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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此时此刻看 ...

  •   此时此刻看着报表的卿潼在想什么,为什么自己独独看不懂他?白胤在面前的人抬头的一瞬间敛下打探的眼神,内心里是重重叠叠的迷雾.
      「不知道皇觐和圣餮怎样了.」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冰冷无情.
      「你希望他们死?」白胤对他谈论重伤好友的问题像谈论天气似的悠闲口气感到生气,更对他在同伴重伤后不去探望且也不允许他去的事情而愤怒--即使他十四年前便意识到卿潼是个冷血之人.
      卿潼记起白胤尚不知晓,忽略过他的问题,又说:「他们不在学生会很难维持下去.」
      白胤挑挑眉,「这么快就想招新人?」
      知道白胤误会,但那又何妨,原本这就是该面对的问题.未免横生枝节,索性点头了事,待他发完火就好.果然--「在我们没有利用价值后,你这么快就要把我们扫地出门?好歹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闻言,他依然冷漠地笑,如天上的神祗.只有在这刻,才猛然察觉他遥不可及.令人一阵失落.他不言语,等待白胤的反应.
      「哎~这事儿我会去办的.话说回来,你就不能正常些么?这样的感觉让我不太舒服,总觉得在你面前我幼稚如孩童.」白胤叹口气,心知他是在指那两人的重要性,偏又接受不了他的话中有话.自己这个性啊太过急躁,是十成十的与他犯着冲,莫怪以前在组织被叫做「浮」,与「静」形成最鲜明的对比.
      「正常?」卿潼轻轻重复一遍,继而又低下头看报表,直到白胤去忙征人的事时才又抬起头望向窗外的青空. 「‘正常’恐怕从来都没光顾过这里吧.」他说得轻声细语,白胤却为之蹙眉.他明白卿潼是句句属实,但太过直白了吧?
      他不耐烦地骂道:「卿潼,别再提那段梦魇.既然已经脱离深沼又何必让己身陷入幻觉中呢?」
      「幻觉?不,不只是幻觉……」还有那些梦.
      卿潼在青空下发现一只白蝶,看它跌跌撞撞地飞翔于流动的风里,好似无所畏惧的勇士藉着手中的钝剑迈向混沌.突然发现自己是羡慕它的,哪怕前路茫茫未可知.
      然这就是曾身在组织的悲哀呵,就连放逐后也脱离不开那片阴影.
      「除非我们对嗣讳还有价值.」
      「嗣讳?从来都不是他.」
      「不是他,那是谁?一般人能知道我们的存在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是要加以掌控我们.他是恐怕是笨到不行才会纵虎归山.」白胤嗤了一声,显然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谁?我也很想知道呢.他盯着重返宁静的天空,脑子飞快地打转.
      也许那合该是个比沉稳内敛的嗣讳更厉害的角儿,而且肯轻易让我们擅自脱离组织的人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偏这人又行事小心.这样不着痕迹地布置棋子的人总觉得是在哪儿见过的,可凭着自个儿过目不忘的本事是会记住这般特殊的人才对.真怪,除却那双血红眸子的主人,还从未遗漏过什么.血红眸子?会是“她”吗?最近见面的次数是频繁了些.
      这一思量,眼神也跟着锐利起来,嘴角嘲讽般的浅笑越发灼人,不寒而栗的气势不引自现.看见的人恐怕会不明白为何应该是和煦如春风的笑到他跟前便成为阎王笑.但白胤知道,其余两人也知道.
      「收起你那恶心的笑脸!」戏谑嗓音响起的同时,一道银色弧光划过,卿潼轻轻缓缓地扬手,薄如柳叶的飞刀尚且泛着微微蓝光便直直卡入食指与中指之间.
      「伤口不疼了?」即使知道手上的飞刀喂着剧毒,他的声音依然是一派温和,微笑稍稍加深.蔚蓝的天色也转为深黛的海,紧紧地盯着门口笑得灿烂的娃娃脸.
      「啊……还有点儿.」果然是报复性地点出矛盾,然而他可不敢得罪这个阎罗,为活命,早早转移话题才是上上策.「白胤,笑什么笑,你小子牙白啊?看见我伤愈归来不高兴?」嘴上又是戏谑的词,眼神却是在寻求帮助,内心还在为待会儿得破财而哀号.
      「伤愈归来?看不出你的四肢在一个月前都还裹在石膏里.那石膏真是白啊,比我的牙都白.」哼!敢在瞒骗了我这么大的事后嘲笑我,帮你的人是猪头才是.
      「白胤你这臭小子!」
      「你这骗子又好得到哪儿去?」
      「你……见死不救,忘恩负义!」
      「圣餮,资料呢?」温和却泛着冰冷的声音徐徐插入战局.
      「啊?」先前的怒容立马改成阿谀的笑,「大哥,我马上给你.」
      「那就好.」卿潼微笑地点头,像称赞小狗似的,旁边的白胤嗤了几声,所要表现的一览无遗,只差没挂个牌子,上书:此小狗与本人无关.
      「咳!」不气不气,气坏身体不太好.「组织守备严密依旧,加之我们尚在通缉中,所以查出的有限.为了多找点资料,皇觐仍留在原地探查.不过先前听几个仆人讲,嗣讳的星线居确实有个特殊的人存在,还不清楚她的身份.而由嗣讳对她的保护可以想见,她对他是至关重要的存在.」白胤又嗤了他一下,嘲笑他那显而易见的推理.
      不气不气,气坏身体对自己不利.「迄今为止她是最受嗣讳重视的人,我想她会是我们能够轻易脱离组织的助因.另外从上星期开始和我们同时间脱离组织的其余三十人都陆陆续续地死于心脏病猝发,我们怀疑是中毒.」
      「真的?」白胤在组织里专攻毒的研制,提到这些让无聊的他兴趣大起,急急忙抢了圣餮的话.「我要去研究研究.」
      「可是尸体在死亡六小时后就被人领走,我想可能是放在星线居东边的停尸房里.」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说罢手已经提起圣餮的后领向外走.
      「等等,你忘记了吗?」挣扎者试图提醒他某个残酷的事实.
      「忘记什么?」
      「你的过敏症不治而愈?」久未开口的卿潼提醒他大家都知道的事--白胤对樱花过敏.
      「啊,该死!」偏偏星线居外有方圆三十里的樱花林,而且密集到来人只能徒步经过的程度.樱花开时更是随便的小风就能引起一场樱吹雪.
      「嘿嘿,你进不去吧?」这下换圣餮得意起来.
      「你这臭小子笑什么笑,看我不揍死你!」恼羞成怒的白胤拔出手枪就开始射击,圣餮忙着躲避并投射飞刀.只有卿潼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只要子弹、飞刀不射到他,他是不会管的.
      「叩叩.」会长室的大门被轻轻叩响,白胤、圣餮迅速收好凶器,佯装在仔细地看报表.随即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小的人头探进来,「会长,刚刚这里发生什么事情吗?」柔柔的嗓音伴随着乱瞟的眼睛在房间乱撞,希望找出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来.
      「没有,是你多虑.」看着想乱动又不敢进来的助手,卿潼的笑又回复到平时浅浅的状态.
      「可是……我听见飞刀的声音.」想起前任会长临走前告诉大家会长室有武功很高的鬼以及他那时用作证明的恐怖的黑眼圈,小脑袋不禁瑟缩一下.
      「你听错了,是风声.」恰巧一阵风吹来,打在墙上摇摇欲坠的西洋剑上.铿锵作响,小脑袋瑟缩得更厉害,结结巴巴地请求,「如果没出什么事情,那我出去工作了?」
      「好.」他的笑意更浓,浅蓝眸子不断变蓝,直到成为深邃的黑蓝.
      想想助手的胆子还真小,前任会长因被他们四个欺负得太惨而编出的谣言其实是在暗讽他们,只是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要是吓到她,皇觐会和自己翻脸吧?
      一秒,两秒……卿潼继续翻报表,剩下看资料的两人呆着.
      「天哪,都两年了,小丫头还是那么单纯.老实交待,当初你是从哪儿骗来的?」白胤先回神,调侃镇定自若的会长大人.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奇异的色彩,「我没说吗?是皇觐找到的宝.」
      白胤和圣餮面面相觑--那个视除兄弟之外的人为无物的皇觐耶,有可能吗?卿潼但笑不语,万事皆有可能,不是吗?

      「不管你是谁,滚吧.」清冷的声音中没有怜悯,只有对来者的不耐烦.随即琴音响起,断断续续如搁浅的溪流,始终流不到江河湖海.两片樱花落下,极不自然地斜飞,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传到抚琴女子的耳里.浅浅一笑,她看着来人奔出樱花林.
      她想,既然已经察觉,那么就快见面了.原本她是想再跟在他身边几年的.
      三月的微风随着不成调却凄婉的琴音抚过这片白泽之国,一片粉嫩的樱花落下,再一片……瞬间,樱花雨急急飘落,舞着生命中最后的绚烂,下一刻深深埋入地底,葬送住自己的年岁.仿佛是场不落幕的剧,凄艳的画面一再重复,伤透人心.唯有坐在漫天花瓣中央抚琴的女子始终不为所动,冰冷的黑眸盯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眼里,没有感情.
      她着素白的和服,樱花恰恰点缀其上,掩盖它的苍白.如缎的秀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撩起的数缕划过她绝美的容颜,抚上无血色的唇瓣,似失色般颓然垂下.
      似有若无的,一声不易觉察的叹息逸出口,瞬间飘散在樱雨中.
      「在烦恼什么?」属于男子却白皙的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俊逸的笑脸对着飘落不止的樱花.
      「没.」没有温度的回话显得简短有力,也透露出不愿理睬人的意愿.
      「在烦恼你刚刚放过的人?」
      「不,‘祭品’的到来在预示仪式的开始.」
      男子听见她说祭品,顿时紧张起来.「你依然不能放弃?」
      「不能.再过一世,他就不得轮回了.」
      「为什么?管他轮回与否,我关心的是只要放弃,你就能没有内疚地活下去.」男子倏地收紧手臂不顾女子的意愿将她揽入怀中.
      「……」她紧咬白唇,不让呼痛声逸出.她厌烦他每一世都提出相同的问题,虽然每一世他都是百般容忍自己、宽恕自己的夫.渐渐地白唇染上猩红,刹是娇人.
      男子颓然放下手臂,轻叹,「即使每生每世陪在你身边的是我,安慰你的是我,救你的还是我,也仍旧是抵不过他的命吗?」她不做声,沉默的样子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罢了,也算是我自讨苦吃.可是你要记得,就算他得回‘印’,回到原来的那个他,你也不是你了.」
      她摇头,又开始不成调地拨弦.「他不会再是他,我也早就回不到从前了.你最清楚不是?更何况,我曾经恨他.」一滴泪就这么投着银色光辉坠落,樱花雨骤然停止.地上那层层叠叠的本已落下的樱花渐渐地形成漩涡向男子扑来,却在到达的前一刻把方向转向女子.如群蜂般扑过去融进她雪白的肌肤,消散得无影无踪,好似从未来过这一遭.她苍白的颊上此时嵌上血红的眸子,而本该是伤人的红色却显得异常忧郁,与原本热情洋溢的灵魂搭不上调.
      「何苦硬逼着用幻象折磨自己,对于族人的内疚还未被磨平吗?」樱花代表伤痛,每一瓣都是刻骨铭心的回忆,深深地折磨着她的良心.
      「内疚又如何?那些魂魄依然在深海之下哭泣.他们没犯错,犯错的是我才对.几千几百年了,他们都是因我的错而不得安息.」红眸渐渐加深,成为浩瀚的修罗海.
      「话不是这样说的,如果当初他们不逼你,也不会搞到这个地步啊!」男子有些急躁,又显得无能为力.「守印者的悲哀本就不属于你!」
      「别说了.我等他来,等他带走他留了千年的印.这次,不准你再插手,不准!」冰冷的话语透着威胁,琴周围的气也如迸发的利箭射向四周,樱花树轰然倒立.
      「好,我不插手.可你要记住,若他再次把你卷进危险与无望的痛苦,我会亲手杀掉他,哪怕……」男子摆摆手不愿再说,顺便招来手下.「巯笙,照看好小姐.」然后他默默离去,略带留恋.

      突然出现的黑衣护卫朝他的背影点个头,随即走到女子旁边.
      「小姐好.」他露齿一笑,整个白泽世界也因他的笑而黯然失色.他笑得如此仁慈,仿佛他是度它们的佛.
      「巯笙,巯笙……你也没变,你也没变.嗣讳终是找到你了.」女子念了两遍他的名字,缓缓抬头是又是静无波澜的黑眸.
      「呃……小姐……」
      「不要唤我‘小姐’.我是凝邪,叫我‘邪’吧,我喜欢你这么唤我.」出口的话语轻柔无比,内含着很深很深的眷恋.
      「‘邪’?小姐说笑,那我不是‘偷生者’吗?」他的笑转瞬是种苍凉,颇有感慨.
      凝邪不去回应他的话,她终于知道所有人都在变,哪怕他们仍在受几千年前浩劫的牵连.她,造就不能回到她的纯真年岁了.于是她开口,「告诉他,我要回去上课.还有,我是‘邪’.」她的神情坚定而哀伤,眼眸里有丝丝红痕.
      「是,我这就去办.小……呃……邪.」他轻轻唤她的名字,温文尔雅.
      他一离开,凝邪就盯着他的背影出神,她忽然想起曾经他也是这样为自己的请求而去寻找父亲.
      她喃喃自语,「帝渊,你可知道,等,又能等到几时?或许就像这樱花注定的飘落,是等不了多久的.」
      樱花似乎感应到她的哀伤,又纷纷扬扬地下起雨来.她坐在那儿谈着永远也不可能成调的曲,像这千年来的每一刻那样,等着他们的见面.
      到时她会怨恨他吗?还是会把积攒千年的泪都还给他?她不知道,前路之于她,如此茫然.她的瞳孔没有焦距,零星的光点似乎在询问「自己能谈完整只曲子吗? 」或许父亲知道答案,然而--
      「你们是注定不会在一起的.」父亲曾经语重心长地说,他是最有能力的人,他的预言很少出错,这几乎是在宣布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
      然十六岁的固执使她选择反抗命运,命运则给予她最严厉的惩罚.
      那天,整个岛都陪着帝陨星燃烧,映泉失去灵动清澈,碧山削去奇嶙怪角.岩浆从裂缝中迸发出,吐着浓烈的黑烟.灾难肆意挥舞在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故乡,她的族人在哀号,她只能选择无动于衷地看着岛沉默,看着剩余的族人拒绝她陪葬的请求,在留给她鄙夷与斥责后投入蓝红交错的海水中.
      身躯缓缓地下沉,如只只透明的水母在奏着宫廷最美的乐章,用生命的最后几秒来诠释自己的价值.那是她所见到的最凄婉的哀歌,祈祷着她的死亡.
      她看着深邃得如他眼的海蓝,以及炽热得如她眸子的火红,愣住了.尽管他就在身边安慰,尽管他也感到愧疚.奇异的,她对他的语言没有回应,对他的眼神不生怜悯,耳边是族人用命换来的诅咒--
      「印者无印,守者无守;印有印界,守有守道.」
      他们,是注定无缘的.她不听信,所以他们的命运擅自出轨,又在几百条人命的牺牲下导回正途.她已然疲倦.她将簪子抵在胸前,以示对他的绝望,他是伤透了她的心的……
      她或许不恨,但哀莫大于心死.
      「邪,主人同意你去,但有一个条件.」
      她顿顿,拨出两个音,「他应明白,无论如何我都会答应.」
      「……那您是答应了?」
      「巯蕊.」
      「什么?」黑衣服的侍卫终于是在她没头没尾的言论下投降,做出反射性的举动.
      「你喜欢巯蕊吗?」她的话如一颗石子,投在他的心湖上引起巨大的涟漪.
      「‘求蕊’是什么?」对这两个字,他有熟悉感却想不起什么.
      「是种花.朝开夕谢的花.」

      「巯、蕊?」小女孩盯着手里大把大把的三瓣红花,血红的眼眸里透着好奇的光.
      「对,传说巯蕊是帝国最美的女神,而这种红花是她最喜欢的.」穿着长袍的少年迎风站立,顷刻间袍角微微扬起.他有着同样的血红眼眸,却显得那么温柔.也只有他知道,这样的温柔只能是给她的.
      「那她的审美观真差,这红色那么恶心.」小女孩嘟着嘴,欲把开得正盛的花丢掉.
      「……瀣儿……」
      「我有说错吗?」
      「你的眼睛也是这样的颜色,你讨厌自己的眼睛?」
      「别骗我,我的眼睛是黑色的,你看仔细咯.」
      「怎么会?」少年看着她的眼由红转黑,心跳几乎停止.他蹲下身,紧张地说,「瀣儿,你的眼睛是红色,记住了?」
      「是黑色!」
      「瀣儿!砚哥哥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就答应砚哥哥吧.」
      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一会儿,「那砚哥哥会带我去玩儿吗?」
      「会!」
      「成交!」砚高兴地抱着她转了两圈,女孩咯咯地笑着,不意与隔庭而立的人对个正着.
      从那以后,她的身心都开始变化.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改变,从她沉溺在深蓝的海水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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