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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酒 此时他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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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日沈檀醒来时,屋里还阴沉沉的黑着,仿佛如凌晨三四点钟,可他的生物钟却觉得不对,掏出表来看,果然已尽十一点了。这一觉睡得比在船上舒服百倍,他惬意的活动了下腰腿,起身拉开了窗帘。外头已经大亮,刺眼灼热的夏光倾泻而至,直晃的人眼疼,他摇铃叫人,一番洗漱后,终于才下楼。
傅山行正在客厅里坐着,听到脚步声,便循声去看,正好见沈檀边下楼边系衬衫的扣子,那十指修细白皙,骨节也均匀非常,又配着明亮的日光,白莹莹的晃着,这对傅山行来说,简直是好看的要命,他只怕看多了露出端倪,忙收回眼,温柔的笑了:“睡得可好?”
“很好。”沈檀点点头,在对面坐下。“你能收留我,我很感激。”
他的语气极淡,眼神又清远,饶是说着致谢的话,却仍仿佛是在同佣人或下级发号施令,可傅山行知道这并不能怪他,他只是被宠坏了,沈大帅当年是什么样的人物,连大总统都未必被他放在眼里,沈檀又是他的嫡长子,在沪都一众公子少爷里被戏称做“太子爷”,这样天赋疏狂的人物,连他的骄纵矜傲都像是罂粟一般,有着让人难以抵制的魅力,至少对傅山行来说,是这样的。
“那就好,既然回国了,有什么打算?”傅山行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的稍倾身去靠沈檀近一些,问道。
“先找到小慈,至于以后的,当然是兵权”沈檀笑了笑,清傲的脸上顷刻间如春风乍过,添了些许柔和,更让人深觉赏心悦目。
“那正好,二者我都能略尽绵薄之力。”傅山行一本正经的应承着。
“那我就谢过你了。”沈檀点点头,起身向外,待行至门口时,却忽停了,又回头来一笑,道:“山行,你知道我这个人,很不会说话,我心里的话,都在这句“谢谢”上呢,我知道,你懂。”
话罢,便径自施施然去了。
而傅山行留在厅里,却仿佛忽遭雷击,懵懵怔怔,早连魂都丢了,一门心思都是沈檀最后那个笑和他清冽的嗓音,他说“你懂”。傅山行如初尝情爱的少年般,自顾自傻乐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竟然连那戒指究竟是怎么回事都忘了问,“真没出息,”他暗骂自己,却忽又笑了,终于在沈檀看不见的地方,干过了一把嘴瘾,“这小浪货,把老子吃的死死的,早晚有一天,得让他变成老子的人。”
沈檀从十五岁便去英国留学,如今二十二岁,七年间,不过逢年过节回来一两趟,又忙着陪伴父母小妹,早先那些旧友除去傅山行爱上赶着贴他之外多已早不联络,这沪都还认得他的人,实在寥寥,这正巧,让他暗中查探的计划又顺畅了不少。只是这么多年来,他竟抽不出空在这个生他养他的城里转转,这一日即便他从早到晚都在车里,还是未能将沪都的大街小巷都转遍,至华灯初上,才被迫回傅公馆。傅山行去同几个师长司令之流吃饭去了,客厅里就坐着那个与沈檀有一面之缘的卫央。沈檀不愿多出事端,便只将脱下的西装递给佣人,就要上楼。
“你站住!”卫央见沈檀目不斜视,径直往楼上走,原本意欲装出的无畏从容也装不下去了,忽站起来,向他走去,怒问:“你跟傅哥是什么关系?”
沈檀十分的不愿同他纠缠,在他心中,与人争执,无论是谁,都是一种极其自降身价的行径,可见这少年又急又怨、心中憋屈万分还要忍耐的模样,竟生出了要逗弄一番的心思,便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卫央到底稚嫩,又被傅山行宠了不少时日,心思单纯,一点也藏不住性子,此时便露了凶相,恨恨的瞪着沈檀,那眼神便如一只受伤的小兽,正怒视着入侵者,想要捍卫自己的领土。而片刻间,他又忽而低下头,似是极为纠结,久久不肯出口,直到沈檀几乎没了要听他下文的耐心,才迟疑道:“傅哥收留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你?”
“这你应该问他。”沈檀抬手松了松领结,正露出指上的银戒,他晃了晃,笑了,“我的伴侣在英国,叫艾维斯。”
这话说的清楚,言下之意正是告诉卫央,他对傅山行并无兴趣。故而这话一罢,便径自上楼去了,只留卫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昨夜受的委屈,轻轻撇了撇嘴。
沈檀也不知为何会对卫央说起艾维斯,或许是他将这个与自己八分相似的少年当着一个孩子,一个至情至性又年轻纯真的孩子,对这样一个孩子,他尚存了几分莫名的怜悯之心。“艾维斯。”他念着这个名字,连眼里都多了一圈柔和的暖光,又随手转了转指上的戒指,想起那张高鼻深瞳的异域俊脸,不由得只觉面上发烫,而玻璃窗上也印出他的影子,模糊朦胧,看不真切。
傅山行的应酬正是为了沈家的事,他一心想着替沈檀分忧解难,而最好的法子就是将沈大帅的死因查清,将沈慈寻回来,将沈家余部的兵权交到沈檀手里,只要这三件事办成,依着沈檀那性子,没有不苦心要回报他的,到时候他再略施小计,不愁沈檀不是他的,这算盘只在心里打着,面上却是沉痛非常,他端起一杯酒来,又继续试探,旁敲侧击,将这群老家伙的向背摸了个大概。
待傅山行回公馆时已经有八分醉了,可他喝酒不上脸,即便是醉了也一脸的清明,尤其是一双眼睛,黑亮而深,仿佛可以洞悉一切,车在公馆门口停下,两个佣人要去扶,偏偏傅山行发起了酒疯,硬是将人都赶走,晃晃悠悠的往大阳台上去了。而阳台上却早有了一个人,傅山行近了才看出来,那人竟是沈檀。此时他的酒已有几分醒了,却偏要借着酒劲醉醺醺的上前,一把便将沈檀搂进了怀里,带着胡茬的嘴在那白嫩好看的脸上猛亲了几口,又做出一分懵懂不明之态,喃喃道:“你真好看——”
沈檀昨夜睡得多,今日便睡不着,索性就起身来阳台上坐坐,不曾想不过一刻钟傅山行便来了,沈檀见他步履虚浮,知道他是喝多了,本想上前去扶一把,可还未等起来便被他拥进怀里,又急色般的亲了自己几口,沈檀怒火攻心,伸手欲打,却又被傅山行握住了手,捏着他修细的手指就送到嘴边,轻轻的舔咬,手臂又暗自使力,将沈檀制住,故作哀色:“让我抱抱吧,我累了。”傅山行知道沈檀心软,又吃软不吃硬,故而这句话一出口,原先反抗不绝的沈檀果然就不动了,只浑身僵硬的在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傅山行心中暗喜,表情却仍可怜非常,他贪得无厌的在沈檀脸上亲了个遍,最后还不满足,竟然又凑到沈檀嘴边,要往他唇上亲。沈檀起先只当他酗酒发疯便任他去了,如今一势却叫他羞愤难当,正巧手已脱离了他的控制,便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甩在傅山行脸上。
“啪”的一声,傅山行被打的头一歪,目中忽现厉色,又顷刻间化为一个无奈的笑,只做恍然如梦态,忙不迭的起身向沈檀赔不是,沈檀沉沉看了他一眼,竟未发作,只拂袖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