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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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钧晴站在一座颇冷清的院子前张望。
地面很干净，隔着篱笆矮墙隐约能窥见里间庭院还种着些长势不错的花草，显然是有人打理或者住在这里。
临安王府里的建设都不算奢侈，只是这样一座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宅院，无论岳钧晴怎么看都感到怪异和格格不入。
这里曾是临安王王妃的居所，真是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院子里有一架花墙，藤蔓攀延上临靠的一棵树，树下则坐着个人。
那是个很美的女人，带着异域风情，高鼻梁瓜子脸，嘴唇不薄不厚，正是岳钧晴欣赏的类型，遗憾得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女人循声望过来的眼神空洞无神，显然是盲眼之人。
清静荒芜的环境里坐着这样一个美人，可谓是风景如画。岳钧晴自觉打扰了人家，对象又是这样的美人，就站在门边不敢跨进庭院，看着她。
他走近门即便刻意放轻步子，依旧有轻微声响发出。树下的盲眼美人循声微微一笑，唇角隐约一对靥窝：“我竟然不知道，这地方除了他，还会有别人来。”
话里说的“他”是谁不言而喻，岳钧晴轻咳一声，想来想去才发现竟然没人和他提起过临安王妃叫什么名字。
“呃……王、王妃？”
“这里没有什么王妃，”美人笑了一声，态度意外有些豪爽，“哥齐娃，我的名字。”
岳钧晴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你在这里做什么？听说这里……本来是王妃住的地方。”
“你既然知道这里是……”哥齐娃顿了顿，缓缓换了姿势，“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岳钧晴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只是听说了沈厉曾经有一个妻子，就一直记在心里，想来这里看看……他隐隐觉得无论是临安王妃的死还是沈厉的态度，都太过蹊跷，然而毕竟是别人夫妻的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问。
他现在是岳家的娇贵少爷，可不是服务人民的热心小片警。
哥齐娃没听到声音，却仿佛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公子心里有疑惑，不妨直言，哥齐娃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心还是看得见的。”
看她年纪不过和沈厉相仿，说话却老成。岳钧晴想了想，慢慢开口：“王妃不是病逝的，对吧？”
“她啊……呵，”哥齐娃轻笑一声，答非所问，“她与临安王，是天子御赐的婚约。然而能被天子赐婚的，却不一定就是对得起王妃这身份的人。”
岳钧晴眨眨眼。
听岳钧晴无话可说，哥齐娃顿了顿，道：“公子莫非并不是本土人？可知道‘蛇祸’之案？这事牵涉过深，如今天下太平，很多人都选择了缄口不提。”
“蛇祸？”
哥齐娃沉默了一下，“不过是北疆作乱……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当年代手处理此事的人，其一是他。”
岳钧晴心下微微一惊——莫不是临安王妃是因叛党余孽私下寻仇临安王而死？因此才说是王妃病逝？
……不对。
岳钧晴想了想，问：“姑娘，你可知道沈厉为何把这里拆了重建？”
哥齐娃抬手抚了抚垂在肩头的一绺细辫，道：“有些地方藏的秘密太深，必须掘地三尺，才能曝露见光。”
这女子当真生得美而优雅，抬手轻抚肩上发，透出说不清的风情惑人，只是她脸上神情淡然，又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岳钧晴看着她，虽听得不明不白，也从她话里隐约听出了别一层意味。
一个被皇帝赐婚却配不上王妃名头的女人，死因蹊跷，死后居住的地方被拆毁重建，再由一个来历不明的盲眼女子居住，而听起来这个院子除了沈厉没有人被准许进入……岳钧晴再笨也猜出了怕是临安王妃原就和叛党有联系，所谓天子赐婚，事实上可能是被囚禁在临安府里。
可是，为什么是临安王……为什么偏偏是沈厉？
哥齐娃叹了口气，“公子是个外人，而陈年旧事，如过眼云烟。他既然不说，这里任何人也缄口不谈，你又何必深究？”
“我……”岳钧晴语塞，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被对方看破，在美人轻盈的笑颜下自惭形秽，“我只是好奇。”
“好奇……么？”哥齐娃笑了笑，“你是个奇怪的人。竟然会对别人的往事这么在意。也许正因为这样，你才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你对他而言，说不定不同于别人。”
岳钧晴哑然，两人静默一阵，哥齐娃敛色道，“这个地方也好，公子想探究的事也罢，切莫在其他人面前提起，尤其是在他面前。”
岳钧晴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你保重。”
哥齐娃朝他微微福身，“公子珍重，勿再来了。”
言罢，哥齐娃不再说话，好似岳钧晴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岳钧晴犹豫了一下，朝她微微颔首，转身退了出去。
离开前他打算和沈厉说一声，凭记忆找到书房，廊院上无人看守，他径直走到书房门前，正打算抬手敲门，忽听见里间有人叹息，隐约是沈厉的声音：“这个节骨眼上，你来做什么？”
回应他的是个清亮的年轻女声——“当然是救厉哥哥你来的！哼，你做事越来越糊涂了，姓顾的和你感情好，竟然也不拉你一把！”
沈厉道，“在其位谋其政，顾相并无过错。”
“剑走偏锋，也只是讨得一时安慰而已，”女声哼了哼，“我不懂什么权谋帝术，却知道做人做事，都不能一错再错。”
沈厉轻笑一声，尾音上挑又轻又柔，岳钧晴听进耳脑海里不禁浮现这人的表情是怎样柔和动人。
沈厉道，“哦？那你说，我何错之有？”
沈厉用的是“我”而不是“本王”，岳钧晴这才知道这人并不是只会用“本王”代称自己，只是亲疏有别，里间说话的女孩大约是沈厉的妹妹，兄妹说话，才这般亲昵。
女子道，“错一，当初就不该接皇帝哥哥丢来的烫手山芋，错二，万不该留情，放任那女人活着，留人把柄，错三，今次叛党风声又起，你不该主动请缨，万一皇帝哥哥不高兴了，把你贬到边疆苦寒之地怎么办？听说那里山穷水恶，民风彪悍，男女都会些乱七八糟的旁门左道邪术，还饲养蛇蝎之类的毒物，你……你是要让我担心死吗！”
沈厉呵呵笑起来，笑声说不清的愉悦，岳钧晴想他大约正微微眯起眼，看着自己的妹妹，“你啊，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这么副脾气？戴殊竟也吃得消。”
女子呸他一口，“望亭和你不同，他可不用我整日担惊受怕的，比你聪明多了！”
“呵……”沈厉这才真正笑起来，悠悠提高音量，“岳少你听，本王的胞妹，竟说本王不如一个连步子也扎不稳的探花郎。”
……这才是亲生的。
被人戳破自己偷听，岳钧晴轻声干咳，摸了摸鼻子推门跨进屋，“那个……正因为是亲妹妹才会这么说啊。”
“看吧，”女子得意地朝沈厉哼了声，接着又数落几句话。
岳钧晴这才得以打量沈厉的胞妹，女子戴着配饰不多，身上穿的也并不像电视剧里的公主那般花枝招展，却掩盖不了漂亮的脸庞和落落大方的高贵气度，女子眉眼与沈厉相仿，很容易令人看出两人是龙凤胎兄妹，只是相比身为男子的兄长，女子的眉眼更柔美如水。
如果说偏院里的盲眼女子是沙漠绿洲盛开的花，外柔内刚，沈厉的妹妹则像山涧激泉，外刚内柔。
他怔怔出神一回，回过神也不由暗自唾弃自己男人的劣根性，见美女就忍不住比较。青年抬眼，便撞上沈厉面似正专心听妹妹说教，眼却望向他，瞳底含笑的脸。
岳钧晴脸红了红。
“……你明白就好啦。”沈厉的妹妹说完，叹了口气，才转身向岳钧晴微微一笑，“唉，让公子见笑了。”
“不会不会。”
岳钧晴有些不好意思，沈厉是王爷，王爷的妹妹不是公主就是郡主什么的，他还是知道点的。沈厉的妹妹人漂亮，性格直爽大方，用现代人说的，就是白富美。
一个公主和他说话，他是不是要有什么礼节上的表示？
女子仿佛看穿他的不自在，随意摆摆手，“我封号宁延，你这么叫我就好，我不惯那些繁文缛节，也不喜欢文绉绉的附庸风雅，都省下吧。”
沈厉先前还说沈宁延嫁的是个探花郎，岳钧晴听她说不喜斯文，不由有些好奇那探花郎是个什么性情。
“我是岳钧晴。”
沈宁延看看沈厉又看看他，笑了笑，“行了，你们男人又有事要说，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岳钧晴挽留的话到嘴边又紧紧闭上了嘴，看着沈宁延贴心地重新阖上门离去，才对沈厉提出告辞。
他二人无话可说，沈厉单方面冷战在岳钧晴看来更像小孩闹脾气，转念想想自己是始作俑者，便由着他。他没见着沈厉时，只觉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然而见了人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岳少，”沈厉忽然喊住他，岳钧晴已走到门前方要推门，回头只见男人似笑非笑，投注目光来的凤眼微微眯起，道一句“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
岳钧晴出了书房走出几步，蓦地心下一震，明白过来。
他去小偏院的事，沈厉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