卢纳立刻起身，双手接过了画板，只是他看来看去却半天不说话。
“和你的印象对得上吗？”画像师关切地问。
卢纳轻轻倒吸一口气，小声地说：“有一点像又有一点不像……”
“哪里不太像？”
“我……我也说不出来……”
“啧。”画像师身旁那个沉默不语的男人咂了砸嘴，他皱着眉头，粗糙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点来点去。卢纳来到警局的时候，就看到这个男人坐在这个房间里，一声不吭，只是那么坐着。男人看上去40多岁，两鬓微白，肩上带着一枚银色的勋章。卢纳对警察的等级并不清楚，但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个官职很高的角色。
卢纳低着头，画像师看着身边的男人，整个警察局陷入了巨大的沉默。门外警探们的桌子上放着成堆的文件，可他们完全不理会这些工作，所有人都在那个透明房间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感谢您的情报，多谢配合。”男人突然站了起来，他向卢纳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将那无名的威压一扫而光。卢纳仰着头看向男人，伸手握了握，他发现男人的手比自己的要大很多，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手掌被捏碎的画面。
“如果还有其他的回忆或者是有关这个案子的一切情报，以及那个人有对你进行什么报复性的行为，都请联系我们，这是我们的电话，请拿好。”男人温和地笑着，卢纳点点头，终于走出了房间。
S城有个罪犯，杀了很多人。那个人已经兴风作浪了将近一年，但没有警察能抓到那个人，也没有目击者能描述那个人的外貌。
可是卢纳看到了。
公元2xx29，12月31号，一年中的最后一天。为了庆祝跨年，S城的烟火协会按照历年传统举办了烟火大会。那一天卢纳刚刚完成了几所大学的网络申请，出来散散心。街上人很多，很吵闹，从胜利广场到维克多商业街的整条3号线都是街市如昼，处处流光溢彩。当时烟火大会进行到了最后，卢纳低头擦擦眼镜，抬头的时候却看到了那一幕。
那个场景至今让卢纳感到很诡异，罪犯正正好好站在了商场与商场的间隙中，任何人稍稍扫一眼都能发现的位置，在当时却只是被离他有些远的卢纳看见了。事后警方调查的时候，那个位置的路灯，和摄像头都被人为地破坏，也许是罪犯提前下的手，所以才能在那样的闹市中，有一处可以藏身的黑暗之地。
换而言之，机器和人群都没有捕捉到他，卢纳是那一刻，也是罪犯逍遥法外将近半年的唯一目击者。
【我感到很不真实，没有人能证实那段记忆，只有我自己。可是我又怎能确定那是我的记忆，而不是我的梦境？】
卢纳走出警局，掏出了手机，记下了这句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写作了。
事发当天是12月31号，而今天已经是2xx30，7月15号。7个月，卢纳整整睡了7个月。所有医生都以为他醒不来了，而他在7月1号那天醒了过来，并在今天来到了警局，作为唯一的目击者。
S城中央警察厅对这个沉睡将近7个月的男孩并没有报太大期望，但即使是混乱的记忆，也能为这个棘手的案件提供一丝一毫的希望。所以在卢纳走进警察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来到那个房间门口，静静等候结果。
“嗡——”
卢纳切换界面，发现是小姨的短信：
【卢纳，逾期申请请求完成了，8月20号就能开学了。虽然接受申请的学校比起你申请的要差几个档次，但也总比再来一年要强。反正只要有足够的绩点，中途还是可以转到你想去的学校的啊。你这几天好好调养身体，别再去打工了，学费和生活费的事情完全不需要你费心，一切等到你以后毕业了再说，我这几天很忙，就不去看你了，总之加油！小姨爱你！】
看到最后一句，卢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姨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有精神，那么关照他。卢纳的父母很久就去世了，这么多年都是小姨安排他的生活，虽然俩人不怎么能经常见面，却一直保持着联系。小姨已经38岁了，至今未婚，虽然她自己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不婚主义+丁克族，但卢纳总觉得自己的存在或多或少地影响了小姨，他一直在偷偷打工挣钱，希望早点经济独立，不再打扰小姨的生活。
卢纳将手机放进了口袋，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一把遮阳伞。出来不过几分钟，盛夏的烈日便烤得人喘不过气来，而且浑身发软。他快步走到了街边，招了一辆出租车，狼狈地爬了进去。
“呼……”卢纳呼出一口气，感觉得到了救赎。
“这天可真够热的哈。”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孩，浅棕的卷发乱槽槽的，刘海混着汗水粘在了脸上，看起来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泰迪狗。
“是啊，太热了……”
“去哪里啊小伙子？”
卢纳取下眼镜擦着脸上的汗，看着窗外。他近视度数不算太高，不过稍微远点的物体都会带上一层重影，朦朦胧胧的，就像隔着雨雾看风景一样。
“维克多广场吧。”男孩垂下眼帘，轻轻说道。
维克多广场是S城最热闹的商业中心之一，即使是如此炎热的天气，街道上仍旧热闹非凡。准大学生们马上就要迎来升学季了，商业中心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各个商场迎来了大折扣大促销，饭店餐厅也提供学生套餐，聚会套餐的优惠，少男少女手挽着手，肩并肩，欢笑声此起彼伏。
卢纳下了车看到眼前的景象，恍惚中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冬天，只是如此的烈日瞬间就击碎了他脑海中的虚幻。
按时间来算，卢纳有半年多没来到这里了。对于他来说，一个日常必经的地方如果一两个月没去，都会有点淡淡的陌生感。但这一次他却什么感触都没有，放佛事情发生在昨日，他只是睡了一觉，过来逛街而已。
医生提醒卢纳在这样的天气不要出门，最好待在室内修养，但是他没有理会，仍旧迎着太阳，打着伞，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
他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对面就是维克多广场13号写字楼和14号金新百货之间。七个月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命案，一名女性受害者被残忍杀害，据说当时造成极大的恐慌，一时间周围店铺营业额骤降，然而现在看起来却又一切如故，放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虽说罪犯仍未落网，但我们还是有绝对的信心能将罪犯绳之以法。至于现在外界盛传的‘此人是高阶DEL病毒感染者’的说法，我们无法证实。DEL研究机构和DEL监察局并没有对此给出说法，也未派出专业人员与我们沟通，所以目前我们将此列为N级刑事案件进行处理……”
矗立在维克多广场中央的世纪之柱上，巨大的电子屏上放着A区中央频道的时事访谈，卢纳愣了神，他下意识推推眼镜，好看得再仔细一些。在电子屏上被采访的那个人，正是那位坐在警局里头的中年男人。
“非常感谢福厅长对此次事件的访谈，我们仍会继续跟踪报道‘匕首男’案件，同时也希望……”
原来……是S城中央警察厅厅长啊。
卢纳心有余悸地掏出小方巾，取下眼镜擦了擦。他很依赖这幅眼镜，当他感到不安，羞愧，开心，激动的时候，会不停推眼镜或者擦眼镜，眼镜就像是他的第二张脸，表现着他的喜怒哀乐。
他站在街道上，歪着脖子夹着伞柄，兴致勃勃地擦着镜片，边擦边想。卢纳没想到竟然能碰上厅长，说明果然是不同寻常的案件，这回真是摊上大事了。但是新闻里说的那个什么DEL病毒，却让人更加在意。
这是个有趣的东西，因为自从卢纳上小学时，DEL病毒这个词就如影相随。小时候上的安全课和心理健康课总是提到它，长大后开始看新闻了，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关于这个病毒的报道。这是个和心理有关系的病毒，具有心理疾病的人很容易患上此病毒，然后会做出异常的行为，其中大部分行为都危及了社会。A区已经将心理检查划进了强制体检，所有公民每年都必须做三次心理检查，费用由医疗保险报销。很明显这一政策是和病毒有关的，只是令人感到好奇的是，此病毒在科学界的研究中从来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学术争论分歧很大。尽管A区成立了DEL研究机构和DEL监察局，也声称研究马上就要有重大突破，但仍然能看见一些组织团体因此事而上街抗议，他们认为这是政府在隐瞒实情。
卢纳一开始有打算辅修一门DEL病毒入门，他觉得这个东西非常有趣，充满了神秘感，然而当发现自己真的和这个有趣的东西扯上联系后，又感到十分不安。
镜片早已擦得一干二净，卢纳歪得头有些发酸。室外温度实在过高，他开始觉得头脑有些不利索了。加上双眼朦胧，卢纳感觉自己像是处在一个幻境中。
当初貌似也是这样啊，站在这里，擦眼镜。
没来由地想起那个场景，卢纳心里不禁一紧。他突然感到很害怕，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一天。拿着眼镜的手开始轻轻颤抖，并僵在了半空中，他担心再次带上眼镜的时候，又会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搞什么啊，真是的。”
卢纳猛地甩甩头，想将杂念甩出脑袋。他觉得有些丢脸，感觉自己太过于神经质了。于是他又擦了最后一遍，然后站在当初昏倒的地方，就像那一天一样，戴上了那副眼镜。
视线顿时明朗，一切变得清晰起来，而抬头的那一霎那……他再一次对上了一双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男孩和謀殺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