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雪殇》黎依米

32、三十二，再现旧时光

　　“子嫣公主吉祥。”

　　“免礼。”

　　“宇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中秋过后，天气更冷了。子嫣走到亭里，看到张宇站在那里。张宇看到她，向她行着礼。

　　“看看这池里的水，冬天一到，下雪就看不到了。”张宇淡淡地说着。子嫣看不到他眼底的失落，过几日就是子嫣公主出嫁之日了，张宇的心就像提前进入了冬天，冷得彻骨。

　　“春来了，又能看到这池里的水了。”

　　“只是，这水又过了一年了，都成了旧池水了。一切也就不一样了。”

　　“宇哥哥，我王兄呢？”

　　“大王，出宫了。”

　　“安全吗？”

　　“嗯。”

　　“宇哥哥，七日之后就是子嫣的出嫁之日了。你要送我的礼物呢？”子嫣公主微笑着向张宇伸着手。

　　“子嫣公主，对不起。臣没有准备。”

　　“没有关系。有你的祝福，子嫣也是高兴的。”子嫣嘴里道着无所谓，心里却是掉落到谷底。或许在他心里真的没有自己，就连最好的朋友的地位都不占有。

　　“宇哥哥，陪我去抓一次鱼吧。当贺礼送我，可以吗？”纵然张宇这般对她，她还是厚着脸皮向他索求礼物。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不矜持了。七日过后，她对他就真的再无半点念想了。

　　“嗯。”张宇点了点头。他终还是无法死死压抑自己的心，无法做到她最后的一切请求都拒绝。

　　一样的阳光，一样的人儿。只是水凉了，笑声也变得无味了。

　　“宇哥哥，你看，那条鱼大。”

　　“哪一条。”

　　“刚刚游过我们跟前那条。”

　　“现在在哪里了？”

　　“在你后面。”

　　“哪里？”

　　“游过你右边了。”

　　“是不是这条。”

　　“宇哥哥，你好厉害。是，是这条，都比我们刚刚捉的大。”子嫣看着张宇一弯腰就拎起一条大鱼来。高兴地道着。

　　在这秋的阳光下，张宇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也微微裂开了。他给她的也不过是这一点点欢乐与回忆，他最后的希望便是希望她以后的笑容要比现在灿烂。

　　“宇哥哥，我们走吧，箩筐都满了。”

　　“嗯。”

　　“宇哥哥，我们还是把这些鱼给那位农夫吧。”

　　“子嫣公主，你要吃烤鱼吗？”

　　“啊......”

　　“我们留几条，我烤给你尝尝。”

　　张宇从箩筐里抓起了几条鱼处理了起来。他让子嫣公主坐在大树下休息，自己去捡柴枝了。

　　小小的火堆，烟雾微微而起，鱼的味道扑鼻而来。

　　“子嫣公主，好了，你尝尝。”张宇拿着烤好的串着的鱼递给子嫣说着。

　　“原来鱼还有这样的吃法。好香。宇哥哥，为什么之前你不做给我吃？”子嫣边吃着，边说。

　　张宇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她吃着。他也有幻想过，做好多好吃的给她吃。只是很多时候，他都压抑自己的情感，不敢表现对她有多在意。

　　子嫣见张宇没有回答，也不再问了。或许这是因为自己出嫁了，再也不用打搅到他了，他给自己的最后的一点关怀罢了。

　　空旷的山间道路上，秋风吹起，稀稀落落的树叶叠着微尘凋落。

　　“吁……”

　　“欣儿…..”

　　“三爷，您为何会在这里。”

　　子贤到酒馆找欣儿，知道她在山上取柴，便骑着马过来了。瑶馨背着一扎柴，听到声音，望去是子贤。

　　“知道你在这里，我便过来了。”

　　“噗呲……”

　　“顺儿，你怎么了？”

　　子贤下了马，顺儿便走到瑶馨跟前摸斯着。

　　“它想你了。欣儿，把柴给我吧。”

　　“三爷，这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

　　“会刮到您的背。”

　　“那就让顺儿驮着。”

　　“这……”

　　“顺儿背上有垫子，不会刮到的。”

　　“顺儿，那辛苦你了。”

　　“噗呲……”

　　“顺儿真乖。”

　　“欣儿，来。”

　　子贤把瑶馨背上的柴放到顺儿的背上，自己上了马，伸着手对瑶馨说着。瑶馨愣着，这个情形宛如当年，他坐在马上，伸着手对她微笑着。她记得他带她在军营中的空旷草地上飞驰，她记得他带她骑着顺儿在山头上看日落。她还是握着他的手上了马。

　　“欣儿，你怕骑马吗？”

　　“不怕。”

　　“我夫人很怕。她曾经说过，有我在，她什么都不怕。”

　　“那您夫人呢？”

　　“她离开我了。在我们成亲那天，她被奸人所害。”

　　子贤嗅着她发间散发的味道。心里想着瑶馨的味道也是这样的吧，还是因为已经快要记不清瑶馨的味道，把这位如此相似的女子想作是她。所以纵然她说已经为人妻，他都想靠近一点她。

　　“对不起。瑶馨，我答应要保护你一生一世的，可，我却做不到。”

　　“三爷，我不是您口中的瑶馨小姐。”

　　“欣儿，你就让我把你当作我夫人一次吧。你知道你和她有多像吗？如果没有小言，我想你说的一切都是在骗我的。既然你没有骗我，那我求你一个忙，就当我夫人一刻，让我把想对她说的话都说完。可以吗？”

　　子贤在瑶馨身后说着，瑶馨的眼泪滴滴地偷偷地迎风而落。原来自己在他的心里是那么的重要。即便过了五年了，他的心还是牵挂着她。他这份深情，她又该用什么去还。她点了点头。

　　“瑶馨，你知道吗？夜里我都会常常梦见，我们坐在树上看月亮。我还梦见，你变老了，白发苍苍的，也要让我带你骑马。哈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日日想着，要与你白头偕老。可，这些终是只能在梦里。”

　　“深情苦人肠，三爷，天涯何处不是芳草遍地，你为何独独只恋这一株。”

　　“在别人眼里，我拥有着别人纵然倾尽这一生都无法而得的东西。可，我却无法护我所爱之人的周全。芳草遍地又如何，我连我想要的那一株都无法让它活于手心，我又以何真心去要这遍地的芳草。何以为情深？何以为苦？爱她，却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你，你能为她做的，却什么都没有。情深是无可奈何，苦是心之伤痛。”

　　“三爷，瑶馨定会被您这份深情所感动的。”

　　“我想感动的不是瑶馨，而是天，祈求时光能倒流，让瑶馨平安回到我的身边，就足已。“子贤望天着说着。手中的缰绳轻轻地动着，他多希望她还在，他可以带她驰骋。

　　“三王子，瑶馨就在你的身边。在马背上有你，瑶馨从来就不曾害怕过。”瑶馨在心里说着，这些话在嘴边无法吐出来。

　　斜阳直照，一样的马儿，一样的人儿，只是岁月不同。

　　子贤单独找这位有夫之妇，都只为了自己的私心，他把她当成了瑶馨。

　　子贤带着瑶馨回到了茶馆。瑶馨在厨房舀着开水，小言蹲在地上烧着火。

　　“娘，等我长大了，能嫁给三爷吗？”

　　“哎呦……”

　　“娘，您怎么了，有没有烫到？”

　　瑶馨听小言说想嫁给子贤，手里的勺轻轻滑落开水处。

　　“娘没事。小言，你刚刚说什么？”

　　“小言说，长大了想嫁给三爷。娘，你怎么那么激动呀。怕小言离开娘呀。娘，小言是开玩笑的。三爷那么爱他的夫人，他心里又怎会容的下其他女子。小言喜欢的是莫阳哥哥。”

　　瑶馨听到小言说想嫁给子贤，心里不知道是惊恐还是害怕，想必是吃醋吧。可，她也知道子贤也已经娶了贺妮晴了，为什么不吃贺妮晴的醋，偏偏却吃起了小言这小鬼头的醋呢。是因为知道贺妮晴在子贤心里就只是王后之身份，而小言长得倒有几分像自己，他是怕子贤会移情别恋。
　　她嘴角微微地笑了一下，不和子贤相认是自己，说欣儿已经有夫君了也是自己，现在自己反倒害怕样貌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小言会夺走了子贤的爱。自己想着都觉得滑稽好笑了。

　　瑶馨从窗外望着子贤，这一生就许他一人，此生也足矣。

　　入夜，四周都寂静了，包括将军府。寂静都快成为将军府的月色了，对比起曾经的欢声笑语，现在是寂静地有些哀伤。弘珉如今喜欢做的事不是夜里练剑了，而是待在书房。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夜。

　　“少爷，夜了，您不要看书看太久了。来吃的东西吧。”奶娘端着东西进来对弘珉说着。

　　“谢谢奶娘，您先回去休息吧，我等一会儿再吃。”

　　“嗯，老奴就先回去了。”

　　“咚咚......”

　　“奶娘，我说了......

　　“茗公主，如此晚了，您找弘珉有事吗？”

　　上官茗敲了敲开着的门，微笑了一下，就进来了。弘珉以为是奶娘，抬头看到是茗公主，便马上放下书本，站起来问着。

　　“珉哥哥，这是我从奶娘那里要回来的。有的都已经泡得掉色了，里面的兰花也烂了。我把它们用相同的线把色绣补上去了。那些针法我没有改，只是里面的兰花都烂了，我把今年弄好的兰花装进去了。或许有很多不同了，但，这些都是她做的，都没有变的。”

　　上官茗从一小包裹里面拿出了六个香囊递给弘珉。她知道他那天发火，在意的是什么，所以她问奶娘要回那些香囊。只是香囊被奶娘用滚烫的水泡得太久了。里面的兰花也没有香味了，都腐烂了。外面的竹子都掉色了。她摘了些新的，风干，还一针一线把掉色的竹子上色。她生怕触碰了霜儿的针法，所以是小心翼翼的。

　　弘珉接过香囊，味道和当日霜儿送他的清新，针法，竹子的一叶一节都没有变。

　　“谢谢。”他能道的是谢谢。

　　“不用客气，您不要责怪奶娘当日对您的无礼。”上官茗微笑地说道。

　　弘珉看着她，看着她的微笑。其实他早就不责怪奶娘了。霜儿留给他的香囊早就没有味道了，他所藏着的味道，是自己的无法忘怀罢了。
　　他看着她，心里暗叹道，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美好，如此傻的女子。站在他面前的她，身份高贵，绰约逸态。茗公主对着他对她所做的一切不好，她都是无怨无悔，甚至是所做的所有都是不顾一切为了他。他到底是负了她，还是欠了她的呢？如果她比霜儿早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面，他会不会心也像给霜儿一样给她呢？如今他的心会不会很贪婪地想装进两个人呢？

　　“小茗就先回去休息了。您也不要看太晚了。”上官茗说完就走了。她何曾不觉得自己傻，或许她觉得就是这份傻才能配得起留在他的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