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的小花》神级节操君

48、死生

　　死生

　　商贸大厦。

　　高楼之上的风，很冷。

　　王璐璐站在天台上，往下看是一片头晕目眩，她头脑里一片空荡荡，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一瞬间，有个念头从她脑海里飘过。

　　跳吧。

　　从这里跳下去。

　　让那个人后悔。

　　从此自责懊悔一生。

　　这个念头就像是魔鬼的诱惑，蛊惑着她，在她脑海中不断放大。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这个危险的念头眨眼间烟消云散。王璐璐摇摇头，死掉的是弱者，这只能证明她无力的失败，她为什么要为报复一个不爱自己的亲人而死呢。

　　蠢毙了。

　　她对自己说，王璐璐，你真是蠢毙了。

　　王璐璐悲哀的发现，她做了那么多，隐藏得最深的动机却还是期待。

　　十月一日，她手握着手机，期待着一个哪怕很简短节日祝福，或许她会因此而放弃计划。

　　然而她没有收到，所以她砸了手机。

　　当事情已入终局，双方摊牌的时候，她期待着对方会愤怒，被亲近的人背叛后的愤怒，这样还能证明，他父亲对她是在乎的。

　　但那个人却只是冷漠以对。

　　王璐璐撑着栏杆，双手颤抖，她很冷，这股冰冷是从身体最深处传来的，无从抵御。

　　她不敢跳下去。

　　她怕自己一旦跳下去，那个男人只会在事后冷冷望一眼她那血肉模糊的尸体，然后转身离去，继续忙于工作。他已经有自己的儿子了，死掉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儿而已，一个联姻的筹码，不痛不痒。

　　说不定内心还在窃喜着，终于摆脱一个惹人厌的麻烦。

　　心被一片恐慌蚕食，仅余一片荒芜。

　　王璐璐蹲下，捂着胸口，无力蜷缩着。

　　她不想死啊！

　　她只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而已。

　　她需要的是时间，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安静角落里，捂着心上的伤口默默疗伤。

　　这副悲惨的模样，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上天听见了她的心声，却故意要和她作对般。“不是早跟你说过吗？封闭住自己内心的思考结果，只会误入歧端。”胥如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应该是王璐璐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啊。

　　“你为什么会来呢？嘲笑的话就免了。”王璐璐埋着头。

　　“当然是关心你啊，王璐璐同志。”胥如华微微笑着，“要好好珍惜自己啊，像你这样慷慨大方的房东如今很少啦。”

　　“慷慨大方？我有阻止你们的权利吗？”王璐璐反问。

　　“当然，你是房东嘛。”胥如华说。

　　“哦，房子不给你们住了，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王璐璐不留情面，“其实我很好奇，以你们的能耐，很轻易就能找到住处不是吗？为什么偏偏要缠上我呢？”

　　“因为，你快要死了啊，房东小姐。”胥如华轻声说。

　　王璐璐抬起头，站起身，看向胥如华。

　　来的并不只胥如华一个。权御天看来挺喜欢天台的环境，在另外两个人谈话的时候，他径自慢慢走到了天台边，撑着小短腿奋力往栏杆上爬，一头金发风中飘舞，整个身子在空中摇摇欲坠。

　　“啊啊啊啊啊啊啊！”胥如华及时注意到，扑了上去，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小主人，你不要想不开啊，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孤独的人世啊！”胥如华死死抱住小魔王那娇柔的身躯。

　　“笨蛋，白痴，放松点！”权御天推着胥如华的头。

　　胥如华放松了力道，然后权御天又拍着他的头：“再抱高些。”

　　“……”胥如华想了想，把小魔王举到自己肩膀上。视角再次拔高，权御天满意了，晃着小短腿享受睥睨的视野。

　　王璐璐看着这一对怪异的主仆，双手撑到栏杆上，然后俯视下方。“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人肯定会死的吧。”她说，“真蠢呢，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有不少人在这里死去，人类真是奇怪。”权御天看着空中，“奇怪的城市。”他又看向王璐璐，“花花说你快要死了，你也想从这里跳下去吗？”

　　“才不会，他说的话完全不可信嘛。”王璐璐否定。

　　“嗯，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胥如华说，身子转了一个方向，“你自己不也应该也预感到了吗，自己快要死亡的事实，所以你才来到这里。”

　　“你在胡说什么？”王璐璐紧紧抓着栏杆。

　　胥如华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那个普通的、虽然有些任性，但心肠柔软，无比渴望亲情的女孩，马上就要消失了，不是吗？”

　　略带悲伤的表情转眼即逝，胥如华马上换上一副戏谑面孔，抱着权御天移动着，像是一个夸张的表演者：“真像个奇妙的悲剧啊！人人皆怀私心，明明没有恶意，但结果仍然会刺伤人心。于是纯洁之物注定被伤害，像知更鸟般凋零，终场的帷幕落下，轮盘无可逆转地指向消亡。

　　“被亲近之人伤害会痛苦，是因为心怀期望，付出便渴望得到相同的回报，越期待，就越是受伤害。然而人是会成长的，成长是一个痛苦的过程，自我否定，然后从错误中汲取教训。在伤害中，人心会渐渐麻木，筑立起一道道强力的心墙。当伤至极深后，便有了密不透风的心防，不再去期待，便不会受到伤害。

　　“你每天都在痛苦，不仅仅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你每一天都感到了自我的消亡，世界在你眼中不断改变着构造，你害怕改变，害怕未知。但这是每个人都必经的过程，成长需要付出代价，而你已经回不去了。死亡，然后新生。

　　“因此，过去的你已经死了哟，恭喜你走向成熟的蜕变。”胥如华停下脚步，站在王璐璐面前，微笑总结。

　　“听起来真像是诡辩，什么成长啊……这是一种另类的安慰吗？”王璐璐苦涩着脸，多么可笑啊，因为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会在自己失落时关心她的，不是自己熟识的亲人，而是个相识仅有两个多月的奇怪房客。王璐璐露出一个笑容，很虚幻的的笑，她问：“你说，人是为什么要活着呢？”

　　“这个答案，还是等着你自己去寻找吧。”胥如华一手托着权御天，伸出另一只手，“王璐璐同志，时至今日，我们终于可是开始互利的合作了吧。毕竟，连死亡都不畏惧的人，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在找到活着的理由之前，就为了伙伴而活，如何？”

　　“伙伴？”王璐璐迟疑着伸手。

　　“或者说，朋友。”胥如华微笑着说。

　　两手相握。

　　“相信我，我们会帮你得到所有你想要的。”胥如华看着交握的手，“首先要做的，是要祝福你……”

　　他用力一推。

　　王璐璐撞到栏杆，然后，身体因惯性不由自主向后仰倒。

　　在腾空的视线里，最后捕捉到的，是某人微笑做出的口型。

　　——“死日”快乐。