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鲜花满楼 ...
-
木门半掩，树影深深。
缝隙间露出大团大团的五颜六色来，香气扑鼻，让人忍不住想起埋藏地底十八年的女儿红，——整个人都要醉掉了。
阿兰若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怀念的笑容。她没去过万花谷的晴昼海，但听那位七秀姐姐说，那里是难得一见的美景，想来也应如此刻，花香扑鼻了罢？
摘下兜帽，阿兰若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却是一个女孩子应道。
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并不能算太美，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非常灵活聪敏。只是不知为什么，阿兰若感觉非常不对劲，似乎这女孩子……本不该是这样。
她皱了皱眉，没忽略这女孩子看见她时一瞬间的不自然。
“这里是百花楼吧？我找花满楼。”心中对她不喜，阿兰若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上官飞燕打量着面前的少女，白色镶金的利落衣裙，外罩一件纯白披风，银白色的长卷发披散至腰间，容貌精致美艳，细细的红纱遮住了眼睛。
——一个容貌丝毫不逊色于她的绝艳美人，似乎……对她起了疑？会不会对计划有什么影响？……最好的办法，杀了她！
她一瞬间露出的杀意如何能瞒过阿兰若？几乎是同时便催动了焚影圣决功法，暗尘弥散之下，明教轻功“金虹击殿”熟练地用出，拉了楼上的温润男子就走。
——四条眉毛千叮咛万嘱咐的，在外面不要随便杀人。现下陆小凤也算是阿兰若的朋友，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明教轻功何等高超，不过瞬息间阿兰若便拉着花满楼升高远去。
脚下建筑飞速远去，风打在脸上竟然有点儿疼意。花满楼无奈地开口，“姑娘？能不能先停下？”
阿兰若看了看脚下，葱郁的树林已经代替了水墨色的小楼，又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追过来。这才减缓速度，接了蹑云逐月落地。
阿兰若松开他的手腕，急道，“你没事吧？”
阿兰若今年才十五，声音好听却还带着点儿稚嫩，压根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况拉着他出来也是好心。花满楼再大的气也没了，温声道，“不知发生了何事？姑娘要拉着我……恩，逃命？”瞧那架势，活像后面有大敌在追。
“她不是个好人！”阿兰若急道，“她身上有杀气！”
花满楼默然。如果他没记错，飞燕只是为了躲避那个……叫什么洞？有杀气什么的……也很正常吧……
“你不信？”阿兰若纳闷，那人身上气息一点儿都不对他就没发现么？
花满楼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阿兰若朝他抱了抱拳，“明教影月门下阿兰若，你是花满楼吧？”
“恩。”花满楼没去问明教是什么地方，只答了后半句。
“是陆小凤叫我来的。喏，这是他给你的信！”阿兰若从披风内侧的暗袋里抽出了一封信。她的衣服都是秦臻帮她准备的，这些不起眼的暗袋不要太多。
花满楼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陆小凤知道他的习惯，用了很重的墨，因此读出来很容易。大意就是他被人缠上了，拜托他照顾小姑娘一段时间。
小姑娘歪着头看他，脆生生地问道，“你看不见啊？”
花满楼笑了。
他已经听出来这小姑娘的话里并没有什么同情和怜悯，只是简单的陈述一件事实。这样的态度——的确是比其他人好很多。
“你不要伤心。”阿兰若拽了拽他的袖子，“我大哥曾经也看不见，他说看不见更能看见。唔，我不懂什么意思，不过你和他一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看不见更能看见。
花满楼念叨了一遍，忍不住又笑了。
他发现这姑娘真是个宝贝。明明自个还是个小丫头懵懵懂懂的，却已经会安慰人了。她的那位大哥也是个妙人儿，看不见，更能看见这世间一切阴诡黑暗。他没有她大哥那样灵敏的心思，他只要过得快乐就很满足了。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花满楼柔声笑道，“有的，谢谢阿兰若。我虽然是个瞎子，却能听得到，感觉得到，比其他人多了许多乐趣。你不必为我难过。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阿兰若定定地看着他，这么多年，她从未遇到过这样温柔而豁达的人。豁达到——她有些后悔当初没有认识一两个万花谷的大夫了。
不过如果他能看见，还会有现在这样的胸怀吗？阿兰若甩了甩脑袋，纠结地想。
-----------------------------------------------------------
回到百花楼时，上官飞燕竟然还在，而且特意为他们做了一桌菜。她在灯下笑意盈盈的身影，是十足的贤妻良母。
阿兰若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她，不动了。
花满楼无奈地转过头，柔声道，“怎么了？”
“我不喜欢她！”阿兰若并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人，尤其这个人刚刚还想杀她！
花满楼哭笑不得地走到她身边来，揉了揉她的发丝，“这么晚了，你也找不到住的地方，先在我这儿住一晚上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阿兰若性格直白，爱恨都很鲜明，按理说不容易得人喜欢，却出乎意料地会安慰人。花满楼是花家幺子，阿兰若年纪小又单纯——他直接把小姑娘当自个妹妹看了。
眼看两人这么亲密，上官飞燕脸色扭曲了一瞬，却转眼被笑容代替。她笑着过来挽上阿兰若的手臂，撒娇似的对花满楼道，
“花满楼，她是谁呀？长得好漂亮呢！”
阿兰若直接把胳膊抽了出来，她觉得有点儿起鸡皮疙瘩。
对于靠气息认人的阿兰若来说，这是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让她不舒服的气息了，连那个阴暗诡谲的魔教教主都比她好些。毕竟人家真实啊，不像这位，装也装得不像……
“我们去吃饭？”她直接仰头问身边的花满楼。他气质温文尔雅，君子如玉，气息也很纯净，阿兰若最喜欢这样的人了。
譬如秦臻，那是淡漠从容如天边流云，譬如西门，那是高冷凛然如山巅白雪。阿兰若喜欢气质纯净的人，花满楼温柔旷达如拂面春风，自然也是她愿意接近的对象。至于风流的陆小凤？阿兰若表示勉强算得上是朋友。
那么多复杂的脂粉味，她能忍下来就已经是给他面子了好吗！
“好。”他侧头对着上官飞燕的方向，“飞燕也来吧。”
上官飞燕勉强笑了一下。
她有些不明白自从这小姑娘来了百花楼，为什么一切都变了。明明……明明她再努力些就能让花满楼喜欢上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鲜花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